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六章 守城之法(上)
「青圭,你實話告訴老朽,若由你來統籌守城全局,能守幾天?」
老肆師肅然發問,崔青圭不敢怠慢,當場那處算籌,仔細廟算了一番,而後謹慎道:「只能穩守三天。」
「太少了!」發話的是現任肆師,「黑水前鋒最晚後天就道,算上他們休整一天,前後加起來,不過六天。」
「六天時間,暗中日者卦象顯示,龍尉大人未必能趕回來啊!」
「確實如此。」樂仁作為紫龍衛平原衛的唯一代表,立即確認了這個說法,「高陸都那邊,黑水人陳兵邊界,同樣有聖人出沒。」
「聖人層面爭鬥之複雜,遠超我等想像,故而龍尉大人若想妥當退回來,需要耗費好些時日。六日,確實不夠。」
這個情報,無疑讓眼下嚴峻的形勢雪上加霜。
實時更新,請訪問ѕтσ55.¢σм
場間氣氛可謂跌倒冰點,連慶朱木都沒心情嘲笑老對手。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崔青圭沉吟一聲,立即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我帶兵出城去守。我崔氏的高地大營本就在城外,正好與城中諸位互為掎角之勢。敵人攻城,則我從大營出兵,抄襲其後路,反之亦然。如此黑水人首尾不能相顧,攻城速度必定極大拖慢。」
聽到崔青圭的提議,眾人臉上表情不一,但都沒有立即作聲。
誠然崔青圭之法,不失為一種老成穩健的守城辦法,但顯而易見,出城的那位,必定要比城中的人承擔更高風險。
畢竟在城外,可就沒有高聳堅實的城牆作依託了。
而田籍在稍稍回憶一下城內外的地形,發現崔氏的大營,正好處於飛鴻館附近的一處高坡上。
如今隨著飛鴻館被廢院邪異力量侵染,那裡儼然成了一處禁地。
換言之,出城以後,崔氏大營的人,基本就與城中斷絕了聯繫,只有少數秩三及以上的高級有秩者,才能通過廢院區域安全回城。
可話又說回來,齊人這邊過不去廢院,黑水人不也同樣不好進去嗎?
這意味著至少在廢院這個方向,黑水大軍無法徹底切斷大營與平原城聯繫,這樣依託部分高級有秩者,兩邊依然能保持最低限度的接觸。
譬如傳遞情報,譬如緊急增援。
這樣一比較,崔青圭的辦法,還真有可行性。
「可你別忘了,你們崔氏大營,城牆只有丈許高,恐怕兩天都未必能撐住。」慶朱木終於還是忍不住開聲質疑,「這樣一來,反倒給黑水人各個擊破的機會,談何互為犄角之勢?」
對此,崔青圭早有腹稿,對在座新老兩位肆師拱手道:「時不我待,懇請祝廟立即借我一物,以加高營牆!」
「何物?」現任肆師緊張問道。
「封禁品,天乙四五!」
此言一出,眾皆譁然。
……
封禁品天乙四五,代號「龜甲碎片」。
去年初冬,田籍在羊角縣大災後,曾與田猛跟隨龜字營的人,見識過這件天字級封禁品的神奇功效。
短短一刻鐘的功夫,就築起了環繞方圓五里區域,高達五丈的堅實城牆。
便見崔青圭語氣激動道:「只需給老夫半個時辰,不,最多一刻鐘,就能將高地大營的城牆加高到四丈。」
「有了四丈高的牆,我崔氏拼死守個五天,不成問題!」崔青圭拍著胸膛保證道。
然而現任肆師卻搖了搖頭,嘆息道:「此法雖好,奈何龍尉大人離去前,已經將庫存的最後一塊『龜殼碎片』帶走了……」
「什麼?」
崔青圭目瞪口呆,又下意識看向樂仁。
後者點點頭,確認了這個說法。
這下,崔青圭也無計可施了。
不能加高崔氏高地大營的城牆,什麼分兵而守,互為犄角,全都成了空中樓閣。
就在氣氛再度陷入沉鬱之際,老肆師疲憊的聲音再度響起:「其實,平原城還有一塊『龜殼碎片』……」
「不可!」
「萬萬不可!」
老肆師話未說完,旁邊的現任肆師與樂仁,接連發出反對聲音。
「先生所說的那一塊,常年用於鎮守廢院內層的不祥。」現任肆師率先給眾人解釋道,「若貿然取走,哪怕只是短短一刻鐘,憑藉麟字營如今的兵力,根本壓制不住。搞不好還得全軍覆沒於內!」
說到這裡,他還看向樂仁,等著這位紫龍衛營長佐證自己的說法。
但這一次,樂仁卻沒有立即附和他,只是緊緊盯著老肆師蒼老灰敗的面孔,目光在流露出濃濃的憂慮之色。
「哈,還是你這老小字,最懂老朽的心思。」老肆師哂笑一聲。
「先生的身體,本就是我一直負責看顧的。」樂仁吶聲道。
「可以嗎?」
「我不喜歡。」
「只是不喜歡?」
「晚輩說不可以,有用嗎?」
「那就是可以了。」老肆師一錘定音,作出了決定。
樂仁輕嘆一聲,猶色更濃。
這讓本就聽得一頭霧水的眾人,更覺莫名其妙,不知道這兩位最年長者在打什麼機鋒。
最後還是老肆師給眾人解釋:「論起對廢院的了解,在座諸位都不及老朽。」
這話無人能反駁,畢竟年齡與資歷都擺在這。
「『龜殼碎片』固然不能長時間離開廢院內層,但若只是每天擠出半刻時間,憑藉祝廟的底蘊,還是能撐住的,對吧?」
老肆師這話對著現任肆師說。
這下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在崔青圭借用「龜殼碎片」的時候,由祝廟出面,協助麟字營壓制內層不祥。
每天半刻鐘。
這樣按照崔青圭的說法,兩天便可完成築牆。
「只是,以學生之力,壓制廢院內層,恐怕力不從心……」現任肆師謹慎道。
「這不是還有我嘛!」老肆師提醒道,「咱們師徒二人合力,區區半刻鐘,還是能撐過去的。」
「先生也要進去?」現任肆師愕然看著對方,而後想起剛剛樂仁奇怪的態度,恍然大悟。
「廢院那塊破地方,麟字營那傻小子去得,你去得,老朽怎麼就去不得了?」老肆師臉上露出自信笑容,仿佛重新煥發了青春。
但眾人都知道,這只是表象。
「可是,先生的身體……能撐得住嗎?」現任肆師語氣艱澀。
他的疑問,也是在場其他人的共同疑問。
「別問我。」
樂仁作為全場最高秩次的醫者,已經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反正我說了,我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