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 梁囿秋獵(下)


  王女夷旦離去後,秋獵也正式開始。

  然而大概是因為眾人的心思,全都落在了開場前的那一幕上,故而真正參加田獵的人寥寥無幾。

  大多是隨意射殺幾隻野雉野兔,便草草收場,回到席位上飲宴。

  順便看看王女夷旦與田博聞之間,還有沒有後續。

  里息更是從開場到現在,一直低頭喝著悶酒,不曾離開座位。

  這讓原本想接著他的名頭,廣交梁都貴族的國子建,也不禁有些鬱悶。

  不過觀察了這麼一陣,特別是里息對王女夷旦超乎尋常的關注,他哪裡還不明白,對方所鍾情的女子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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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倒是一個投其所好的機會。」

  想到這裡,國子建悄悄離席,卻是派下人去打探王女夷旦的消息,特別是對方究竟跑去哪裡了。

  很快,手下就回報,田博聞與王女夷旦在附近一處樹林中幽會,不知做些什麼。

  「這可難辦了。」國子建皺眉想道,「原本是想成人之美的,如今貿然帶著里息過去,若是碰見某些不見得光的醜事,卻會適得其反……」

  想道這裡,他心中不禁對那位今晨才第一次相見的未來連襟,有些微詞。

  原本他聽妻子私下抱怨對方橫插一腳,打亂了管叔吾對仲姬婚事的安排,還沒有太多意見。

  畢竟此事歸根結底,還是要看外舅他老人的意思。

  對方喜歡將仲姬嫁入誰家,輪不到他這個長女婿置喙。

  不過現在田博聞幽會王女的舉動,已經嚴重出格,特別是還影響到他國子建的前途,那就不能再袖手旁觀了。

  想到這裡,國子建立即走動到姬綾的席前,對這位「瞎眼」的小姨子道:「你可知田博聞此刻在幹什麼好事?」

  「知道啊。」姬綾乾脆道,「王女夷旦約他私下會面。」

  「這……」

  看著小姨子一臉天真無邪的模樣,國子建一時之間竟搞不清對方是真的年幼無知,還是故意與自己唱對台。

  但這事肯定不能就此罷休,於是他立即拉下臉,擺出姊丈的架勢責備:「我來梁都前,早就聽你阿姊在信中說道,那田博聞乃是一登徒子。你下嫁於他,本就吃了大虧,如今怎還能由著他這般胡作非為?」

  「就算你不顧自己名譽,總歸要考慮此事對外舅大人名聲的影響吧?他如今可是堂堂一國相邦!」

  哪知姬綾卻反問道:「那姊丈倒是好好跟綾說道說道,君子他此刻到底是怎麼個胡作非為?」

  「你……」

  這次國子建倒是終於確定,這位小姨子就是故意跟自己唱反調。

  「我本以為她只是眼睛瞎,怎麼現在連心也瞎了?」

  想到這裡,國子建決定回去以後,一定要好好勸勸外舅管叔吾。

  不管是為了管氏名譽,還是自身前途,都絕不能讓田博聞取仲姬!

  就在國子建被姬綾嗆得無話可說之際,一位王女夷旦的侍女,卻跌跌撞撞地跑進宴席場中,驚慌失措得大喊道:「救命啊!諸位大人快來救救我家殿下!」

  「王女殿下發生何事了?」有熱血少年厲聲質問。

  里息更是瞬間酒醒,挺劍而起。

  便見侍女又驚又怕地哭訴道:「那田博聞狼子野心,意圖對殿下行不軌之事!」

  ……

  當王女夷旦當著自己面撕裂貼身褻衣的時候,墨煙反而冷靜了下來。

  原本對方揚言古物就藏於身上,需要寬衣解帶展示給田籍看的時候,她是瞬間出離了憤怒的。

  這堂堂梁國王女,也實在太不自重了。

  為了勾引田籍,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干出這等恬不知恥的事情?

  這還有王法嗎?

  不過當脫衣動作變成撕扯以後,墨煙卻不怎麼怒了。

  或者說,憤怒的方向,變了。

  很明顯,對方這種離奇舉動,配合先前的言行舉止,只能有一個目的。

  栽贓田籍。

  此時王女夷旦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樣跪倒地上,扯開嗓子大喊救命。

  不知內情的人看見了,肯定第一時間斷定是「田博聞」意圖不軌。

  畢竟一個秩三,一個凡人,誰欺負誰,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

  更別說這裡是梁人的地盤,王女夷旦作為一眾梁人子弟心目中的女神,天然具有同情分。

  可話又說回來。

  這不是此刻站在這裡的,不是田籍,而是她墨煙麼?

  大家都是女兒身,栽贓她揍人沒問題。

  栽贓她對王女意圖不軌?

  那究竟怎麼樣才算不軌?

  既然這個栽贓從根源上來說,就不可能成立,墨煙自然就沒必要驚惶了。

  乾脆靜靜地看著對方表演,以待後續。

  戲都唱到這份上了,不看到最後怎麼行?

  必須要將針對田籍的人全都找出來,一網打盡!

  ……

  里息是第一個衝到樹林裡的。

  見到模樣悽慘的王女夷旦,里息二話不說,朝著「田博聞」挺劍便刺。

  不過下一刻,一道聲音喝止了他。

  是緊隨而來的國子建。

  他身後還跟著其他趕來救駕的貴族、侍衛。

  「子建兄,莫非你要包庇歹徒不成?」里息劍指「田博聞」,厲聲質問。

  「賢弟莫要誤會!」國子建連忙解釋道,「此事人贓俱獲,無可辯駁。我怎麼會為了一個卑鄙小人,妨礙你我兄弟情義?」

  「更何況田博聞作出此等醜事,我身為呂王使者,若不立即與之割席斷義,豈不是有損兩國邦交,有損外舅名聲?」

  聽國子建有理有據,的確不是要包庇自己人,里息這才放下心來,但目光依舊死死盯著「田博聞」。

  「那子建兄是個什麼說法?」

  「我的意思是,既然此事案情清晰,不若交由城中有司處理。」國子建小心翼翼地提議道,「至於當務之急,一是找醫者照看王女殿下,二則派人立即稟告太子殿下與相邦大人,呃,還有孫將軍。」

  「子建兄固然是老成之言。」里息卻不為所動,「但怕只怕相邦大人與孫將軍,未必真的能無私處理!」

  「唉,那賢弟意欲何為?」

  在國子建看來,田籍出了這樣的事,當然要第一時間撇清干係,以免被梁人恨屋及烏,影響和談。

  由管叔吾以梁國相邦的身份秉公處置,最為穩妥。

  然而他想法是好,奈何里息,以及身邊梁國貴族們,此時群情激昂,熱血上頭,並不領情。

  而更為糟糕的是,王女夷旦忽然掩面哭泣道:「都怪夷旦行事莽撞,明知田博聞大人早有邪念,卻還妄想以寶物改變心意,反而惹出禍事,影響兩國邦交。」

  「乾脆夷旦就此自戕,大家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吧!」

  言罷,王女夷旦從地上爬起,一頭撞向旁邊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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