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施壓
確認田籍身份的方法,主要是一問一答。
眾人提問,田籍回答。
一開始,問的都是些常識性的問題。
譬如田籍出身田氏仁房,父名周,字仲休。
又如今年是今皇二十三年,同時也是大齊歷的一零八八年,等等。
這些,田籍要麼原本就知道,要麼在這兩天已逐步了解,應答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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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常識」難不住田籍,許子嬰又提出,應該問些更「個人」的問題,於是,作為在場最了解田籍的人,姜瀅自然被推了出來。
這方面,田籍就更不可能答錯了。
畢竟對於原主來說,與姜瀅的共同記憶,可謂刻骨銘心……
甚至問到最後,很多連姜瀅自己都記不太清的瑣事,田籍都能事無巨細地複述出來。
他當然是仗著意識雲強大的記憶功能,但在旁人來看,這氣氛難免曖昧……
「博聞兄長情深至此,為何還會同意與族姐退婚?」
姜萱嬌聲一問,旁人聽落,以為是少女的八卦心理作怪,然而姜瀅的臉色,瞬間轉白。
田籍也不由得眯了眯眼。
這個問題,有表里兩層原因。
表面上,是崔氏母女瞧不起田籍,有心攀附孫家嗣子,逼迫田籍退婚。
而更深一層,則只有田籍等少數人知道,他同意退婚,是為了保命。
對於前者,雖然大多數人心知肚明,但若公開說出來,不亞於當面指責姜瀅是趨炎附勢的女子。
田籍只希望各走各路,不想節外生枝,自然不好當眾落她面子。
但基於同樣原因,後者就更加不能擺到檯面上來講。
可是,如果因此而改口,稱自己其實不想退婚了,恐怕今天晚上,飛鴻夫人會帶人直接殺上他家……
姜瀅這個族妹,盡給人出難題啊……
田籍在內心計較了一陣,決定還是用最符合「人設」的方式應對,於是他「痴痴」地看了姜瀅一眼,作深沉狀道:「有一種愛,叫作放手。」
此話一出,不但姜萱啞聲,連姜瀅也不禁捂住嘴,望向田籍的目光越發複雜。
在場多是上了年紀的人,雖不至於起鬨打鬧,但一眾老臉上,若有若無的笑意,反而令場間氣氛更加曖昧。
雖然田籍內心的真實想法是:我當然愛惜自己的生命啊!再不放手,難道等著再被人背刺嗎……
眼見形勢越來越偏離自己的預想,許子嬰不由急切道:「說不定,邪祟侵入田博聞的神識中,偷了他的記憶?」
話音剛落,一位「龐系」長老反唇相譏:「若邪祟入侵神識,我等會察覺不出來?即便你瞧不起諸位長老,但總不能瞧不起令尊許閣主吧?」
牽扯到許閣主的權威,就連一直附和許子嬰的「許系」長老們,此時也不敢幫腔了。
許閣主卻是呵呵一笑,道:「子嬰尚未登臨有秩,不知方技【交魂】的妙用,倒是貽笑大方了。」
【交魂】?
田籍想起之前《傲吏》的描述,知道這是游者秩一能夠修習的方技。
不過《傲吏》只提及方技名字,卻無具體描述。這時聽許閣主的說法,貌似這【交魂】,是一種精神層面的「雷達」?
他立即警惕起來。
「意識雲」就存在於精神層面,他自己更是鳩占鵲巢的異鄉客。
看來以後在泠然閣的游者面前,要更加小心,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輕易將意識雲轉移出體外……
……
就在田籍沉思的時候,自知理虧的許子嬰,已經順坡下驢,向眾人一一致歉。
但輪到面對田籍時,卻是扭扭捏捏,怎麼也彎不下腰。
這時,許閣主的聲音再度響起。
「今日所見,田博聞於游者一途,果然頗有天賦。」
見閣主如此稱讚,「許系」長老們如同打了敗仗,紛紛低頭不語。
反觀「龐系」長老們,則吐氣揚眉,紛紛稱讚龐長老慧眼獨到。
唯獨龐長老面色依舊沉凝。
許閣主見狀,笑意不減,只是語氣一轉,陰惻惻道:「既然如此有天賦,又能自己找到『刺激源』。那往後閣中的配額,就留給其他天賦不足的弟子吧!」
這,就是直接以閣主的身份施壓了。
場間氣氛再次變得微妙。
龐長老雙目圓瞪,怒視著許閣主。
若庫房中還有儀式材料,他拼著頂撞閣主的罪名,也要幫助田籍爭取一二。
這不單是為了田籍晉升,也是為了保住上長老之位。
可惜剛剛田籍所用,已經是最後的存貨。
他原本打算今日之後,私底下跑一趟方士曹,看能否通融一二,提前借出明年的配額。
但如果許閣主存心阻撓,恐怕只會白跑一趟。
畢竟對方才是泠然閣,名正言順的主事之人。
這真是剛剛才升起一絲希望,馬上就被撲滅了啊……
許子嬰崇敬地回望自己父親一眼,感嘆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轉過頭,他不再扭捏,走到田籍近前,冷哼道:「就算有些天賦有如何?沒有資源相輔,你終究只是個凡夫俗子。」
見田籍沒有反駁,他更加趾高氣昂:「凡夫俗子,居然敢奢望叔姜,甚至登臨有秩?」
「你配嗎?」
田籍依然沒有吭聲,只是袖中拳頭,默默握緊。
叔姜什麼的,他壓根不在乎。
但有秩之路,他是必須要走下去的。
想要擺脫死亡的危機,只有提升自身的硬實力,才是最可靠的辦法。
泠然閣的庇護終究是外力。
但在這種時候,意氣用事,除了徒增麻煩,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他淡淡地平視著對方,繼續保持沉默。
這種反應落到姜瀅眼中,並不感到意外,反而漸漸多了些釋然。
她承認今天田籍的表現,大大出乎她意料,甚至有幾次,差點動搖了。
然而歸根結底,他田籍,只是一個家道中落,除了所謂「田氏嫡系」的名頭外,一無所有的小人物。
無權無勢,他甚至連資質不如他的許子嬰,都鬥不過。
更別說人中龍鳳的孫智了。
就像母親所說,除了權勢,什麼都是假的。
如此想著,她再無心留下,這次也不管姜萱的意願,遙遙向許閣主告罪一聲,扭頭就走。
……
眾人散去,只有龐長老與田籍留下。
前者見田籍沒有離開,以為他心情低落,想著寬慰幾句。
哪知田籍卻是故意單獨找他說話。
「泠然閣如何庇護你不受傷害?」
龐長老想起田籍的近況,不由恍然。
於是,他帶著田籍回到庫房,也不跟阿桃長老打招呼了,直接來到一組柜子,取出一枚背面刻有「心」字的門符,交道田籍手上。
「若要得庇護,不但入閣期間,符不離身。便是在外頭,這心字門符,也要一直帶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