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一個儀式
「驚懼、哀悲、怒憎這三種情緒,暫時不用想了。」
「憂思需用《杞人之書》』,此物僅臨海都總閣有留存,且『忘憂法』對應春季。若你明年開春前,能順利通過一個儀式,成為內門弟子,老夫可保薦你去臨海都……」
「餘下喜欲一情,庫房中還剩一次儀式用量。老夫可為你爭取一下……」
「只是『寡慾法』對應寒冬,畢竟不當季……」
「第一個儀式乃是入秩的奠基,實在不宜冒進……」
雖然儀式五選三,但因為資源限制,選擇的空間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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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長老的這番分析,應是有限資源下,最優規劃。
作為門外漢,田籍本來願意相信「專業人士」的判斷,穩打穩紮。
只是,若按對方的規划走,他恐怕是活不到成功的那一天了。
於是,他將自己的情況如實相告。
「三天麼……怪不得你如此急切。」龐長老眉毛輕抬,對於禱詭之事,並不顯得十分驚訝。
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有給出其他建議,只是承諾兩天後,必定為他爭取到「喜欲」儀式的材料。
田籍頓時明白了對方的態度。
算上今天,兩天之後,就是禱詭語言的最後期限。
即便田籍撐到最後一刻,成功渡過儀式,也僅僅是內門弟子而已,並不足以獲得泠然閣的全力庇護。
龐長老雖看在與媯魚交情份上,給予自己幫助。但顯然,這種幫助不是無限制的。
晉升資源稀缺的現狀,註定了泠然閣每培養一名新人的弟子,都是在拿寶貴資源冒險。
若田籍註定活不過三天,對方在他身上的投資就打水漂了。而龐長老作為舉薦人,自然要承擔主要責任。
能夠承諾最後期限前的一次儀式,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歸根結底,還是人家不看好他。
只能靠自己了。
……
在回去的路上,田籍陷入苦思。
得益於過目不忘的本事,儀式冊子中的內容,他全都牢牢記在腦海中。
甚至連龐長老講解的內容,事無巨細,他全都能清楚複述。
「意識雲果然能記錄聲音。」
確認了這一點,他便將穿越以後的所見所聞,逐一梳理,希望找出突破當前困境的辦法。
憂思,只能去臨海都,怎麼都來不及了。
喜欲,算是有保障,只是急不來,只能作為自己第二個儀式。
至於第一個儀式……
被龐長老首先否定的三個儀式,輔助之法所用的材料,都是尋常藥材,這個可以找媯魚幫忙。
唯獨是對於的「刺激源」:能以言語激怒人的暴祟;能唱出哀怨商音的殤女;能驚嚇人的圖夫或者故丘祟……這些東西原主連聽都沒聽過啊。
嗯……冊中所述,暴祟常現形於人世怨憎匯聚之地……這個描述太模糊了,怨憎匯聚,市井、囚牢、朝堂、戰場等等,都有可能……
殤女為未及成年,因遭橫禍而半途夭折之少女……這個雖然目標較為明確,但範圍太大,無從著手。
圖夫,能令人作惡夢。故丘祟,藏於家宅中驚嚇人……這兩者都只描述效果,不涉及來歷,完全沒有頭緒啊!
咦?等等!
能令人作惡夢……作夢……入夢……
田籍突然聯想到兩天前的某句對話。
那天,田恕曾提及一位能進入夢境的「飄飄」,當時他的神情,相當狂熱,且詭異……
……
夕陽里,田籍家中。
「是不是叫『圖夫』不清楚,但我這位朋友,確實能令人作惡夢。」
得到田恕肯定的答覆後,田籍擠出自認為最友好的笑容,朝著房中離大門最遠的角落,點了點頭。
儘管他努力笑眯了眼,但還是不可避免地,看到那裡空無一物。
這令他的笑容多少有些僵硬。
至於為什麼田恕言之鑿鑿,「飄飄」朋友就在那裡,他不知道,也不敢問。
勉強將笑容維持夠一個完整呼吸後,他立即將視線轉移到身前案幾,再不看角落一眼。
案上放著一個布包,裡面裝著研磨碎的甘草末。
正是「定驚法」所需的主材。
「天色將晚,請兄長務必抓緊。」田恕一邊盯著半掩的窗戶,一邊低聲催促道,「我只跟魚兒姐說來送藥材,壓根沒提朋友的事。若回去晚了,恐怕她會親自來一趟。」
「這位……朋友的事,她很忌諱?」說這話的時候,田籍悄悄地瞥了一眼角落。
田恕神情微微一怔,隨即神臉色委頓道:「為了此事不影響我入族學,魚兒姐曾答應我房長老,將來進入家祠為巫兒。」
「巫兒?」
「仁房庶出女子,成年以後,有部分會被選入家祠,終身敬奉先祖,是為巫兒。」田恕解釋道。
「聽著很正常啊。」
田恕撇嘴道:「我聽族學同窗私下討論,仁房裡庶出的姐妹,寧願遠嫁他鄉,也不願入家祠。雖不知為何,但想來這巫兒,必定不是什麼好差事。」
田籍皺了皺眉,疑惑道:「魚今天年二十有一,比我還長一歲,怎麼從沒聽她提過入家祠的事情?」
「那是因為有北門醫館擋著唄。田館主曾揚言,姐姐將來有望入秩。」
有望入秩?田籍想了想,便明白過來。
北門醫館歸一廟三曹的醫曹所管,媯魚在那裡入了秩,便是有了身份的官府中人,自然不再受家族掣肘。
這麼前後聯繫起來,他終於開始明白,為何這些年媯魚總是廢寢忘食地學醫,一副與時間賽跑的模樣。
只是入秩之路,既艱且險,談何容易。
媯魚花了六年時間,才堪堪看到大門所在,正是需要全神貫注衝刺的時候。
可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她依然願意停下來,為田恕與田籍處理各種麻煩……
看來我也得抓緊了。男子漢大丈夫,不求馬上幫到她什麼,但至少不能拖後腿啊!
……
既然這位「飄飄」朋友的存在,是媯魚兩姐弟的軟肋,田籍也不好再找龐長老確認,以免給兩姐弟造成麻煩。
但畢竟事關自身安危,他再三回憶儀式冊子所述,以及龐長老的講解,最後確認,儀式的關鍵,在於對應情緒的「刺激源」,而不是邪祟本身。
至於書中列舉的兩種邪祟,只是前人經驗總結,理論上,也可以找其他東西代替。
只是,從未有其他成功事跡流傳下來……
既然現下不得不冒險,至少這位,通過剛剛閒聊觀察,確實跟田恕關係不錯,真出了什麼問題,好歹能關照一下……
驚懼的「刺激源」找到了,剩下便是輔助儀式。
田籍按照冊中「定驚法」的要求,先於房中地面挖一淺坑,埋入甘草碎末,再平整好地面,最後平躺於其上。
由於中央之帝不在四方,所以頭朝哪個方向都無所謂,只要在房內恪守正中即可。
「待會要是我有什麼異樣,煩請這位朋友立即喚醒我。」
這算是加了一道保險。
在得到田恕反覆保證後,田籍心中稍感踏實了些,隨即閉上眼睛。
剩下的事情,就是儘快睡著了。
心中焦慮,想睡著並不容易。
又冷又硬的土地,更不是睡覺的好地方。
幸好此時盛夏剛過半,暑熱未消,後背透上來的冰涼,正好對沖躁意,反而有幾分舒爽之感。
「還好中帝主長夏,否則大冬天睡地上,還不得冷死……」
如此胡思亂想了一陣,在一陣混合著草藥與泥土的氣味中,田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