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 慶朱木


  「是崔青圭大人。」媯魚認出來者,回頭對眾人道,「他應該是來幫咱們的。」

  阿桃微微點頭,當即開放進入泠然閣的權限。

  雖然泠然閣的六氣懸空陣,肯定抵擋不住一位秩四大能,但既然是來幫忙的自己人,自然要以禮相待。

  崔青圭登上閣樓後,開門見山道:「老夫來此地,是為了避免流血衝突。你們可別指望我能幫你們逼退下面的人。否則慶氏那老匹夫,可不介意將老夫也一同收拾。」

  聽到最大的靠山也說出喪氣話,眾人心中更是鬱郁。

  「崔大人身負重傷,依然不辭勞苦,為我等奔波,我等感激不盡!」媯魚屈身一揖,「若是不可為,還望大人保重身體,莫要為了我等連累自身。」

  看著如此大方體貼的媯魚,崔青圭長嘆一聲,不置可否。

  良久,他憑欄遠眺,對眾人問道:「田博聞離開前,可曾有什麼交代?」

  「他讓我們耐心等他回來。」媯魚老實答道。

  「那若是他回不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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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媯魚愕然抬頭,目中露出剎那慌亂。

  其餘人也紛紛側目,忐忑不安。

  崔青圭見狀,連忙苦笑搖頭:「我只是假設,你們不必過分緊張。」

  「只是這凡事,總得要想個後路,到了該服軟的時候,還是得服軟。」

  這一刻,崔青圭卻是想到自己的經歷。

  當年自己也曾如田籍這般剛烈,講求一個快意恩仇。

  後來也確曾成功登頂,成為平原都的無冕之王。

  只是因為結怨太多,不知妥協,最終一招不慎,遭到反噬。

  如今見田籍與他身邊之人即將重蹈自己的覆轍,難免多勸一聲。

  「田博聞雖然實力不俗,且在臨海結識不少大能。但一則他自身還是秩三,二則他所依憑的外力,如今多不在此地。強龍尚且不能壓地頭蛇,更何況他此時連強龍都算不上?」

  「你們也別怪老夫說話難聽。若我是他,明知不可力敵,那明智做法,應該是先保存己身,以圖將來!」

  崔青圭這番話,說得不少人蠢蠢欲動,特別是那些原本就起了投降之心的泠然閣弟子。

  此時媯魚也無瑕理會了,苦笑道:「崔大人是老成之言,我等怎會怪罪?只是我既然答應要等他回來,自不會食言。」

  阿桃也難得開口說一段長話:「這等陣仗,若無必勝把握,確實不該莽撞。估計田博聞大人此時心中也多有躊躇,不知該如何應對吧。」

  話雖如此,可她此時心中卻在想,若是「泥人」,明知刀山火海,也必定會來救自己。

  見眾弟子越發躁動不安,龐長老沉聲道:「你們誰想投降的,交出弟子木符,自行下去吧。」

  「只記得一條,今日一走,往後你們便與我泠然閣再無瓜葛。」

  龐長老這番話,讓全場瞬間一靜。

  但很快,鼓譟聲卻更勝先前。

  有將近三分之一的弟子,上前對閣主阿桃以及龐長老躬身長拜,而後交出弟子符,掩面離去。

  當中甚至有些長老級的人物,譬如王執律。

  他們本來就晉升無望,只是因為家徒四壁,或者年紀大身體每況愈下,才留在這裡混吃等死。

  如今事關性命安危,自然不想再留下。

  龐長老看都不看那些離去的同僚,只看向一位年近三十的外門弟子,問道:「你不走嗎?」這么弟子,正是當初跟還是弟子身份的田籍交好的孫友。

  一年多過去了,他依然還是外門弟子,家中同樣清寒。

  便見吳友搖搖頭,堅定道:「田博聞大人曾對我仗義相助,此時離去,擺明是不信任他。孫友雖不才,但也不願當那背信棄義的小人。」

  龐長老微微點頭,不再多問。

  事實上,選擇留下來的長老與弟子,基本都是曾經與田籍交好的龐系一派,而選擇離開的,則多是許系。

  原本許閣狼狽逃離後,他們已經沒有多少歸屬感,只是因為阿桃擔任閣主,理論上還是當初許系的人物,這才勉強留下。

  如今閣樓將傾,哪還管什麼龐系,許系?

  趕緊跑路就是。

  ……

  不久,數十名捨棄了身份的前泠然閣弟子,跟隨以王執律為首的老游者們,從泠然閣倉惶逃離,奔向官兵方向。

  一邊跑,一邊高舉雙手,以示投誠之意。

  然而即便如此,當他們跑到距離官兵陣線前方五十步左右之時,後方忽而弓弩齊發,瞬間有無數箭矢攢射而至。

  前弟子們與凡人無異,根本無從抵擋,紛紛被射成了刺蝟,立刻斃命。

  至於老游者們,也不過是秩一小知,且大多年老體衰。

  倉惶之下,連御氣護符都來不及使出,就被利箭奪命。

  閣樓上的眾人見到下方如此慘狀,雖然暗自慶幸自己沒有跟著下去,但也難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畢竟官兵們一旦開始攻樓,他們的下場也好不到哪裡去。

  「慶朱木,老匹夫,你的箭矢就是用來屠殺自己人的嗎?」崔青圭依靠欄杆,對著下方放聲大罵。

  很快,一道同樣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田博聞殺死府吏,北門醫館抗拒軍令,泠然閣包庇罪犯。」

  「此三者,其罪當誅,算哪門子自己人!」

  隨後,一名跟崔青圭年歲相仿的老者在都兵的簇擁下,來到陣前。

  其人一身錦衣,不著片革,跟尋常富家翁無異。

  然而其手握精鋼長毛,身上強橫秩四威壓,卻讓人無法輕視。

  正是當今平原慶氏家主,平原都右都大夫,慶朱木。

  一名俠客秩四的「大俠」。

  相比起剛剛負傷失去一臂的崔青圭,他狀態良好,正值巔峰之時。

  「慶氏老匹夫雖然帶兵本事不如我,但精通殺伐之道,取你等性命如同探囊取物。」崔青圭提醒道,「且退後一些,待老夫拖住他,幫你等再爭取些時間。」

  眾人聞言不敢大意,盡數退入閣樓內部。

  秩四大能的對決非同小可,相互碰撞激盪的威壓,甚至能殺死普通人。

  見眾人都妥當退開後,崔青圭這才取出背上之弓,將一腳架到欄杆上,壓住弓身,而後單手取箭、拉弓,穩穩瞄準下方的慶朱木。

  崔青圭這一手單臂開弓的本事,若在他雙手健全之時,自然是技驚四座,博得滿堂喝彩。

  但此情此景,他身負重傷,為將者卻身後無援,頗顯形單影隻的落魄意味。

  反觀下方慶朱木,不但大軍在旁,本人更是殺氣正盛。

  雙方氣機剛一鎖定,崔青圭就無可避免地落入下風,被對方壓制。

  「只怕今日就連老夫都無法全身而退了。」

  崔青圭看著下方連矛頭都未抬,就已經穩壓了自己一頭的老對手,心中愴然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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