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亂局與抉擇
「早知會有這麼一天,愚兄當初就該聽你勸,不去當什麼勞什子的校尉!」
大翼之上,皇子勝懊惱地對田籍感嘆道。
因為他們那艘板船缺衣少食,皇子勝作為領頭人,不得不拉下臉面,向田籍求助。
田籍雖然不在意其他人,但皇子勝過去對他還算友善,所以就單獨請他上了大翼。
酒水食物招待一番後,田籍向他打聽起昨夜安武城的情況。
原來先前孫智雖然帶上了一眾田齊貴族子弟,還任命了軍職,卻只將他們安排在側翼防禦,沒有參與正面進攻。
等打下安武城後,更是讓他們在城外駐紮,沒有邀請他們進城慶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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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皇子勝等人都有些微詞,不過現在看來,也得虧他們昨夜不在城中,才幸運地躲過了一劫。
「城中沒人逃出來嗎?」田籍問道。
「當時驟然發生地動,安武城瞬息之間陷落,恍如山崩。」皇子勝心有餘悸地回憶著,「除非是神仙,否則誰能逃出來啊!」
「那你們怎麼跑到陌河邊上了?」
「地動平息後,我們意識到戰局有變,第一時間就往平縣大營的方向跑了!」皇子勝解釋,「只是沒想到平縣守將居然緊閉營門,不許我們靠近!」
「這又是為何?」
「都是因為那些貪得無厭的呂技擊!」
說到這裡,皇子勝的目光仿佛出噴出火焰:「打勝仗的時候,邀功請賞,呂技擊喊得比誰都大聲,結果局勢一有變動,他們跑得比誰都快!」
「原本安武城外的駐軍在地動以後,還勉強能穩住陣線,結果呂技擊們為了跑路,居然去搶奪其他兵營的車馬,甚至不惜動手傷人,這一來二去,城外大軍僅存的士氣也被他們衝散了。」
「這之後,潰逃之勢無法阻擋,平縣大營的守將大概是擔心潰兵會衝擊到大營,所以才不得不趕人吧……」
說到這裡,皇子勝不住長嘆道:「這就是亡國之兵啊!」
憤恨的語氣中,又帶著些哀其不爭的意味。
……
這之後,話題又不可避免地,回到這次突然發生地動的原因上。
皇子勝說自己雖然沒有參與經過安武城的地道戰,但聽孫氏的人說,去年穀道關的破碎,餘波牽連附近不遠的安武城,地基已經鬆動。
所以孫智才想到用挖地道的方式破城。
但也可能因為如此,更進一步動搖了城池的根基。
「不過黑水人在安武城盤踞了不短時間,說不定那位公孫乙將軍,早就在城中做了手腳。」皇子勝猜測道。
「那以勝兄看,這次地動,有沒有可能是黑水法家的『地責』?」
「地責?」
皇子勝愣了愣,突然想起什麼,驚聲道:「我聽說攻下安武成後,孫子睿在城中找到了一枚黑水主帥的將印,好像是黑水主帥公孫乙撤出安武城時落下的。」
「這之後不久,黑水那邊派來使節,說將印是軍中重器,對公孫乙將軍十分重要,希望能以贖金交換回來。」
「然後孫子睿不同意?」田籍挑眉道。
「他當著使者的面,將公孫乙將印扔到豬糞之中浸泡。」皇子勝目光幽幽道,「然後斬了那名黑水使者。」
……
不管真實的原因是什麼,眼下的情況是,隨著安武城的陷落,孫氏主力大軍或是被坑殺,或是潰退,如今谷道關以東,一直到孝城的方向,再也沒有一支像樣的抵抗力量,能夠阻擋黑水人東進的步伐。
哪怕平縣大營還有駐軍,也難說在是黑水激流下的衝擊下,能堅持多久。
「接下來,博聞有何打算?」皇子勝試探問道。
「先去孝城看看。」田籍答道。
「博聞可是擔心孝城也會如平縣大營一樣,拒絕我們入內?」皇子勝聽出了田籍的弦外之音,搖頭笑道:「你大概是多慮了!鄒無知大人在我等離開以後,便回到孝城了。此時有他坐鎮城中,孝城守將不至於將我等拒之門外的。」
「希望吧。」田籍不置可否道。
……
接下來一日,兩船一路沿著河岸東行,再沒有遭遇亂兵。
田籍看在皇子勝的份上,給板船上的田齊貴族子弟分了點乾糧,勉強能填飽肚子的份量,再多就沒有了。
不過除了姚弱外,眾人自知理虧,也不敢有什麼怨言。
至於姚弱,則一直嘗試向鄒平喊話,意圖喚醒這位工具人的同情心。
只可惜後者在田籍的「鐵腕」壓制之下,雖然臉色糾結,終究不敢多事。
最後田籍乾脆拉著他到一邊,研究接下來的行進路線,讓他徹底沒空搭理姚弱。
這下姚弱完全沒轍了。
這一刻,她猛然意識到,過去對他言聽計從的工具人鄒平,已經變得不那麼聽話了。
假以時日,說不定他還會移情別戀?
一想到這點,姚弱心中頓生怨毒的情緒,咬牙切齒道:「都怪那個靈台伯,要不是他,鄒平怎麼會不聽我的話!」
「還有鄒平,居然開始幫外人對付起我來!」
「哼哼,等著吧,等回到孝城,見到鄒無知大人,我一定會讓你們好看的!」
……
又過了兩天,兩船終於回到了孝城附近的港口。
相比起他們當初離開的時候,此時港口中異常冷清,別說呂齊的舟師,連一艘漁船都沒有。
「或許是知道前線大軍變故後,舟師主動收縮了戰線。」皇子勝微笑著給眾人打氣道。
河上聯絡不到舟師,皇子勝決定直接上岸去孝城。
早就受夠了板船仄逼空間的田齊貴族子弟們,也紛紛跟隨上岸。
「博聞,我們也跟著去嗎?」墨煙問道。
「不去。」田籍毫不猶豫道,「這樣,你繼續帶著大家沿河岸東行,保持警惕。我先跟上去看看情況……」
隨後田籍低聲跟墨煙說了一下自己後續路線安排,以及大致的計劃。
這都是這兩天他跟鄒平研究出來的。
下船時,墨煙擔憂地拉著他道:「你一個人孤身前去,太危險了,要不還是帶上我吧?」
田籍捏了捏她的包包臉,微笑道:「我一個人行動,不管是隱蔽還是跑路都更方便,若再帶一個人,反而會拖慢速度。」
他又指了指船上的其他人,道:「況且這裡只有你戰場經驗最豐富,也最穩重,交給旁人我也不放心。」
墨煙這才作罷,不過還是建議田籍帶上催耕。
田籍想了想,同意了。
催耕雖然體型龐大,但底子還是六甲陽神,本體隨時能收進六甲御陽環中,需要跑路的時候,不會帶來額外負重。
至於武器盔甲之類的,都是普通軍中制式,丟掉就丟掉了,船上還有不少儲備。
……
在港口上岸後,眾人發現這裡跟河上一樣,人都不見了。
只有路上隨意拋灑的雜物,能說明這裡的人應該是匆匆撤離的。
「看來孝城也有變故。」
田籍坐在催耕的肩膀上,看著港口的狼藉景象,目光凝重。
就連皇子勝也無法維持笑容,不安地四處張望,希望能找到人影。
離開港口走了數里,孝城的城牆出現在視野中。
此時遠遠望去,城門洞開,官道上車水馬龍,跟往日沒什麼兩樣。
「至少孝城還有人!」
一眾田齊貴族子弟見狀,紛紛鬆了一口氣,加快前進的步伐。
只有田籍目默不作聲,目光越發凝重。
如此又走了一段,眾人終於看清楚城牆上頭的狀況。
大量兵卒來回巡視,床弩、檑木等守城器械也都被推到城牆邊,跟他們離開的時候,也沒什麼兩樣。
但有一樣東西,卻徹底改變了。
城牆上迎風招展的旗幟,變成了玄黑色。
黑水人的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