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孫氏軍神(上)
車馬走了近一個時辰,最終來到一處地形隱秘的山谷盆地。
裡頭連營近五里,田籍按照前段時間從墨煙申棄等人身上學來的行軍知識,大概目測了一下,這裡的營帳能容納一支約三千人規模的軍隊。
「在齊梁邊境秘密藏下一支三千人的軍隊,只要情報及時、充足,提前規劃好路線的話,倒也不是不可能。」田籍心中嘀咕道,「只是區區三千人,在如今交陌都大勢已去的環境下,能做什麼呢?」
來到營門時,婦人槐臉色明顯嚴肅起來,甚至還有些緊張。
田籍關心上前詢問。
卻見婦人槐鄭重叮囑道:「我的身份是妾,這『外姑』的說法,你私下說說無妨,可到了大人們的面前,可千萬別亂喊。」
「雖說夫人仙逝多年,家中大人一直不曾續弦。但夫人當年對我有救命之恩,這種便宜,我可不能占。」
「明白。」田籍點點頭,「那往後我就隨綾兒喊您『少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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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滑頭!」婦人槐白了田籍一眼。
隨後她又正色道:「實話告訴你吧,這次來救你,其實是瞞著家中大人的。甚至連這支輕騎,也是仲姬悄悄竊符調來的。如今你人帶回來,這事就瞞不住了」
「需要我做些什麼嗎?」
「這倒不必」婦人槐搖頭道,「仲姬早有安排,你且在軍營中安心待上幾天便可。」
「看管你軍士我們都提前打點好了,不會為難你的。」
……
田籍在軍營中一待,就是三天。
期間不但被禁止外出,甚至連婦人槐都沒再見到。
至於姬綾,乃至未來岳父管叔吾,更是影都沒有。
好在只要他不亂跑,看管他的士兵都沒有理會他,吃穿用度也不缺。
某種程度上來說,待在這裡,比前段時間一直顛沛流離強多了,畢竟身邊大軍環繞,至少有兩位大能坐鎮這裡,南史無明肯定不敢過來,可謂安全舒適。
……
趁著無人打攪,田籍用明氣行符與墨煙通信,表示自己安全,不過臨時有些事情要處理一下,讓她先回去水寨接應小隊成員,等他解決完這邊的事情,再過來匯合。
至於墨煙的修德方技,他也終於測試出來。
原來墨煙晉升秩三遊俠後,需要外出四處遊歷。
在選擇遊歷目的地時,她的師傅建議不要去安逸舒適的地方,而應該多去天下貧苦、戰亂之地,為天下人奔走
為此,師傅還特意傳授她名為【摩頂放踵】的方技。
這項方技是被動型的方技,不需要主動觸發,效果也沒什麼特別,就是墨俠所行之事符合「兼愛非攻」等墨家理念的時,能小幅度減輕身體的疲憊與損傷。
不過如今經過田籍測試,這項方技還能提升墨煙的理智值。
原來這幾日墨煙在趕回水寨的時候,順道在亂兵之中救下幾名平民,這之後,她的理智值提升了千分之一點。
雖然微小,但確確實實有提升。
由此可見,【摩頂放踵】就是她當前可用的修德方技。
「臨海都雖然是繁華富足之地,但墨煙基本待在清貧的靈台,更是常年在環境險惡的百里防線上奔走,抵禦上岸劫掠的鮫狄,符合【摩頂放踵】的發動條件。」
「如此日積月累,難怪她雖然戰鬥不斷,理智值卻還保持得不錯。」
……
到了第四日,終於有兩名軍士過來,說孫將軍要見他。
「孫將軍?孫坡孫峻野?」
田籍表面不動聲色地跟隨兩名軍士去主將,心中卻不免有些忐忑。
他與這位孫氏軍神素未謀面,更沒有交情。
唯一的交集,還是與姬綾有關。
或者更準確的說,他將原本被管叔吾口頭許給對方做妻子的仲姬,給搶走了。
搶老婆這種事情,可大可小。
姬綾跟對方年紀差太多,後者都夠給她當爺爺了,所以感情肯定是沒有的。
主要矛盾,還是出在臉面上,以及,孫峻野與管叔吾的聯盟上。
若非田籍橫插一槓,原本兩邊能夠憑藉姻親關係,結成更緊密的聯盟。
「聽說這位是兵家秩四勝將,都到這種地位了,應該不至於為了這點事情為難我吧……」
……
進入主帳後,田籍發現氣氛格外肅穆。
一張占了營帳近三分一面積的大型沙盤,擺在了正中央的位置。
其上擺著各色各樣的木牌,有些還刻著細細的文字、數字,看上去十分考究。
田籍匆匆掃了一眼,就知道沙盤反映的,正是當下交陌都的戰況。
因為玄黑色木牌占了中間最大的一塊。
此時,一名蒼老男子安靜地坐在沙盤後的輪椅上,低頭沉思。
雖然田籍看不清對方全貌,但透過凌亂披散的白髮,能瞥見對方溝壑縱橫的前額,以及,狼顧鷹視般的陰鷙目光。
配合上對方身上的秩四威壓,無形之中,給人一直極為強大的壓力。
事實上,此時帳內的肅穆氣氛,主要來自這位瘸腿老者身上。
他麾下的一眾軍官,全都躬立在其身後,抿嘴不言,但投向他的目光中,卻又隱隱帶著一絲崇拜,一絲狂熱。
這種造型,這種威壓,這種排場,對方身份呼之欲出。
「想必將軍就是交陌孫氏的峻野君?」田籍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
瘸腿老者,或者說孫坡,抽搐般地抬起頭,目光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斜斜地看向田籍。
「你認識我?」
「孫氏軍神,名滿天下,誰人不識?」
聽到田籍這一句馬屁,孫坡不為所動,淡淡道:「敗軍之將,談何軍神?」
「那是呂王識人不明。」田籍繼續馬匹攻勢,「況且將軍雖未曾取勝,但終究擋住了黑水人的攻勢。」
「反觀孫子睿那豎子,輕敵冒進,葬送大軍,壞了全局……將軍可知外人怎麼評價你?」
孫坡沒有開口,但斜視田籍的眼珠子,明顯轉動了幾下,似乎在等他說下去。
於是田籍便用一種不忿的腔調,自問自答道:「眾人皆言,若將軍還是主帥,恐怕現在承受亡國之恨的,就是黑水人和梁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孫坡仰面大笑,笑聲一抽一抽的,配著他斜視別人的陰鷙目光,有種癲狂近魔的意味。
竟是比起肅穆時更讓人驚駭。
也就是田籍這種久經考驗的穩固心境,才能不為所動。
笑罷,孫坡語氣戲謔道:「你如此吹捧我,大概是希望我對管氏仲姬網開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