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東逃


  一夜亡命划船,小隊中的各人,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疲勞。

  老游者們更是早早放下了船槳歇息,實在是年老體衰,劃不動了。

  田籍也不勉強他們,讓鄒平趕緊用艮字大幡發動【藏風】,幫助眾人恢復體力。

  眼下他們一葉孤舟行於水上,游者這支全天候的空中機動力量尤為重要,必須隨時保持能夠升空的狀態。

  至於其他人,自然還是繼續划船。

  到天亮時分,除了仿佛永遠不知道疲倦的催耕以外,就連一直精力旺盛的申棄,划槳動作也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

  好在這時候,他們已經跑得很遠了。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

  「還有半里水程,我們就進入平縣水域了。」

  聽到鄒平的提示,緊張了一夜的眾人,都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

  不過很快田籍冷靜的聲音就響起:「平縣雖有孫氏後軍大營,未必就安全,我們還得繼續往東走。」

  「博聞打算去到哪裡?」墨煙問道。

  「孝城。」

  「那裡是大軍後方輜重所在,有堅城守護,確實更穩妥些。」墨煙聞言點頭,順便也是給田籍幫腔,說服其他人。

  不過她顯然多慮了。

  鄒平、晏晨以及龐尉等游者且不說,就連一直對田籍做法有些微詞的申棄,昨夜聽聞安武成陷落的情報,此時也是心有戚戚焉。

  「靈台伯,先前是我錯怪你了。」申棄大方認錯道,「這次算我欠你一條命,先前的佣金,就免了吧!」

  「那之後呢?」田籍不禁打趣道。

  「之後當然要另算!」申棄理所當然道。

  這時,晏晨發揮愣頭青的性子,小聲比比道:「師傅,靈台伯帶你去阻截糧道,避開了安武城之劫,這算救你一次。」

  「昨夜帶你到河邊,躲過通天井的塌陷,這又算一次。」

  「所以你該欠靈台伯兩條命才對……」

  被小徒弟背後捅刀,申棄當即臉色漲紅,狠狠給了他一個暴栗,駁斥道:「那還不是同一次地動,怎麼就算兩次了?」

  「況且以你師傅的本事,通天井就算整個都蹋了,我一樣能逃出來!」

  看到申棄被徒弟說得氣急敗壞的模樣,船上的其他人都忍俊不禁,一時間,因為地動、逃亡而帶來的緊張情緒,稍稍緩解了一些。

  ……

  田籍將逃亡目的地定為孝城,只是想給眾人一個望梅止渴式的目標,好有些堅持下去的盼頭。

  實際上在他心中,孝城依然算不得一個理想的去處。

  因為從孝城以西,一直到原谷道關防線,全都是一馬平川,四通八達的大路。

  這也是為什麼孫氏大軍先前選擇這裡作為陸上補給線的起點。

  換句話說,如果黑水大軍能攻下平縣的大營,為何就不能繼續往西拿下孝城,以徹底穩固已經占下的這大片土地呢?

  所以到達孝城以後,田籍會毫不猶豫地繼續往東行船,不管是繼續劃這艘拼拼湊湊的大翼,還是借用交陌都的其他船隻。

  只有回到南阡河,然後沿著阡河穿越高陸都群山,直至回到田齊,他才能真正感到安心。

  「希望能平安回去吧。」

  ……

  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戰場卻充滿各種意料之外。

  眾人剛剛進入平縣水域不久,前方河岸上,就出現了激烈的戰鬥。

  戰鬥雙方,一邊有十人規模,齊軍服飾,人手拿著一柄大戟當武器,跟申棄一樣。

  至於另一邊,人數多兩倍,衣著華貴,赫然正是皇子勝等人!

  此時雙方正在爭奪河邊的一艘小船。

  田籍遠遠望去,發現那是一種名為「板船」的小型戰船,跟前世見過的舢板差不多,最多只夠二十人容身。

  顯然不足以坐下這裡所有人,雙方只能兵戎相見。

  不過皇子勝這一邊,雖然人數多兩倍,卻大多負傷,連陣型都維持不了。

  反觀另一邊的戟士,結成一個如同刺蝟般的密集陣型,步步緊逼,將皇子勝那方擠壓到河邊,已經有人失足落水。

  恐怕再過不久,皇子勝那方就會落敗。

  「弱妹!」

  鄒平也第一時間捧著太乙六壬式盤跑到船首,發動【望氣】。

  很快,他就查清戟士一方的實力。

  「秩三三人,余者皆秩二!」

  「是一什精銳呂技擊。」墨煙眺望後,給出了更確切的判斷。

  「看來都是從武縣逃出來的。」田籍微微側目道,「沒想到黑水人還沒殺到這裡,自己人卻為了爭一艘破船,先打起來了。」

  「反正主帥都下落不明了,那肯定的先逃命要緊啊。」申棄對呂技擊的脾性十分了解,並不以為奇。

  「博聞,要救他們嗎?」墨煙低聲問道。

  其實按照田籍的想法,現在大難臨頭,他與皇子勝等人交情又達不到生死之交的地步,最好的做法,當然是遠遠繞開,自己逃命要緊。

  只是要繞開的話,那就必須開到陌河中心。

  那裡不但水流湍急,不好行船;而且因為天色已經大亮,河面視野清晰,不好隱蔽。

  如果被梁國舟師的前哨察覺,以他們這艘臨時修補出來的殘次品大翼,恐怕很難甩掉。

  這也是為什麼他一直要求貼著南岸行船的原因。

  田籍暗暗盤算己方與呂技擊的戰力。

  以呂技擊中的佼佼者申棄為基準。

  按照先前亂鬥時的評估,墨煙相當於一個半申棄的戰力,催耕與申棄半斤八兩。

  田籍自己用上各種手段全力發揮,能夠得上她七成。

  其餘人湊在一起,能補上剩下的三成。

  換言之,單就正面硬實力來說,他們這邊有足足四個半申棄的戰力,完全不虛這一什只有三名秩三的呂技擊。

  況且鄒平以及老游者們,不能單純按正面抗線戰力來算,更偏向輔助人員。

  用得好的話,往往能出奇制勝。

  想到這裡,田籍心中已有決斷。

  「離岸十丈,繼續行船。」田籍下令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那些亂兵不識好歹……」說到這裡,田籍「鏘」的一聲拔出細劍凌煙,「那就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游者之勢!」

  ……

  河岸上,田齊貴族子弟們已經退無可退。

  自從在臨海登船南下以來,他們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般感到羞憤,彷徨,和無助。

  如果說上次在高陸水道被黑水人襲擊,他們只是因為經驗不足,有些措不及防;

  那昨夜之前,明明已經勝券在握,可以安心坐等封賞,卻因為一場規模超乎想像的地動,戰局完全反轉過來了。

  這也就罷了,偏偏現在將他們逼入絕境,還不是黑水人和梁人,而是一幫正兒八經的呂齊人!

  他們這次千里南下,不就是幫這些呂齊人結束戰爭的嗎?

  怎麼大難臨頭,對方卻不把他們當自己人了?

  就在眾人絕望的時候,一道驚喜的聲音響起:「你們快看,河上有一艘大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