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六藝大比(三)
「風樂」泛指各地民間音樂。
如果說「雅樂」是陽春白雪的雅,那麼「風樂」就是下里巴人的俗。
換言之,「風樂」自然是不合「正道」的,沒有標準答案。
若挑戰「風樂」,要麼往「淳樸天性」的方向拗,得出「樂而不淫,哀而不傷」的結論,也即俗稱的Be_Real。
要麼反其道而行之,走批判的路數,指責其為靡靡之音,如何如何傷風敗俗,當引以為鑑……
但不管如何選擇,首先得有深厚的民俗學問基礎。否則曲解了「風樂」的原意,鬧出大笑話,反而淪為笑柄。
因此選擇「風樂」的參試者,大都是對自身學識極為自信,想憑此出奇制勝的。
這時候,田籍發現阿桃長老也來到右側廂房,正在兩間「風樂」的房前來回觀察,臉上難得露出了蹙眉思考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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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籍心道,阿桃長老也打算出奇制勝嗎?
「標準答案」拉不出多少差距,就讓大部分弟子前去守成;許子嬰有御氣符保命,可以稍稍提高一點挑戰難度;而實力最強的阿桃長老,則充當奇兵。
許閣主這手布置,竟是頗合兵家正奇相合之道。
只是孫家本就是兵道世家,如今人數實力均不占優,卻不知如何應對?
此時桑弘麻依然不緊不慢地在院中踱步,目光輕浮地掃向泠然閣人的所在,也與田籍目光有過一剎那對視,但並無停留,大概是對他不太上心。
田籍搖了搖頭,不再理會泠然閣與孫智的賭約,專心自己的事。
……
右側兩間房間分別是「梁風」與「衛風」,前者坐著一名年邁的吹塤老翁,後者立著一名青澀少女,手中並無樂器。
田籍想到殤女能發出哀怨的商音,首先就排除了祭祀「頌樂」與正聲「雅樂」。
然後根據殤女「早夭」的描述,下意識就偏向了青澀少女。
但這畢竟只是猜測,而選擇機會只有一次,因此他不得不慎重。
不久,在監考吏的一聲令下,參試者陸續開始進入各個房間。
原本在「衛風」房前駐足良久的阿桃長老,最終轉身離開,走往旁邊的「梁風」。
於是田籍也跟了過去,但到門前時,卻不急著進去。因為一旦踏入大門,便默認作出了選擇。
他貼著門邊,打算最後一次觀察房中銅像。
只見裡面負責主考的祝者,正將一個銅立櫃往角落裡推,為參試者騰出更多站立的地方。
田籍視線掃過銅立櫃時,發現一處先前未曾留意的細節,目光不由一凝。
只見櫃門的銘牌上,刻著一行字:玄辛一三七之五。
「玄辛一三七是封禁品的編號,這『之五』,應該是六樽銅人各自的單獨編號。」
等等……六樽銅人……六……六!
田籍腦中靈感一閃,立即衝到旁邊「衛風」房前,使勁往裡瞧。
只見這邊銅立柜上的銘牌,赫然刻有「玄辛一三七之六」的字樣!
之六!
「莫非,『飄飄』兄提示我的數字六,就是這銅人的編號?」
田籍越想越覺得可能。
此時監考吏已經開始大聲催促參試者入房,田籍深吸一口氣,邁入「衛風」的房中。
……
曹宴正廳。
許閣主聽到下人回報別院中的情形,得知參試弟子,已經按照他事前布置一一就位,不由得滿意地點了點頭。
許系長老們稱讚他策略高明,他不覺得有什麼。
關鍵是這次外敵當前,就連不少龐系的長老,都主動配合他的布置,這令他有些喜出望外。
「看來這次子嬰犯蠢,雖然影響了傳位大計,卻也給了我一次統合人心的機會。若能最終獲勝,那以後閣中,便再無人能動搖我的權威。」
想到這裡,許閣主又瞅了眼旁邊頹唐的龐長老,想起剛剛聽下人稟報的內容,不禁失笑,對著龐長老語含譏諷道:「田博聞居然選了『衛風』,想必是龐長老給他支了些妙招吧?」
龐長老瞪了許閣主一眼,悶哼一聲,沒有回答。
心中卻是越發的鬱悶:田博聞這小子,究竟是哪根筋不對?
……
「田博聞選了『衛風』?」
孫智聽到下人的稟報,不由啞然失笑,轉頭對旁邊姜瀅調侃道:「大道在前,偏要兵行險著。如此急於表現,若不是為了權勢財富,想來只能是為博美人一笑了。」
看著孫智似笑非笑的表情,姜瀅不由羞紅了臉,尷尬道:「妾早與他撇清關係,子睿兄長莫要多想。」
「無妨。」孫智渾不在意地笑道,「總要給他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這才好讓他徹底死心。」
見姜瀅還想解釋,他擺了擺手,湊到她耳邊低語道:「我已命桑弘麻暗中看護著他,一來防止他出意外,二來也是怕他真出了意外,有人嚼舌,以此詆毀你的名聲。」
不知是被男子氣息噴到耳邊敏·感處,還是因為對方話中的飽含體貼之意,姜瀅此時只覺得渾身酥軟,便順勢依到對方身上。
心中不由想到:比起孫智的大度豁達,田博聞那副看似情深的小兒女姿態,倒顯得落入下乘了。果然身份地位不同,眼界氣度就是不一樣。
……
「這個真的不一樣。」
田籍聽了主考的祝者介紹後,得知少女銅人的奏樂方式居然是清唱,不由嘖嘖稱奇。
其他五樽銅人以鍾、磬、琴、簫、塤這些常規樂器演奏,他還能夠理解。
畢竟人雖假,樂器卻可以用真的。那麼所謂演奏,無非就是活動假人關節敲打彈奏,或者通過某些裝置鼓風吹氣而已。
但少女銅人要實現清唱,那發聲的裝置,必然要高度模仿人類聲帶。
「也不知當中的原理,是走地球現代科學的路數,還是超凡世界裡的玄學……」
主考祝者宣讀完注意事項後,所有參試者,全都在距離銅人五步開外的空地上,或席地而坐,或垂手而立,筆墨紙硯放置在身前,靜待演奏開始。
五步,是祝者聲明的安全距離,再往裡走,就有不可控的風險。
因主考是秩二大祝,實力高於在場所有的參試者,自然無人敢不從。
田籍則早早擠到最前排位置坐下,以獲得最佳的觀察視角。
他身邊大都是不認識的世家流派子弟,唯有一人,他卻是認識的。
「桑弘麻?難道他也想憑此出奇制勝?」
……
隨著樂師緩緩搖動銅人身後的機關,原本看著堅硬無比的的銅人,開始動了起來。
就是這一動,銅製的死物,突然就有了種活過來的感覺。
關節脖子扭動,倒在其次。
關鍵是隨著肢體扭動,就連臉部肌肉紋理,腦後髮絲的飄揚,身上衣服的皺褶,都跟著自然而然地生出變化。
如果這每一處細微的變動背後,都有相應活動構件支撐著,那麼這銅人機械的繁瑣程度,簡直令人髮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