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你是誰?


  田籍對危機的預測,是經過數次實踐檢驗的。

  所以眾人雖然在睡夢中被喚醒,卻也沒有怨言,迅速收拾行囊離開。

  也就是晏晨與「寨花」藜正當濃情蜜意之時,驟然分離,兩位年輕人都哭紅了眼。

  晏晨激動之下,當眾起誓,說回到臨海家中,一定稟明父母,而後親自帶人來接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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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雖然心知雙方地位差太多,晏晨的誓言註定是一廂情願,但想他情竇初開,都沒有當眾拆穿。

  而小姑娘藜則給晏晨披上了親手縫製的獸皮大襖。

  時值炎夏,哪怕山中夜間穿大襖,依舊嫌熱。不過山野女子,能拿出手送給情郎的禮物,也就數它最珍貴了。

  至於更珍貴的東西(指真心),更是早就交出了。

  ……

  因為鄒平早就跟鳩打聽清楚北上進入高陸都的路線,所以田籍效仿陌河南岸的做法,讓他帶領眾人先行離開,他自己則留下殿後。

  墨煙也跟小隊離開。

  此時兩人能通過明氣行符匯合,比在陌河時更方便,墨煙自然沒有異議。

  如此過了一個時辰,田籍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好在未見敵人蹤影。

  想著天快亮了,田籍不再停留,趕緊趁月色尚在與小隊匯合。

  然而心念連結墨煙所在之時,他立即察覺不對勁。

  「他們怎麼往西邊去了?」田籍心中訝異道,「是墨煙單獨離隊,還是鳩提供的路線有問題?」

  此時他是萬萬不敢回去寨子質問鳩的,無奈之下,只能先去西邊看看。

  ……

  「你們怎麼突然折向西邊了?」月華消散後,田籍立即質問。

  「不去西邊能去哪裡?」墨煙一臉理所當然地反問,「這不是早就說好的嗎?」

  「北邊才是回田齊的方向!」田籍皺眉強調道,「還是說鳩提供的路線,必須往西繞一段?」

  哪知墨搖搖頭,一臉擔憂地看著田籍:「我知道北邊是去田齊的方向,可我們去田齊幹嘛?」

  當然是回家啊!

  田籍下意識想這樣回答。

  可話到嘴巴,他立即意識到面前的墨煙,乃至與墨煙身後,同樣對他面露憂色的小隊成員,都有些反常。

  於是他凝思片刻,試探問道:「雖然這樣有些冒昧,但我想確認一下,諸位各自出身何處?」

  「梁國公族。」墨煙率先回答。

  可未等田籍驚訝,其他人又陸續給出了更離奇的答案。

  申棄說,自己是棄兒,從小與墨煙師承一位梁武卒;

  龐尉等人自言是來自梁國鄉野的泠然閣游者;

  鄒平與晏晨最離譜,各自說出身梁國都城的世家鄒氏與晏氏。

  然而田籍哪怕再不了解世家大族的淵源,經過這段時間相處了解,卻也知道臨海鄒氏與晏氏,乃是地地道道齊國世家,跟梁國沒有一毛錢的關係。

  這下田籍終於確定,眼前的小隊成員,「記憶」出現了偏差。

  「難道這是那位別火將軍的手段?」

  田籍心下駭然,下意識聯想到公子昭曾在《杞人之書》當中使用過的神奇方技,【曲筆】。

  【曲筆】能夠以一段虛假的歷史掩蓋自身真相,是大史氏的祖傳方技。

  南史氏走的星命途徑,本來就是火正國史官模仿中陸大史氏建立的。

  有類似效果的方技,不足為奇。

  特別是,那位篡改墨煙等人記憶的嫌疑人,很可能是一位秩四境界的大能。

  想到這裡,田籍進一步試探問道:「那麼我呢?我是誰?」

  「你是誰?」

  眾人聞言都有些莫名其妙,大概沒想到田籍會問這麼無聊的問題。

  哪知片刻之後,眾人臉上無語,迅速被一種迷惘所取代。

  申棄口直心快,當先嘀咕道:「對啊,你是誰?你為什麼來這裡擋我們的路?」

  其餘人雖然沒有立即開口,但望向田籍的眼神,也漸漸多了幾分警惕。

  田籍不得不取出靈台伯玉印,狐甲閭閭副鐵印,以及泠然閣客席閣老符等身份證明之物,試圖喚醒眾人的正確記憶。

  結果這一舉動,反而讓眾人立即露出了敵意。

  申棄當場抬起大戟,指著田籍歷聲罵道:「我就奇怪你怎麼問我們不去北邊,原來是個齊人的諜,打算騙我們去田齊!」

  其他人聞言,也立即拔出武器,四散而開,隱隱將田籍包圍其中。

  不過就在衝突即將爆發的時候,墨煙卻出面阻止道:「我們還要趕路回梁國,莫要在此地耽擱!」

  言罷,她轉向田籍,輕喝道:「快走吧,別再跟著我們!否則下次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

  小隊成員的身影最終消失在西邊山路。

  墨煙與申棄兩人負責殿後,由始至終,目光始終警惕地盯著田籍,直至看不見。

  這下,田籍徹底確定小隊成員的記憶,是被秩四大能動了手腳。

  否則墨、申二女,不可能完全記不得他。

  「倒是墨煙對我似乎有些手下留情,大概是我倆已經結髮的緣故。」

  不過兩人結髮才區區數日,心意相通的程度尚淺,田籍不確定是否足以對抗強敵。

  「這可以作為一張底牌保留,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搞清楚敵人是誰。」

  想到這裡,他乾脆原地大喊道:「足下的目標應該是我吧?既有如此手段,何不直接現身談談?」

  他話音剛落,身前不遠一顆大棗樹,突然「轟」的一聲,燃燒起來。

  火焰瞬間包裹整棵樹,而後四濺的火星受到某種神秘力量牽引,漸漸匯聚到半空中,化成一隻火鳥的形狀。

  火鳥長嘯山林,焰翼震動,捲起一道道灼熱氣浪,撲向地面的田籍。

  田籍昂首以對,望著火焰中的赤袍中年,半步不退:「我該怎麼稱呼足下?南史將軍?」

  「隨你。」赤袍中年,或者說來自南史氏的別火將軍,姿態傲然。

  隨即他仔仔細細地打量了田籍一番,語氣玩味道:「兩位老道的遊俠都忘了自己的是誰,你一個新晉秩三,居然一點影響都沒有?有趣,有趣!」

  這大概是意識雲記憶的功能。

  田籍心中立即有了答案。

  畢竟他的記憶主要依靠本體所屬的意識雲,與一般人的神魂構造不一樣。

  但也僅限於他自己而已。

  換言之,就算他立即【知魚】其他小隊成員,依然改變不了現狀。

  對方能改一次,自然能改第二次。

  秩次差一級,實力相差懸殊,越高秩次越是如此。

  所以秩四層次,才能自成一方勢力,且能被稱為大能。

  所以劍術強如墨煙,不到秩四,「第一劍客」的名頭都得老老實實加一個「秩四以下」的限定語。

  現在,田籍不得不獨自面對這樣一位異國大能。

  對方一出手,他先前的諸多布置,全都付諸東流。

  說不忐忑是不可能的。

  只是小隊成員,特別是已經跟他結髮的墨煙,都是不能放棄的。

  為今之計,也只能設法與對方周旋,以圖火中取栗了。

  想到這裡,他冷靜開口道:「我既然是靈台伯,身上自然有些大史氏留下的保命手段。」

  「果然是大史氏的手段!」

  別火將軍似乎早有預料,嘴角微翹道:「既然如此,不知靈台伯有沒有興趣與賭上一把?」

  「看看究竟是大史氏的手段更強,還是我南史氏的本領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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