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子不知父,父不知子
半日後,狐甲閭四人來到外城中的一處普通民宅。
宅子不大,但外觀看上去收拾得乾淨整齊,顯然有人時常悉心打理。
「許鶴是私生子就住在這裡?」公子昭眉頭輕蹙道。
田籍點點頭,目光也有些疑慮。
這個地點是阿桃提供的。
按照她的描述,許鶴曾在臨海都有一位相好的女子。
後來許鶴外調到平原都,帶著一家妻兒老小南遷,卻沒有帶上這個相好女子。
這女子產下一子不久,就鬱鬱而終。
許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多了一個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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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一直是許鶴原配妻子,也即阿桃的親姐暗中看顧此子,才讓其得以長大成人。
「不過阿姊沒有直接露面,而是假借姊丈的名義暗中資助,並請僕人照料。甚至與此子通信的時候,也是用姊丈的口吻。」阿桃如此說道,「此事直到阿姊臨終前,才對大家說出。」
「然後許鶴就認回這個私生子了?」田籍問道。
「那倒沒有。」阿桃搖頭道,「姊丈在平原都山高皇帝遠,早就不想回臨海了,對那個私生子也一直不聞不問。如果不是你問起他在臨海城中有誰能託付重任,我還想不起有這麼一位『甥兒』。」
無論如何,許鶴的這位私生子都是一條重要的線索,沒道理不來查一查。
只是眼前的民宅實在太過普通,根本不像是一處能屏蔽日者卜筮的地方
這時公子昭的鼻子動了動,皺眉道:「你們有沒有聞到一股腐臭?」
「腐臭?」
其餘三人聞言也吸了吸鼻子,茅越最先反應過來,臉色一變:「不好,死人了!」
「進去看看!」墨煙輕喝一聲,帶頭撞開宅門。
只是當眾人推開最離間的正房大門時,發現一切都晚了。
房樑上垂下一截麻繩。
麻繩下方吊著一個青年男子。
男子臉色鐵青,黑舌外吐,已然氣絕。
此時外頭晴天白日,陽光從窗欞透入,灑向男子衣衫下擺,仿佛在給這位已經全身冷透的年輕人,保存最後一點余暖。
「來晚了一步。」田籍嘆息道。
……
晚了一步,不僅僅是因為人死了,而是因為人死了很多天。
青年只是凡人,神魂比有秩者消散得更快。
此時此刻,田籍已經無法通過殘餘神魂獲取有用的信息。
「你們看,那裡有封信。」墨煙指著房中木案道。
四人當即上前查看。
信放在案上顯眼的位置,疊放得整整齊齊,顯然是青年死前留下的遺書。
只是翻開遺書後,上面寫的卻不是文字,而是一些雜亂無章的符號,仿佛小孩塗鴉。
「這可能,是某種密文。」公子昭端詳著信紙道。
「閭長能解開嗎?」田籍問道。
公子昭搖搖頭:「就算要解,也不是一兩天能做到的,最好還是找出解密之法。」
「解密之法嗎……」
寫信的人已死,唯一可能知道密文解法,只能是青年的親近之人。
許鶴如今還在狐字營大牢中,跑回去還得花不少時間。
田籍決定先找阿桃問問。
如今狐甲閭眾人對他「無中生友」的本事已經見怪不怪了,所以田籍說一聲「我去去就回」,其餘三人都默契地沒有多問什麼。
……
神魂空間。
事關名義上的家人,阿桃一直在線等待後續消息。
田籍「傳輸」完遺書影像後,阿桃當即輕呼:「這不就是我跟阿姊小時候玩的『陰符』嗎?」
「應該是阿姊教會他的。」阿桃若有所悟道,「不過他一直以為姊丈給他寫信,所以這封遺書,應該是單獨寫給姊丈看的。」
隨即阿桃一邊回憶小時候玩耍的「陰符」,一邊試著翻譯遺書。
不過速度很慢。
初時田籍以為因為時間久遠,阿桃需要慢慢回憶。
然而翻譯了一陣,田籍發現阿桃的理智值,居然開始上漲了。
而且速度還不慢。
「這是被遺書內容觸動秩一的修德方技了?」
經過這段時間「講故事」,阿桃理智值已經接近圓滿的門檻。
現在難得觸發如此強勁的修德,大有衝破瓶頸的趨勢,田籍頓時不著急遺書的事了,由著對方慢慢感悟。
不知過去多久,阿桃輕輕一嘆,聲音已是無悲無喜。
「恭喜。」田籍微笑道。
此時理智值面板上,阿桃理智值已經變成了100%S,秩一修德圓滿。
至少在神魂空間裡是圓滿的。
他不由得對這封遺書的內容更加好奇了。
便聽阿桃語氣幽幽道:「原本姊丈打算讓他帶著《杞人之書》躲進織羅山的深處,只有到了約定的時間才能回來。只是我這『甥兒』出城以後,卻偷偷繞道跑回家中。」
「為何?」
「他在信中說,姊丈小時候教導他為人當講誠信,借了東西就該還。他一直受姊丈庇護,不忍心見到父親一錯再錯,所以將書及人質藏在了一個穩妥的地方,讓姊丈見信後,取書去自首。」
「同時因為不想被官府提前抓到,坐實姊丈罪名,他藏好書後,立即上吊自盡……」
聽到這裡,田籍心中不禁唏噓感慨:「他以為是許鶴教會了自己誠信,卻不知道這個親生父親,恰恰是個不講誠信之人。甚至,連他這封遺書都無法看懂。」
「這片赤子之心,終究是空付了。」
稍稍感慨片刻,田籍不再多想,忙問道:「他究竟將《杞人之書》藏到了哪裡?」
「臨海宗伯府附近。」
……
「原來是宗伯府!」聽到田籍的答案後,其他三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內城各處宮殿官署,多多少少都有防備日者窺伺的手段。當中就數梧桐宮與宗伯府防範最嚴密。若是藏到這附近,確實會擾亂卜筮結果!」公子昭撫掌輕嘆道,「此可謂燈下黑矣!」
「也不僅僅是燈下黑。」田籍想到遺書中的那片赤子之心,沉吟道,「說不定他就是希望許鶴取回書後,順道去宗伯府投案,乃至解決神魂的隱患……」
於是狐甲閭四人不再停留,馬不停蹄地往宗伯府的方向趕去。
宗伯府位於內城。
不過以那位青年的私生子身份,入內城有些困難,所以他將書藏到了內外城交界的一面牆根下。
那面高牆的內側不遠,就是宗伯府。
「也不知裡面是不是還有調查員前輩留下的報告。」
田籍望了眼一牆相隔的高大府邸,暗自告誡自己一聲時機未到,就收回了視線。
因為已經解密了遺書,四人很輕鬆就找到了《杞人之書》與裝著人質的布袋。
只是打開布袋後,內里卻只有昏迷的姜瀅母女,並沒有太子妃。
「人之將死,沒必要再騙人。」公子昭沉吟道,「應該是《杞人之書》的問題。」
公子昭當即讓其他三人避退,而後獨子上前取書。
理由是按照先前推測,《杞人之書》的封禁等級已經升格到「地字級」,田籍與茅越自不必說,哪怕是墨煙,也最好別靠太近,以免發生變故,兩個秩三一同遭殃。
只是四人這般小心翼翼地處理,眼前的《杞人之書》沒有帶來任何麻煩,反倒是他們身後有麻煩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