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 真實的童話


  不知是否大病一場的緣故,再次見到孫坡後,田籍發現對方面容蒼老了許多。

  就連往日陰鷙的面色,也被疲態所沖淡,反而多出幾分老翁該有的慈和感。

  「你這一劍,確實稱得上驚艷。」孫坡目光掃過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山谷缺口,最後落在田籍身上,「原本還想著王孫幸那事,該怎麼為你周旋一番,沒想到你自己一劍就解決了問題。」

  從今以後,田籍施展白虹貫日劍勢,不但威力遠超過往,足以傷到秩四,而且不再受外界天氣掣肘,隨時隨地,想用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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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對於太子夷烏而言,無異於懸在頭頂之劍,哪還敢輕易招惹。

  「短期之內,太子大概是不敢再對你有報復的心思。」孫坡斷言道。

  「短期是有多短?」田籍挑眉道。

  「只要管兄還在相邦之位上。」孫坡指著遠處安撫一眾梁人貴族的管叔吾,「過來前,太子特意跟管兄說,封你為客卿。」

  客卿,是理論上國君能授予外國人的最高官銜,已經進入高級官員的序列。

  有這層身份庇護,今後梁國國內再無人能輕易為難田籍。

  田籍明白這是太子夷烏釋放的和解信號。

  但他更白這個和解是怎麼來的,所以他輕抬手中之劍,目光堅定道:「相比起虛職,我更相信手中實實在在的力量。」

  孫坡輕嘆一聲。

  片刻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聲:「要多少?」

  田籍放下劍,微笑反問:「你能給多少?」

  「十套。」

  「十套?」田籍頓時失笑,「不是我說,區區十套夠幹什麼?人家是一國儲君啊,跟梁王也沒差多少,擱這瞧不起誰呢……」

  「五十!」孫坡輕喝一聲,直接打斷他的叨叨逼逼。

  「五十呀……」田籍還是搖頭,「也就是一輪衝鋒的事,頂不上大用。」

  「一百,不能再多了!」孫坡黑下臉,近乎咬牙切齒道,「否則我在梁國的局面就無法維持下去了!你愛要不要!」

  「成交!」田籍知道這是對方的底線了,趕緊答應下來。

  隨即孫坡命人搬上兩個沉沉的大箱子,雙雙打開,當著田籍的面一一點驗。

  箱子裡各裝著五十個銘文銅環,田籍氣感掃過,能清晰感知到內含的無頭戰士氣息。

  看到這兩箱一百頭無頭戰士即將成為自己的所有物,田籍安全感大增,一時喜上眉梢。

  孫坡見狀,嘆氣道:「你若正式加入我軍中,別說這一百套,往後所得,全都歸你指揮。」

  「那還是算了。」田籍連連搖頭,「梁都水太深,我只想當個閒散之人,自由自在。」

  「也是,你終究是個游者。」孫坡不再相勸,轉而盯著田籍腳下,皺眉道:「我這補償你滿意了吧?如果滿意,還不趕緊高抬貴腳?」

  兩箱無頭戰士,是孫坡對田籍的補償。

  補償他被設局陷害。

  至於為什麼要由他來補償,則是因為他要保下罪魁禍首之一,王女夷旦。

  此時後者瑟縮在田籍腳底下,只能發出嗚嗚的求饒聲。

  因為田籍的腳,一直踩在她那張曾迷倒無數梁國貴族子弟的俏臉上。

  「按理說,她與太子算計的對象,同樣也包括你們孫氏。你不但不以為怨,反倒為了保她,出手大方……」田籍好整以暇地看著腳下女子,「讓我猜一猜,她這般年紀,該不會是你當年遺落梁都的獨女吧?」

  孫坡垂下眼帘,灰發披散,滿臉滄桑。

  「還真是?」田籍連忙鬆開腳,一時嘖嘖稱奇。

  同時,心中也補齊了太子謀劃的最後一塊拼圖。

  原來栽贓污衊,不單為了挑起田籍與梁人對立,更是為了離間他與孫坡乃至管叔吾的關係。

  一石三鳥。

  當然,現在事實的真相清楚明白,孫坡對田籍只有愧疚,對方陰謀破產。

  「你寫的『狗洞軍神』故事,雖然當中不乏人心計算的情節,但關於父女相認的那一段,還是過於單純美好了。」

  孫坡看著地上匍匐的王女夷旦,或者說,孫氏伯姬夷旦,目光深沉而內斂。

  田籍明白他的意思。

  在「狗洞軍神」的故事裡,軍神父親與住狗洞的女兒相認後,一見如故,很快就產生了濃濃的父女感情。

  作為市井百姓茶餘飯後的娛樂消遣,這麼寫自然更能滿足聽眾的期待感,有利于田籍當時開展的攻心之策。

  但回到真實的世界中,這種成人童話式的故事展開,卻往往容易忽略一些現實的障礙。

  譬如說,一個孤苦無依又頗具姿色的弱女子,又怎麼可能單純靠狗洞豬食,就能安然長大?

  或者說如果她真的這樣奇蹟般地長大成人了,那為了對抗成長過程中無可避免的各種惡意,她怎麼還可能保持一片純真的赤子之心?

  還在短時間內,對一位素未謀面的陌生男子,產生真摯的父女感情?

  更何況,姬夷旦的成長環境,還不是民間市井,而是勾心鬥角程度更勝百倍的梁王宮。

  在那種大染缸出來的女子,能活到這般年歲,心思就不可能單純到哪裡去。

  簡而言之,孫坡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小棉襖,卻發現不但不貼心,反而扎手。

  「當年之事,你也是受害者,不必如此自責。」田籍感知到孫坡情緒,勸慰道。

  「但我終究還是拋下他們母女離開了。」孫坡面帶愧色道。

  兩人不知道的是,孫坡話音剛落,姬夷旦的目中,閃過剎那寒芒。

  但因時間極短,且她臉一直朝下,所以未曾察覺。

  ……

  孫坡的煩惱,只能由他自己煩惱去。

  田籍解決了麻煩,拿足了補償,便帶著墨煙開開心心地與姬綾相會。

  後者見到墨煙手受傷,一時自責不已,後悔自己出主意讓她冒名頂替田籍。

  墨煙卻不以為意地擺擺手,表示並無大礙,而且經此一戰,她對於怎麼登臨下一個秩次,也有些頭緒了,正是因禍得福。

  「對了,綾兒妹妹查到什麼線索了嗎?」墨煙問道。

  她先前進入山谷與里息決鬥,很大程度上,是給姬綾挖掘情報爭取時機。

  敵人暴露的手段越多,日者能卜筮的情報就越多。

  「確有所得。」姬綾刻意壓低聲音。

  田籍立即會意,發動【知魚】方技,三人改為神念交流。

  「這次針對君子的布局,太子與姬夷旦固然是直接參與者,但在此二者背後,卻還有其他大能暗中慫恿。」

  一上來,姬綾就給出了爆炸性的消息。

  「還有其他大能?」田籍皺起眉頭,「數量多少,什麼途徑,什麼身份?」

  對于田籍的一連三問,姬綾皆搖頭以對。

  「占問不出結果麼……」田籍心中微寒。

  姬綾作為日者秩三的象師,已經具備了知微見著,追根溯源的本領。

  哪怕對方是秩四的大能,無心之下,也會露出馬腳。

  什麼都查不到,那只能說明,對方行動之前,就已經有所防範。

  甚至在更早時候,就已經開始針對田籍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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