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雙陵關(下)


  「半個時辰內,此城必破。」

  將台上,望著全軍出擊的王子夷烏,孫坡對管叔吾說出自己的判斷。

  「孫兄似乎對王子很有信心?」

  「我是對吳氏兵道有信心。」孫坡淡然道。

  「哈,我倒是忘了,孫兄當年曾化名『泊隼』,遊學於梁都,並拜入谷洞先生門下,學盡百家兵法。」管叔吾失笑道。

  「先生學識浩瀚如海,哪怕僅僅兵家一道,坡亦不敢言盡學!」孫坡仿佛憶起往事,難得語氣慨然,「只是吳氏兵道畢竟是梁地顯學,我接觸得比較多,故而熟悉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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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好比王子夷烏剛剛的那番的慷慨陳詞,並非僅僅是為了激勵士氣,更是為了打出清君側的名號,以全他的『義兵』之名!」

  「師出有名麼……」管叔吾微微點頭。

  「然也。」孫坡接著道,「這吳氏兵道,最重治兵之法。凡興兵作戰,須先明確為何而戰,故有義兵,強兵、剛兵、暴兵、逆兵五種分類。」

  「禁暴救亂曰『義』。」

  「恃眾以伐曰『強』。」

  「因怒興師曰『剛』。」

  「棄禮貪利曰『暴』。」

  「國亂人疲,舉事動眾曰『逆』。」

  「此五兵者,各有其道,需以不同的方法應對。」

  說到這裡,孫坡指著正在攻城的王子夷烏大軍道:「此關守軍鎮守陵寢,抵禦外敵侵略,是名副其實的『義兵』。」

  「義兵講『禮』,原本王子夷烏以私兵攻占,是棄禮貪利的暴兵行為,不當其道,事倍而功半。」

  「可方才他將狸夫人、王子溪濯、卷滂三人說成是禍亂梁國的根源,那他興師除亂,同樣成了禁暴救亂的義兵。」

  「以義兵對義兵,王子夷烏兵多,自然會取勝!」

  聽完孫坡講解,管叔吾微微頷首道:「如此說來,在梁地作戰,只要師出有大義之名,不但能聚攏人心,更能在軍爭之中得到實利?難怪此戰孫兄讓王子出戰!」

  孫坡對此不置可否,只是又觀望了一陣,發現守城方漸漸陷入劣勢,已經有攻方的先登之兵在城頭上站穩腳跟,這才沉聲道:「只是師出有名,也得名符其實。否則一旦『名』與『實』不相符,卻要反受其咎!」

  說到這裡,他目光下意識轉向管叔吾,發現後者同樣在看著他。

  兩人視線相交,目光閃爍,一語不發。

  ……

  「少主,大軍終於攻入主城了!」

  西陵之上,王孫幸聽到手下匯報,心中也是暗暗鬆了一口氣。

  父親此戰功成,不但意味著距離梁國至尊之位又近了一步,同時也意味著他們這邊的牽制任務順利完成。

  按照正常思路,此時他們可以開始有序撤出西陵,將這個麻煩的方相氏交給其他人負責處理。

  只是此戰於他而言,不單單是一次佯攻牽制任務,更是他與田籍的比試。

  父親的戰事即將結束,他的卻還沒有。

  「那田博聞怎麼樣了?」王孫幸問道。

  「正往山下飛遁,估計支撐不住了!」

  「好!」聽到這個消息,王孫幸頓時喜上眉梢。

  實際上他這邊也快撐不下去了,兩個方陣梁武卒,如今死傷過半,包括兩名秩三遊俠也都掛了彩,若在強撐下去,恐怕會全軍覆沒在此。

  於是他對眾人下令道:「我等且戰且退,只要東陵那邊的方相氏先下的山,按比試規則,勝利就屬於我們!」

  ……

  一刻鐘後,田籍與王孫幸幾乎同時來到東西陵的山腳下。

  兩人身後都被各自的方相氏追擊,只是王孫幸那邊,因為有兩隊梁武卒殘兵阻擋,跑得相對慢一些。

  按照此趨勢,應該是東陵的方相氏先到達山下。

  不過就在這時候,東陵下方的墨煙,卻倒提著大劍,猛然向田籍的方向衝鋒。

  「她是要給田博聞換劍?」

  這一路下山,王孫幸早就看清田博聞牽制方相氏的方式。

  雖然不清楚當中具體原理,但看到對方手中通紅的劍身,不難猜出眼下限制對方發揮的關鍵,正是劍的耐久。

  估計是某種特製的寶劍。

  原本見田籍揮出虹光的頻率越來也低,乃至於最後再難揮出一劍,他還以為對方已經無計可施。

  哪知他居然還有備用的寶劍?

  「若讓他成功換上新劍,又能牽制方相氏一段時間,我必敗無疑!」

  王孫幸心念急轉,很快有了決斷,當即對身邊武卒道:「將你等兵甲投出,打下那柄大劍!」

  武卒都是王孫幸的嫡系,少主有命,哪敢不從,當即有矛投矛,有盾投盾。

  矛盾盡出後,又立即解下兵甲投出。

  反正不用再於方相氏纏鬥,丟掉這些東西反而能跑得更快。

  很快,一片「金屬風暴」就從西陵下方升起,跨過近半里的主城牆,飛到東陵下方,砸向墨煙。

  雖然墨煙能輕鬆躲開,但因為躲避的緣故,耽擱了不少時間,而就是這一耽擱,田籍與方相氏已經衝到了近前。

  此時就算田籍換上「凝墨」也來不及使出白虹貫日劍勢了。

  「博聞要輸了。」

  對於這個結果,墨煙本來並不在乎。

  畢竟此戰結果關乎田籍與姬綾的婚事。

  倒是王孫幸為了取勝,不惜攻擊友軍的行徑,她很是不忿,心想若是讓這等手段下作的人勝了田籍,那當真是恥辱。

  只是此時說什麼都晚了。

  田籍似乎也意識到敗局已定,居然也停下了腳步,回身面向方相氏。

  西陵那邊的王孫幸見到這一幕,心中不禁竊喜。

  雖然他同樣無力再阻擋身後的方相氏,但至少他這邊的跑得慢一些,還有十息左右才到達山腳。

  而這十息,就是此戰勝負的關鍵。

  九息

  八息

  七息

  六息

  ……

  大概還有五息的時候,東陵方相氏終於衝到田籍面前,再邁前一步,就要落到城牆上。

  但就在這時候,田籍突然一拳揮出,狠狠地轟在了方相氏的臉上。

  「田博聞瘋了?!」

  這一刻,所有見到這一幕的人都不約而同地冒出了這個念頭。

  王孫幸更是不解。

  與方相氏實際交過手,他知道田籍這一拳,頂多能延緩方相氏一息時間,不但不足以扭轉勝負,甚至還會因此被這恐怖異獸近身,而丟掉性命。

  「也好,他喪命於此,正好斷了管氏仲姬的念想!」

  正當王孫幸開始幸災樂禍之際,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東陵的方相氏吃了田籍一拳後,停下了腳步。

  沒有反擊,沒有狂嘯。

  就這麼無聲無息,無緣無故,在距離城牆還有數丈的位置,突然停下。

  而與此同時,西陵方相氏因為無人阻擋,終于越過了王孫幸等人,衝下了城牆。

  「西陵方相氏先下山,這一局,田博聞勝。」

  將台上,孫坡淡然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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