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噩耗


  田籍將後背緊貼大門一側,同時將「氣感」往屋內擴散開去。

  很快,他就在房間一處角落,感覺到了石竹所說的「東西」。

  強大而陰冷,熟悉的心悸感。

  「飄飄兄?」

  發現來者是「熟人」,田籍頓時放鬆下來,同時對這位的忽然到訪有些好奇。

  話說,自此他晉升秩一之後,「飄飄兄」就一直拒絕【交魂】的請求,他一度懷疑對方境界在秩一以上,如今在自己越發敏銳的感知下,他更加肯定了這一點。

  那就只能繼續用笨辦法了:「飄飄兄有要事找我,是往左,不是往右……」

  田籍熟練地喊出左右橫跳的選擇題,哪知這次飄飄壓根不跟他做題,而是在他身前晃了幾圈,隨即衝出了門外。

  「這是讓我跟它走?」不知是否錯覺,剛剛對方近身的剎那,田籍感覺到一絲「憂思」的情緒。

  

  「不會是小恕出什麼事了吧?」

  ……

  田籍一路追著「飄飄」來到屋後柴房前,便失去了對方的蹤跡。

  此時柴房木門虛掩著,內里隱隱傳出一陣壓抑的哭聲,

  他悄悄湊上前聽了聽,發現是田恕的聲音。

  「這孩子……不會是在族學裡被人欺負了吧?」

  「不對啊,且不說我和他姐都成了有秩者,單有『飄飄兄』在,就沒有哪個小孩能欺負他啊……」

  田籍仔細回想起最近田恕的表現,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的地方,甚至因為天天有烤肉吃還長胖了,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每天一大早起來,都是幹勁滿滿的模樣……

  「不對,他為什麼還要起這麼早?」田籍愕然自語。

  話說搬來城中新宅以後,距離田氏族學的距離近了許多,但田恕每天上學依舊起早貪黑。

  一開始他以為對方習慣了這種作息時間一時沒調整過來,但如今都快過去小半個月了,田恕依然如此。

  假如不是因為作息的原因……

  「他在故意躲著我?」

  想到這裡,田籍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門軸轉動聲音驚動了田恕。

  後者一個激靈從柴堆上跳起,待看清來人是田籍,慌亂之下抬起右手擦淚,而後想起右手正拿著信紙,又立即換成左手。

  不過已經晚了,田籍一把搶過了他手上的信紙。

  這是一份訃告。

  落款是田氏仁房。

  訃告的死者,是平原田氏仁房五十一世庶出的長女,孟媯。

  庶長稱「孟」,也就是,媯魚。

  「魚……死了?」

  田籍目光死死盯著訃告上「孟媯」二字,感覺如同被人狠狠敲了一記悶棍,又驚又痛。

  但同時他又升起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那位堅強而英氣的女子,那位為了擺脫「巫兒」宿命而苦苦學醫的女子,那位看似嚴格實則將兩位弟弟照顧得無微不至的女子,就這麼突然地……死了?

  田籍深吸一口氣,努力壓抑心中悲慟,而後望向有些手足無措的田恕,肅然道:「你還有什麼瞞著我的?」

  ……

  在田籍嚴厲目光的逼視下,田恕老老實實交待了田籍回平原城之前發生的事。

  原來媯魚「合方」成功不久後,一位名為「田克之」的仁房子弟帶來了田籍在軍中「失期」「逃役」的消息,並以此要挾媯魚,說只要媯魚願意放棄醫籍入家祠為巫兒,他便會幫田籍洗脫罪名。

  「田克之是誰?」田籍皺眉問道。

  「他是仁房一位長老田仁壽的嫡子。聽魚兒姐說,那兩父子早在她年滿十五以後,便開始攛掇仁房家祠將她收為巫兒,要不是後來田館主幫忙擋著,恐怕……」

  「田仁壽。田克之。」

  田籍默默記下這對父子的名字,而後又問道:「這種騙小兒的把戲你姐肯定不會上當的。後來又發生了什麼?」

  「那時東邊羊角縣傳來大疫的消息,田館主正準備帶一幫弟子前去支援。」

  「然後魚也要去?」

  「是魚兒姐主動要求去的。」田恕解釋道:「她說大疫如大戰,大戰必有大功,若她能在那邊立功,便能用功勞位為兄長抵罪了。」

  原來她是為了我……

  想到這點,田籍只覺心中之痛又多了幾分,聲音沙啞道:「你為何不早些告訴我?」

  「魚兒姐臨行前叮囑我千萬不要跟兄長說田仁壽父子的事。怕兄長知道此事後,衝動之下會跑去找他們算帳。萬一惹了事,罪上加罪,再多的功勞也抵不過來……」

  「至於後來,我想著反正兄長已經平安歸來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繼續瞞下去好了……哪知今日傳來噩耗……」說到這裡,田恕眼中再次溢出淚水。

  田籍無言望著他,只覺得胸口如同壓著一塊沉重大石,十分難受。

  作為有秩者,他比田恕考慮得更深。

  那時媯魚才剛剛「合方」成功,正是德性未穩,需要潛心修德的時候。

  結果為了他的事,匆匆忙忙上了戰場,說不定正是因此喪命……

  「咦,好像有些不對……」

  田籍腦中划過一道靈光,感覺自己忽略了什麼。

  他再次打開手上的訃告,反反覆覆看了幾遍,越看越覺得有種違和感。

  訃告是今天才收到的……

  死亡日期是數天前……

  消息是從羊角縣傳來的……

  死因沒有明確說法……

  落款是田氏仁房……

  等等,落款?

  田氏仁房?

  這時田恕也發現了他的異狀,趕緊擦乾眼淚,小腦袋湊了上來。

  田籍指著落款的位置問道:「這份訃告是仁房的人給你的?」

  田恕點了點頭:「族學中來自仁房的師長私下塞給我的。」

  「原來如此!」田籍輕呼一聲,臉上悲色已然消退了一些,「怪不得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原來是這個問題……」

  「什麼問題?」田恕茫然問道。

  田籍甩了甩手中的訃告,眯眼道:「這種前線人員傷亡的訃告,按理說,要麼由當地官寺發出,要麼是人員所屬府曹收到死訊後,再署名發出。」

  「兄長的意思是……」

  「魚是醫曹派去羊角縣治疫的北門醫館醫者。她的訃告,正常情況下,只有三種落款格式。」

  「羊角縣的縣寺。」

  「平原都府醫曹。」

  「平原城北門醫館。」

  說到這裡,田籍目光一凝,寒聲道:「但這裡的『田氏仁房』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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