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孫氏之謀


  白色?圓的?

  田籍按照石竹的描述仔細觀察一陣,才在後腦勺處,發現了一個瞳孔大小的白色環狀物。

  因為位置極為隱秘,又在視覺盲區,所以先前在別院外頭的時候,他並沒有發現。

  至於晉升秩一之前,連視野都沒有,自然更發現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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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東西的形狀……

  「我腦里怎麼有個洞?」

  田籍驚嘆了一聲,又覺得不對。

  這具身體是誕生在這個世界的,應該是原主腦里有個洞。

  白洞散發著微弱的柔光,給田籍感覺十分溫和,甚至生出進去一探究竟的念頭。

  但腦中突然多出這麼一個奇怪的東西,想想都覺得不簡單,所以他只能暫時壓下進洞的衝動,先處理完這邊的事再說。

  自己身體容納不下石竹,田籍又將目光投向僅剩的那枚泥人。

  泥人替身是自己晉升秩一的關鍵,甚至後續晉升秩二,很可能還要用到,可謂相當珍貴。

  不過泥人來自匠人辛夫,自己也在廢院裡找到穢土,後續等辛夫回信,不論是配方還是實物,總有補充的機會。

  眼下殤女的情報更加緊要,他便不再猶豫,帶著石竹進入泥人。

  黑暗、仄逼、死寂。

  晉升秩一後,他意識雲的感知更加敏銳,能記錄更加細節的信息,因此更能體會到在泥人里五感全無的枯寂感。

  石竹稍稍抱怨了一下,認命道:「無聊是無聊了些,但總算有個容身之處。只希望大兄別總是『隱身』,多跟我說些話嘛。」

  ……

  搞定殤女的事情後,田籍給文章草草收了個尾,就提交了。

  反正不影響賭約結果,他一個游者要是寫出令祝者激賞的文章,反而容易兩頭不是人。所以隨便走個過場就算了。

  出到別院外頭,等候多時的泠然閣眾人,紛紛熱情上來打招呼,儼然將他視作今夜的大功臣。

  田籍與眾人客氣一番後,卻發現還少了一個人。

  「阿桃長老?早先我見她交了卷,便匆匆離開了別院。」

  田籍又向之前留在正廳的長老們打聽,卻沒人見過她。

  「或許是大比耗神過度,早早回到客舍休息了吧?」

  田籍想起之前在廢院偶遇阿桃長老,以及大比開始前,對方在「梁風」與「衛風」兩間房前猶豫不決的表現,總感覺她的行為有些奇怪,仿佛在找尋著什麼。

  「算了,日後還要與她在閣中共事,且她對我還算不錯,這種隱私就不要隨意打聽了,以免招來反感。」

  ……

  曹宴結束已是深夜,賓客們紛紛在下人的帶領下,到各自客舍休息。

  田籍剛剛晉升秩一,成為泠然閣下長老,於是分到了一個獨立的小房間。

  正好方便他隱藏石竹的存在。

  確認周圍環境安全後,他意識觸發【交魂】效果,跟石竹說話。

  原本有些話癆的石竹,此時卻顯得異常沉鬱。

  田籍聽到對方隱隱有些哭腔,頓時明白過來。

  那五位梁國姐妹的死亡,還是給她帶來了極大衝擊。

  先前一直跟他說著話,又憂心被祝者發現,所以還能強撐著。如今安全下來,獨自待在死寂的泥人中,悲傷的情緒卻是壓抑不住了。

  田籍嘗試安慰一番,發現效果不佳,只好用先前的交易來轉移話題。

  田籍內心:「我與叔姜已經約好退婚,孫氏為何還要殺我,甚至想嫁禍崔氏母女?」

  「不是那兩母女。」石竹悶聲:「孫氏真正的目的,是希望挑起田、崔二氏的矛盾,讓田崔之盟破裂,進而讓崔氏不得不倒向孫氏。」

  「而要破壞田崔之盟,莫過於郎君死於崔氏之手!」

  ……

  隨著石竹的講述,田籍漸漸理清楚了這個陰謀的脈絡。

  首先是平原田崔二氏的聯盟。

  這是當年他父親田仲休,與姜瀅父親崔伯佐共同主張的策略。

  兩家成功結為攻守同盟後,壓倒了原先強勢的慶氏,這才有了如今平原都頂級世家的威望。

  從這個意義上講,田籍與姜瀅的婚約,正是這個聯盟的一個重要標誌。

  至於交陌孫氏,按石竹的說法,因為常年走在抵抗黑水的一線,手握重兵,被呂齊的呂氏王族忌憚,如今急需尋找呂齊以外的盟友。

  剛好平原田崔二氏,近年因為主張聯盟的核心人物,要麼失蹤,要麼失勢,漸漸有了離心離德的趨勢。

  加之如今的田氏家主,似乎與慶氏走得親密,這讓崔氏的上層產生了危機感。

  「所以孫氏打算將我之死嫁禍給崔氏,以此作為壓迫崔氏改盟的最後一根稻草?」

  「正是如此。」

  聽完殤女的講述,哪怕以田籍如今對自身精神的掌控力,依然久久難以平靜。

  他雖然早就猜到刺殺自己的人,大概不止於貪慕姜瀅的美色,或者飛鴻夫人的家產。

  但卻萬萬沒想到事情背後,竟然牽扯了兩都四大世家這種層次的權力紛爭。

  在這些龐然大物面前,一個區區沒落貴族子弟,不過是一枚可以隨意犧牲的小棋子。

  所以不管他退不退婚,結果都不會改變。

  對方就是希望他死。

  果然,只有攀登有秩,才是我唯一的活路啊!

  田籍內心:「他們打算如何嫁禍?」

  石竹:「這次奏樂銅人得以面世,孫氏雖然暗中出了不少力,但明面上,都以為是太子妃與飛鴻夫人的功勞。」

  「太子妃向來與崔氏交好,而飛鴻夫人則同時代表兩者。」

  換言之,田籍若因銅人而死,那麼本就與他有矛盾的飛鴻夫人,自然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雖然僅憑這一點,不足以指正飛鴻夫人為兇手。

  但權勢鬥爭,從來就不需要講什麼明證實據。

  只要田氏認定崔氏有背盟之意,而崔氏發現自己掰扯不清這事,又看到對方與慶氏漸行漸近,兩家的猜忌自會越來越深……這樣,孫氏的目的就達到了。

  田籍心想,不愧是走兵家道路的大世家!

  孫氏這套謀略,看似只著力於他田籍這麼一個「小棋子」,卻能起到四兩撥千斤的效果,讓整個平原都的權力結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進而從中獲利!

  佩服歸佩服,田籍並不打算坐以待斃。

  憑什麼你們爭權奪利,卻要犧牲我的性命?

  搞清楚敵人是何等龐然的大物,田籍心中反而平靜了許多。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既然知道你們是誰了,我總能找到應對的辦法。

  他沉思了片刻,想起一個關鍵問題:「你一開始說『他們不是查到』,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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