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烈毒不傷(上)


  「八成把握,值得一搏了!」

  

  得到游老的答覆後,田籍心中越發雀躍。

  這不單單意味著他終於找到了「烈毒不傷」的機緣。

  而且一旦儀式成功,獲得「烈毒不傷」的特性,那眼前這片毒沼,乃至於今後針對神魂的魂毒傷害,他都能一定程度上免疫。

  說不定還能憑藉這個特性,在這片金色毒沼化被動為主動,反過來坑南史無明一把!

  當然了,根據過往三次儀式的經驗,他還得找到製作合適的替身泥人配方。

  「按照先前的經驗,泥人替身的原材料,都是與儀式環境本身有極大關聯,甚至同出一地。」

  「譬如『潛行不窒』儀式在北溟舉行,那來自北溟的坎晶就是最合適的材料。」

  「東夷震矽,來自天雷轟擊震木的殘渣,有消解雷電的特性,適合『雷霆不憾』儀式。」

  「南荒離灰,根本就是改火道用來製作明火爐的主材,我利用明火進行『蹈火不熱』儀式,離灰就是首選。」

  「四方土中的三種,居然都對應了我儀式需要的泥人配方,乍一看頗為巧合。」

  「不過細細想來,萬物相伴相生,相生相剋,在原產地出現對應的克制之物,不足為奇。而且我正好循著這個思路,去找到『烈毒不傷』的泥人配方!」

  「那麼,這種魂毒的相剋之物,又是什麼呢?」

  夢蝶學派前人語焉不詳,而且也沒有如田籍一樣用泥人替身法,所以在齊一會裡找不到答案。

  於是田籍立即回歸肉身,向小石竹打聽更多關於魂毒的情報。

  他很好奇小石竹的家鄉人,是怎麼認識這種奇毒的。

  ……

  原來小石竹的家,位於梁國的一處冶金之鄉,鄉中之人大多世代為當地貴族冶金鑄鐵。

  而這種金色毒沼,正是提煉某種獨特冶煉素材的原材料。

  「我離家時年紀還小,還沒來得及跟阿父阿母學本領……」小石竹帶著緬懷的語氣追憶道,「不過我聽阿父提過,只要找到一種名為『兵蟲』的蟲子,這種毒沼就能轉化為一直珍貴的素材,阿父稱之為『兵蟲遺矢』。」

  「兵蟲遺矢?!你確定?」

  聽到這個簡單粗暴,帶著味道的名稱,田籍心頭劇震。

  這個名稱他見過。

  來自匠辛夫的《九土注》。

  所謂兵蟲遺矢,就是兵蟲拉的粑粑。

  按照小石竹的描述,兵蟲能夠無視魂毒,吞服毒沼,並排泄出一種珍貴的冶煉素材,名為「兵蟲遺矢」。

  不過在《九土注》中,它還有一個更正式的名稱

  「西澤兌泥!」

  ……

  整合了小石竹的家鄉經驗,與匠辛夫《九土注》的注釋,田籍對兵蟲遺矢,或者說西澤兌泥的特性,有了進一步了解。

  西澤兌泥與金色毒沼,根本就是同源的物質。

  區別只在於前者經過「兵蟲」體內環境的轉化後,不但沒有了魂毒的傷害,甚至還能反過來隔絕後者,乃至世間大多數的魂毒。

  若用此物來煉製防具,就具備了抵禦魂毒的效果。

  這也是小石竹家鄉的冶金匠人,為何甘願冒著生命危險,也也獲取此物的緣故。

  當然,他們也不是直接用血肉凡軀去觸碰毒沼,而是以特製器具打撈、儲存。

  這種特殊器具,自然是用西澤兌泥製作而成的。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田籍用西澤兌泥作為適配「烈毒不傷」儀式的替身泥人,可謂最好不過。

  「只是,這也太巧合了吧……」

  萬物相伴相生,相生相剋,這個道理他能理解。

  他唯一不能理解的是,為什麼自己需要的四種至人儀式替身泥人的素材,偏偏正好是四種四方土。

  或者更準確地說,為什麼在自己尚未知道需要四方土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將四方土的情報,送到了他手上?

  現在回過頭來看,這種巧合,已經不能用「打瞌睡有人送枕頭」來解釋了。

  畢竟他的情況,根本就是自身還未有睡意,別人就已經預判到他即將打瞌睡,然後提前將枕頭塞到他手中。

  就仿佛——

  「有人預判了我的命運軌跡?!」

  想到這一層,田籍感覺自己心跳都慢了半拍。

  特別是他想到,匠辛夫的《九土注》,以及自己最初魂穿過來棲身的泥人,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一名身份不明的大史氏。

  這種命運操作於他人之手的既視感,令他毛骨悚然。

  與之相比,先前南史無明的重生大法,都算不了什麼。

  ……

  「烈毒不傷」的機緣就在眼前。

  止步不前,遲早落入南史無明的手中。

  踏前一步,則很可能落入某種既定的命運軌跡,越發身不由己。

  田籍心中思索了片刻,很快有了決斷。

  活下去再說!

  就算要反抗命運,也得站得足夠高,擁有足夠反抗的實力,才有意義。

  否則蚍蜉撼樹,不過是徒增笑料罷了!

  ……

  既然決定了要進行儀式,當務之急,是要先從毒沼中提煉出西澤兌泥,以便製作替身泥人。

  而提煉的關鍵之物,則是小石竹所說的「兵蟲」。

  便聽小石竹如數家珍道:「這『兵蟲』並非是一種天然存在的蟲子,而是尋常蟲蛇,因為長時間生活在兵爭相關的場地,受到兵伐之氣干擾,這次有一定概率轉化而成。」

  「通常來說,與兵爭越是高度相關,戰事越頻繁的地方,滋生『兵蟲』的數量就越多。」

  「譬如烽火台、古戰場、煉製兵器的場所等待……」

  「兵爭相關的場地麼……」田籍沉吟道。

  毫無疑問,眼下陷入了戰火之中的交陌都,就是符合條件的地方。

  只是現在人卻被困住大澤之中,根本上不了岸,哪有機會找呢?

  至於大澤,這裡恰恰是戰事最罕見的地方……

  「大兄不必憂慮,眼下正好有適合兵蟲滋生的地方,而且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聽到石竹的提示,田籍也很快反應過來。

  隨即一人一祟,在神魂中異口同聲道:「梁人的戰船!」

  ……

  「博聞,這樣真的行得通嗎?」

  以【知魚】了解到墨煙的想法,田籍在水底下攤攤手,表示自己其實心裡也沒底。

  此時兩人潛伏在梁人一艘樓船的底部,分別用「凝墨」與「凌煙」在船底木板上刻畫字符。

  字符來自小石竹的記憶,說當年她家鄉的冶金匠,就是用這種方法,來吸引「兵蟲」聚集,進而捕捉。

  田籍比對過自己見識過的所有文字,包括前世與今世的,發現沒有一種能對應上。

  甚至連發音都不知道。

  唯一能確定的是小石竹沒有撒謊。

  本著死馬當活馬醫的精神,他拉著墨煙,悄無聲息地穿梭在船隊的下方,儘可能在每一艘樓船底部刻上小石竹記憶的字符。

  不管怎麼說,藏在水底下,肯定比冒險上船安全得多。

  至於其他小型的船隻,因為容易被發現水下的動靜,兩人沒有冒險。

  如此等了半天,梁人的船隊即將完成合圍之勢,而田籍兩人能周旋的空間只剩下不到半里。

  就在這時候,被刻字的樓船上,終於有了動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