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歷史的囚徒(五)


  「最好先確認對方身份,以免弄出太大動靜,打草驚蛇。」

  田籍否決了破門的提議。

  於是他試著對門內喊道:「我是吉,你們家附近有兵蟲出沒,能否讓我進來檢查一下?」

  這是利用吉的身份,來解釋到訪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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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跟之前一樣,門內依然沒有動靜。

  「莫非他們離開了?」

  「我記得當年這個時候,他們得晚些時候才下山啊……」石竹嘀咕道。

  「你記得如此清楚?」

  聽到田籍的這一問,石竹卻避而不答,轉而道:「估計是大兄你喊的方式不對。吉大兄不這麼喊門的。」

  田籍一愣,好奇道:「那他平時都怎麼喊?。」

  便見石竹踮起腳尖,對著門縫嘶聲大喊起來。

  「快跑啊,你家房子要塌啦!」

  「快跑啊,再不跑就沒命啦!」

  ……

  看到石竹突然變得一驚一乍的模樣,田籍感覺好笑之餘,心中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情緒堵在胸中。

  因為此時此刻石竹的語氣,正如彼時彼刻,她曾經對自己預警危險時的模樣。

  那些「快跑啊」「沒命啊」的口癖,過去只能在神魂中聞其聲。

  如今與幼小稚氣的身影一重合,卻讓田籍忽然明白,原來哪怕成為邪祟,渾渾噩噩地度過了百年歲月,這位梁國小姑娘的骨子裡,依然深深鐫刻著銅綠山歲月的痕跡。

  生於斯長於斯。

  她屬於這座山,她屬於這個時代。

  「能帶她回來這裡,真的太好了。」田籍眯著眼,輕聲道。

  ……

  在石竹一番危言聳聽的描述後,宅子內終於傳來腳步聲。

  田籍趁機在石竹耳邊低語了幾句。

  不久大門開啟,一對老夫少妻的組合走了出來。

  田籍手臂立即有燙感。

  兩片花瓣同時變紅,兩個人都是南史氏派來的人!

  隨著眼睛一熱,他看清了兩人的真面目:「姚弱還有那位俘虜了她的黑水刑官?」

  面對突然出現的兩位老熟人,田籍努力控制住面部表情,以免露餡。

  「估計也是在明火爐下被殃及,而後南史氏也給廢物利用了。」

  「這明火還真是處處透著詭異,連強大的黑水刑官竟也難逃毒手……」

  ……

  接下來,田籍順著石竹的的話,繼續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兵蟲的危害,就差說你們房子馬上要倒塌了。

  雖然兩夫妻聽得半信半疑,但這宅子其實是他們平時囤房走私礦石用的,可謂大半身家在其中,不容有失,只好寧可信其有。

  「那你說的兵蟲巢穴在哪呢?」黑水刑官模樣的丈夫問道。

  「就在那裡。」田籍一邊走向懸崖邊,一邊招呼兩夫妻跟上來,「你們快過來,我指給你們看!」

  三人來到懸崖邊的時候,正好有一塊碎石坡擋在了懸崖邊。

  這是行商夫妻倆偷運礦時留下的礦渣,日積月累,居然有半人多高,擋住看向山下的視線。

  「兵蟲巢穴就在這石坡後面,你們得爬上去才能看到!」田籍一臉認真道。

  「真的?」姚弱模樣的妻子下意識皺起眉頭。

  「真的,不騙你們!」話音剛落,田籍已經一躍跳上坡頂,並向兩人伸出雙手。

  夫妻倆見狀,只好跟著爬上去。

  「在哪兒啊,怎麼看不見?」夫妻倆趴在坡頂探頭張望,並沒有發現田籍所說的巢穴。

  「你們還得再往前一些,才能看清楚。」

  不知什麼時候,田籍已經來到了兩夫妻中間,雙手一左一右,如同鐵箍一般,搭在兩人肩上。

  妻子下意識打了個冷戰。

  而丈夫身體也情不自禁地僵了片刻,語氣有些急切道:「已經到邊上了,再往前會掉下去的!」

  「你說得對。」

  田籍居然認真的點點頭,而後語氣幽冷道:「既然這樣,我們就都一起下去看吧!」

  下一刻,田籍如同老鷹抓小雞一般,同時抓起夫妻倆,而後縱身一躍,三人一同墜落懸崖!

  不久,夫妻倆撕心裂肺的呼叫聲漸漸隱沒於深谷中。

  墨煙想到剛剛田籍與石竹耳語,不禁好奇打聽他說了什麼。

  「大兄說,在他抓著那兩人跳下去的時候,讓我唱他教過的一首鄉樂。」

  「博聞家鄉的風樂?」墨煙越發好奇了,「怎麼唱的啊?」

  「曲名為《小白船》,唱詞是這樣的……」

  石竹隨口哼唱了兩句,梁殤特有的商音,與這首來自地球的童謠相得益彰,越發顯得淒婉動人。

  「雖然這調子聽著怪怪的,唱詞倒是頗有童趣。」墨煙點評道,「不過為啥這時候要唱這首曲子?」

  「我也不知道。」石竹一臉不明覺厲道,「只是大兄說,跳崖時配此曲,最是應景!」

  ……

  田籍從山下爬上來的時候,手腳明顯比先前更快,更有力。

  只是此時他臉上,卻有困惑之色。

  「怎麼了?難道那兩夫妻不是南史氏的人?」墨煙上前問道。

  「他們倆的身份倒沒有問題。」

  田籍搖搖頭,復又指著手臂道:「此時他們消失的時候,我手臂上的剩下的三個花瓣,也同時消失了。」

  每一片花瓣都對應一個敵人。

  如今死了兩人,卻消失三片。

  「莫非剩下一個敵人,得知同伴接連折損,選擇逃離這個時代保命?」

  聽到墨煙樂觀的分析,田籍不置可否:「若是如此自然最好,但南史氏手段詭秘莫測,我們還是要料敵從寬。」

  「那最後一個敵人跑去哪了呢?」墨煙也皺起眉頭,「總不能是姚弱懷了誰的種,然後算兩個人吧……」

  聽到墨煙越分析越離譜,小石竹當即捧腹大笑。

  田籍腦中則下意識飄過鄒平、皇子勝、陳毒夫,以及黑水刑官的模樣,而後優先排除了鄒平。

  當然,他很快冷靜下來:「不可能,剛剛他們露面的時候,我手臂只有兩片花瓣變紅,這說明最後一人一直未曾出現在我身邊!」

  ……

  不管最後一個敵人是逃是藏,田籍決定還是先將排查身份進行到底。

  眼下他們已經將工房區域排查完畢,就剩下生活區了。

  隨後三人再次折返山上,利用吉的身份,小石竹的記憶,再次忽悠生活區的民眾出來確認身份。

  如此又一個時辰過去了,天色將晚,生活區的也排查得七七八八,沒有發現生面孔。

  「其實,我們還有一個地方未查看。」

  田籍話是對墨煙說的,目光卻飄向石竹。

  後者則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最後這處地方,就是石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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