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上巳攻心計(一)
「田閭副是我公開承認的親傳弟子,又是在全臨海人面前代表我出戰,當然要好好表現啊!」墨煙如此說道。
如果僅僅是這個理由,田籍自然沒有意見。
本來墨煙出事之前,他就跟她天天對打,不也這麼過來了嗎?
劍術還進步飛快呢。
只是此時墨煙因為要扮演貞荌,必先熟悉貞荌的劍法。也正因此,她無法如往常那般自如地控制力道。
往往一不小心,就將田籍打飛了。
「再給我兩日!」墨煙目光炯炯道。「再練兩日我就能熟練掌控力道了,說不定還能復現她最後打馬那一劍!」
田籍知道,最後這句,才是墨煙如此孜孜不倦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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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她回來看到公子昭的畫後,記憶中那場山中比劍的畫面就越發清晰。
如果說兩年前初露鋒芒的墨煙,因為經驗不足,對上老道的貞荌吃了小虧;現在經過兩年多的磨礪,她已經有自信重新挑戰貞荌。
只可惜貞荌已經不在了。
所以她退而求其次,通過復現對方當年的劍招,來實現另一種層面的「挑戰」。
這些招式當中,又數最後如虹光般的離體劍術,難度最高。
甚至當年的墨煙,都未曾逼出對方這一招。
這讓她越發想學會。
趁此機會,田籍向她請教道:「那種離體攻擊的劍術,有什麼名堂嗎?」
說起最感興趣的事,墨煙的語氣不自覺雀躍起來:「田閭副可曾聽聞『日』、『月』、『鷹』三大刺客流派?」
田籍搖了搖頭,順便在地上換了個舒服些的姿勢,作出認真傾聽的模樣。
便聽墨煙接著道:「俠客一途,儒、墨兩家各有傳承理念,自成一體。唯獨非儒非墨的『任俠』,因為處處不受待見,不得不苟且度日,很多人為了維持生計,跑去給人當刺客打手。」
「這些刺客當中,又以『日』、『月』、『鷹』三家最為聞名,分別對應各自的成名招式。」
「日,對應劍招『白虹貫日』,講求氣勢如虹,能在百步外擊殺敵人,號稱正面殺力之最。」
「月,對應劍招『彗星襲月』,講求出其不意,出手前對手極難察覺,號稱偷襲劍招之最。」
「鷹,對應劍招『蒼鷹擊殿』,講求奮身一搏,殺敵一千而自損八百,號稱以弱勝強之最。」
聽到這裡,田籍想起貞荌那道如虹光一般的劍氣,問道:「所以貞荌最後一劍是『白虹貫日』?」
「要完整使出這三招之一,起碼得秩四境界。」墨煙搖頭道,「秩三的威力,只能說勉強摸到一絲劍勢,或者稱為『白虹貫日劍勢』更合適。」
「原來如此。」田籍點頭道,「不過就算她真能使出完整的白虹貫日,怕也不會對太子盡全力的。」
「但我會哦!」墨煙目光一凝,盯著地上懶洋洋坐著的田籍,冷笑道:「田閭副休息得差不多了吧?還不趕緊起來繼續練劍!」
見小伎倆被識破,田籍輕嘆一聲,從地上爬起。
……
如此兩人又對練了數日,田籍被打飛的次數越來越少,到最後近乎於無。
這當中,墨煙越發熟悉貞荌的劍術路數是一方面,而田籍在不斷被打飛的過程中,劍術進步飛快是另一個原因。
按墨煙的判斷,田籍的劍術已經達到了「小成」的境界,能夠出師了。
特別是他的身法,更是比小成還高上一籌,若是施展配合御氣符的「壯臂如風」,說不定能夠得上「大成」的評價。
也算是這幾日鼻青臉腫換來的收穫了。
而就在田籍成功出師的時候,今皇二十四年的上巳節,到來了。
……
三月上旬,巳日。
宜:祈福,出行,嫁娶。
忌:安葬,破土。
上巳當日,天朗氣清。
臨海城出門踏青的民眾,早早來到城外的河邊。
男女老少,或飲酒賞春,或佩蘭沐浴,或放聲高歌。
一時間,河道兩岸酒香四溢,花香沁人,歡歌笑語不絕於耳,讓經歷一冬之寒的臨海民眾,終於找回了春的暖意。
而在這場熱鬧的節慶之中,又數東宮主辦的臨水宴席,規格最高。
這裡的規格高,不單單是因為宴會場地大,酒食品質高,或者護衛安排嚴密。
更因為來參加宴會的諸人,本身就是臨海皇城中身份地位最高的一撥青壯年。
東宮太子夫婦自不必說,根本就是宴會的主人。
太子少傅陳公子宛,作為太子最倚重的僚屬,同時也是陳國眾公子中最聞名的一位,自然也到場。
不過眾人稍稍意外的是,往年負責主持宴席的公子宛,今年居然退居二線,反而讓太子妃擔當主主角。
雖說東宮主辦的宴席,東宮的女主人來主導,本無可厚非。
然而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太子夫婦不睦是公認的事實,所以這些年來,大家早就習慣了太子身邊沒有太子妃相伴的局面。
所以如今驟然出現夫唱婦隨的畫風,眾人反而有些不習慣。
於是有人便下意識聯想到南邊戰事的傳聞,進而又聯想到太子妃可能受了呂地父族的壓力,最終得出「相忍為國」的結論。
當然,大家對此都是樂見其成的,畢竟東宮安穩,大齊的未來才能安穩。
不過基於同樣的原因,當今天另一個「意外」也出現時,很多人便忍不住在底下竊竊私語起來。
徐公子昭也來了。
這位在徐國眾公子當中,同樣是最為聞名的一位。
然而相比於以「王佐之才」聞名的陳公子宛,這位的聞名,卻往往與「離經叛道」掛上鉤。
背棄祖傳「山人」而成為「歷者」;躲在靈台觀星不問世事;被徐公孤立而毫無悔改……
但他最為人說道的,還是與太子妃不清不楚的過往。
去冬之前,話題僅限於『呂大非偶』。
今春之後,隨著「青鸞」的事情越傳越離譜,他與東宮之間的關係也越來越緊張。
更別說早些時候,雙方在靈台外頭有過一次公開衝突。
更別說,如今公子昭的么妹,還背負了兩年前刺殺太子的嫌疑。
而此時此地,話題中心的三人:太子、太子妃、公子昭,居然破天荒地齊聚到這場規格甚高的宴會。
於是宴會來賓,不管是憂心國事者,投機鑽營者,或者單純喜歡看八卦唯恐天下不亂的好事者,所有這些人,在狐甲閭三人登場的瞬間,都不約而同地達成一個共識——
今年的上巳宴席,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