第九百五十三章 後顧


  「公孫乙既來此地,那豈不是說南路鄒平一部已經敗了?」

  徐公看清對岸將旗的一刻,忍不住失聲輕呼。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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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是在場眾人心中所憂。

  「我看未必!」屠夫人反駁道,「南路軍本就是作佯攻,分擔我們這邊壓力,按理說不至於一上來就浪戰,怎麼敗得如此迅速?」

  「鄒平確實不是魯莽行事之人。」田恕從另一個角度贊同屠夫人的分析,「況且若鄒平那一路果真大敗,公孫乙又豈會只帶這麼些兵馬過來?」

  原來此行南邊的公孫乙一部,攏共只有三百乘戰車。

  而且大概是為了提高奔襲速度,幾乎全員輕車快馬,輜重極少。

  「依我看,彼輩多半是看清南路非我方進攻重點,乾脆留下大部分兵力阻敵,而後親自率領精銳車騎奔襲來此地。」

  隨後徐昭以星命之法查清對方來路,以及與南路軍聯絡一番後,證實了田恕的猜測。

  眾人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但也只是「稍稍」而已。

  此時戰場態勢,如果說前羽王在衛河北岸的布置,相當於抵在齊國聯軍胸前的一塊大砧板,那公孫乙忽然殺到的車騎,便相當於瞄準聯軍後心,隨時會砍下的大刀。

  一時之間,剛剛渡河不久的齊國聯軍,瞬間陷入了被南北包夾的態勢。

  雖然因為河道還控制在齊國聯軍手裡,哪怕下游被阻,仍能向上游撤退。

  甚至哪怕公孫乙就在南岸,但攏共不過三百乘的兵力,也不足以徹底堵死齊軍後路。

  但不管怎麼說,那畢竟是公孫乙,一個以用兵詭譎狠厲著稱的前代殺神。

  便是只有三百乘車騎,又有誰敢輕視於他?

  三百乘雖不多,但也正正卡在一處不算軟肋,但也絕對說不上無所謂的戰場節點。

  至少有這一部在,齊國聯軍在衛水南岸迴旋餘地就少得多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三百乘兵馬就這麼往南岸一站,不必出擊,就是對齊人最大的威脅。

  「據說這些年公孫乙受到後輩前羽王刺激,終於再次發奮,領悟了一條聖人之道,進而超凡入聖。」

  田恕臨河眺望,點評起對面那位早在他年幼時便已經凶名赫赫的黑水殺神。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其實也曾是刺激對方發奮的後輩之一。

  「此道同樣為一字之道,名為【坑】,乃是坑殺的敵人越多,臨戰之時,敵人便越是不敢直面給鋒芒,以至於畏懼之下不戰而降。」

  「追根溯源,此道便是從兵家基礎方技【屈兵】演變而來。所謂攻心為上,攻城為下。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矣。」

  「別看對面那位殺神看似冷酷嗜血,毫無人性,實質正是深諳人性弱點,領悟了真正的上兵之道。」

  ……

  「太尉,公孫將軍罔顧軍令歸來,多半是不甘於南邊沒有多少戰功,急於回來與太尉您一爭高下啊!」

  前羽王軍中,一眾軍吏見公孫乙殺到南岸,不喜反憂。

  且說,兩代軍神雖然都是當之無愧的國之棟樑,但彼此之間,不管自己願不願意,總是難免會被外人互相比較一番,以至於形成一種理所當然的競爭關係。

  便是兩個兵聖心胸寬闊不計較這些名頭,底下的門生故吏為了維護自家山頭的絕對權威性,也難免會互相較勁一番。

  畢竟一個位居三公之一的太尉,一個則是成名更早的前輩,誰都不服誰,總想壓過對面一頭。

  所以自開戰以後,一人在北,一人在南,是一種不言自明的默契

  但此時此刻,隨著公孫乙不期而至,這種默契終於還是被打破了。

  「大敵當前,你等在軍帳中喧譁叫嚷,誹謗有功之將,成何體統?」

  前羽王面色陰沉的冷哼一聲,眾軍吏懾於其聖人之威,紛紛噤若寒蟬。

  見眾吏總算消停下來,前羽王才捋著須髯沉聲道:「依我看,公孫將軍此時到來,正是恰到好處,讓我之【壘】再無缺口,真正困死了敵軍。」

  「至於軍令什麼的,豈不聞要瞞過敵人,須得先瞞過自己人?」

  「可他到底是違逆了太尉您的軍令啊……」有心腹軍吏忍不住進言道,「我朝以法度為先,軍中亦然。公孫將軍公然違逆,豈不是根本不將太尉您放在眼裡?」

  前羽王聞得此言,眼睛微眯,精光顯露。

  那名心腹軍吏受不了其威壓,當場嚇得臉色慘白,跪下求饒,心道自己此番怕不是拍到馬蹄子上了。

  幸好片刻後,前羽王語氣一松,沉吟道:「賞功罰過,那都是戰後之事。如今大戰在即,你等莫要再妄議將帥!」

  軍吏這才如蒙大赦地退下。

  ……

  前羽王屏退左右後,目光抬起,越過重重營壘,跨過濤濤衛河,落到南岸的那位既是前輩又是對手的名將身影之上。

  聖人進入聖意層後,一念萬里,這點距離自然不會妨礙雙方交流。

  但即便有如此便利,他此刻仍有些猶豫要不要過去跟對方打個照明。

  萬一不小心刺激到對方,導致其真的立即渡河作戰,那就不妙了。

  兩人雖都是兵家聖人,都是勝多敗少的名將,可作戰風格卻完全不同。

  公孫乙善於用奇,也善於創造用奇的機會。

  而前羽王則相反,以不變應萬變,一條堂皇正道走到底,任你東南西北風,我自安坐如山。

  在後者的設想中,公孫乙奔襲到對岸那一刻,便已經完成了全部的戰略動作。

  接下來他就該安安心心地待在南岸威懾敵人後路,坐看前羽王以大勢壓垮敵人。

  若對岸的是普通將帥,前羽王必定第一時間就將一條軍令拍到對方腦門上,讓其待在原地別動了。

  但那畢竟是公孫乙。

  以雙方的眼界胸襟,功名利祿統統可以不計較。

  唯獨是對戰略戰術的選擇,關乎自身兵家之道,屬於讓不了也不能讓的東西。

  若公孫乙不同意他的作戰方略怎麼辦?

  就在前羽王遲疑之時,南岸的公孫乙感知到對岸的注視,沒有一絲猶豫,立即登上聖意層傳念道:「三日之內,我在南岸不動。三日後,我伺機出戰。」

  「只有三日麼……」前羽王聞言心中微微苦澀。

  他此生大小戰上百場,雖不是未曾試過短短几日之內就克敵制勝,但於眼下這種規模的戰事,三日終究顯得有些倉促。

  「罷了,橫豎此戰關鍵在於守住四曲宮,便是南岸敗了,無法全殲敵軍,也不影響大局……」

  想到這裡,前羽王便果斷應下此約。

  除了確實不想鬧出臨戰前兩個將帥互相拆台的笑話以外,他也確實想試試自己此番能否做到三日破敵。

  畢竟敵軍雖然實力不俗,可領軍之人,終究只是一個年輕後輩而已。

  於是辭別公孫乙後,前羽王凜然踏出軍營,直面敵人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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