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戰武卒(四)


  「已經快半個時辰了,游老怎麼還沒動手?」

  缺少游老的關鍵一擊,他先前的一切布置就都成了笑話,遲早會被惱羞成怒的年輕武卒折磨致死。

  他很想立即進入神魂空間問個究竟。

  然則一旦他的神魂離開,下方的管離陽神會立即脫離拘使狀態,給年輕武卒以可乘之機。

  所以他不得不繼續煎熬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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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片刻慌亂之後,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各種可能性。

  首先,以他先前與游老的良好交易記錄來看,對方不至於無緣無故地爽自己約。

  假設不是游老自身出現了什麼意外,那對方遲遲不出手,恐怕最大的原因還是先前約定的「時機」問題。

  按照雙方的約定,游老出手需要同時滿足「固定地點」與「合適時機」兩個前提。

  其中前者他已將年輕武卒困在下方谷底,更是游老早就「空投」過的地方,不會出錯。

  但後者卻是個相對模糊的概念。

  所謂「時機」,按游老的要求,就是要在「大霧天」「大風天」「暴雨天」中三選其一,分別對應陰氣、風氣、雨氣,三種攻擊方式。

  這裡是山體內部,風雨難進,唯獨受地下河的水汽影響,霧氣氤氳,更與外頭的山間雲霧內外相合。

  按田籍的理解,顯然已經符合「大霧天」的條件。

  「難道是雲霧還不夠濃郁,陰氣積累不足,影響了游老的出手速度?」

  若真是這樣,他就實在沒轍了。

  所謂人算不如天算,或許聖人大能們可以抬手間攪動天地間的風雲變幻,但他一個小小秩一游者,除瞭望天興嘆外,還能做什麼?

  更糟糕的是,隨著時間推移,他發現下方年輕武卒漸漸適應了管離陽神的攻擊,重新掌握主動。

  年輕武卒本就秩次更高,哪怕被田籍使出各種手段削弱,一旦掌握了戰鬥主動,壓倒管離陽神也只是時間問題。

  果然在又一輪相互角力之後,管離陽神力氣差了一籌,竟被年輕武卒直接壓到在洞壁上一通暴揍,一時灰煙四濺,虛幻的形體漸有不穩的趨勢。

  「不行,再這樣下去,管兄的魂體怕要被徹底打散了!」

  他當機立斷,收回「傷痕累累」的管離陽神,同時再次激發【勇剽】,繼續新一輪投矛,拖延時間。

  但不知為何,這會長矛打到年輕武卒身上,造成的傷口居然比先前要小得多,哪怕劃破皮膚,也很快在對方恐怖的恢復力下癒合如初。

  「怎麼會這樣?」

  田籍很確定不是矛質量的問題,自己的力氣也沒有下降。

  唯一解釋,是對方的防禦力變強了。

  「難道是,某種方技?」

  他在意識雲中快速搜索戰前搜集的關於「秩二輕俠」的情報,很快想起姬綾跟他說過的一段話。

  「輕俠者,輕生而重義者也。」

  「故有方技名曰【輕生】。若所行之事符合心中之義,便能置之死地而後生,一日之內,遇強愈強。」

  這段話按照田籍自己的理解,便是「秩二輕俠」只要確保自己行事符合心中的道義,那麼只要扛過敵人最初的一輪攻擊,就會越戰越強,如此持續一天。

  正是「凡打不死我的只會使我變強」的最佳寫照。

  那麼,年輕武卒心中之「義」是什麼呢?

  循著這個思路去想,田籍驀然想起,先前他在洞內以【小言】誘敵時,年輕武卒曾說過一句話——「我堂堂梁武卒,為國遠征,豈會懼怕流血犧牲……」

  「為國遠征,不懼流血犧牲……這句話,難道是……【豪言壯志】?」

  俠客秩一壯士階段,有方技【豪言壯志】,俠客行事前先言明志向,以確定心中之「義」,只要言行一致,就能提高後續方技發動的成功率。

  「原來是那時候!」

  當時他以為年輕武卒被自己【小言】激怒才放的狠話,沒想到對方早已暗中留了一手,為此時發動【輕生】反擊奠定了基礎!

  「梁武卒,天下五大戰兵之一,果然是不能小覷啊……」

  田籍反思自我,為了此戰他作了多手準備,自問沒有任何輕敵的心態。

  但此時被對方靠著一招暗手瞬間逆轉攻勢,歸根結底,還是他戰鬥經驗不足,不曾與「天下五大戰兵」這種級數的敵人交過手。

  不過此時此刻再想這些已是無用。

  為了活命,他必須設法打敗這個強敵!

  ……

  咔咔……啪!

  在年輕武卒強橫的蠻力下,兩具金屬捕獸夾瞬間裂成碎片。

  擺脫了腳下束縛的年輕武卒,身手立刻恢復靈活,在狹窄的洞壁間蹦跳幾下後,居然試著用來回蹬牆的方式曲折上升,爬出谷底。

  而田籍除了用投矛干擾一下對方節奏,稍稍延緩速度外,已經無法阻止對方上升的趨勢!

  就在這時候,上方的洞穴中,忽然傳出一陣的幽婉哀絕的歌聲——

  「陟彼岵兮,瞻望父兮。

  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無已。

  上慎旃哉,猶來!無止!」

  (註:陟[zhì],岵[hù],旃[zhān])

  「這是……姬綾的聲音?」

  下一刻,他便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從洞穴邊緣中探出了頭,觀其姿態,竟是從地上一路匍匐而來。

  而此時她身上的罩袍分明已有多處破損,顯然是過來的路上被尖銳的碎石刮破。

  未等田籍細問,哀婉的歌聲再次響起——

  「陟彼屺兮,瞻望母兮。

  母曰:嗟!予季行役,夙夜無寐。

  上慎旃哉,猶來!無棄!」

  (註:屺[qǐ])

  「還真是在唱歌啊!」

  田籍當時就凌亂了。

  小姐姐你不好好一邊待著,跑過來這裡開腔做什麼?

  雖然唱得還挺好聽……但這是好不好聽的問題嗎?你家君子正跟別人生死相搏呢!

  總不至於你們日者有一種方技叫【在我的碧姬安姆下我是無敵】的吧……

  儘管內心在瘋狂吐槽,但基於同樣「奸猾如豺」的默契,田籍不認為對方在這種危急關頭,會鬧出尬唱賣萌的么蛾子。

  畢竟不是人人都像阿桃那樣外表高冷內心中二簡稱外冷內二……

  總之,在冷靜下來之後,田籍終於發現,姬綾正試圖通過這幾句唱詞,提醒著他一些事情。

  由於原主好歹上過幾年田氏族學,田籍很快想起了這首歌謠的出處。。

  這是一首來自梁國的「風樂」。

  歌詞大意是出征之人思念家中父母親人,並幻想親人們也在思念自己的情形。

  「梁風……梁武卒……」

  「征人……思親……為國遠征……」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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