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 亡羊補牢(上)
第552章 亡羊補牢(上)
「上面的戰鬥,我敗了。」
龍尉一開口,就給眾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不過他隨後環顧四周煉獄般的景象,嘆道:「我雖然敗了,但黑水那位,也不算勝。」
田籍兩人細細一想,便明白龍尉的意思。
龍尉的聖人之道,是守護平原都的山河社稷,而黑水那位的聖人之道,大概與攻克平原都有關。
此時平原都的首府平原城,已經從內而外,全面崩壞,龍尉的聖人之道固然失敗了,可黑水那位的目的,不也沒有達成嗎?
君不見此時城牆上的黑水大軍見勢不妙,已經開始陸續撤出城外。
顯然平原城這塊燙手山芋,他們不打算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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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最終拯救平原城的,竟然是我們的封君平原侯。」崔青圭啞然失笑。
只是笑聲之中,有夾雜著諷刺與悲愴的意味。
平原侯確實從黑水人手中,某種意義上「拯救」了平原城。
但與此同時,他又將之推下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此事多說無益,還是先滅火!」
滅火二字一處,田籍氣感中瞬間發現六氣出現了剎那凝滯。
隨後,那種熟悉是聖人之道出現,已經破碎了一次的平原城「護膜」,再次以龍尉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田籍被籠罩其中,感到莫名安心。
大概是一種天塌下來,還有高個頂著的感覺。
隨著「護膜」往城中擴散,氣感之中那種灼熱的秩四氣息一一消失。
很快,附近就聽不到那種瘮人的笑聲了。
……
「博聞去年初冬,曾參與了羊角縣之事,應該不難理解十多前的時疫。」
龍尉一邊推行聖人之道,一邊追憶往事,回答田籍先前的提問。
田籍點點頭,道:「大人的意思是,當年的時疫跟去年羊角縣一樣,都是某種仙神層次的力量外溢所致?」
「可能吧。」
「可能?」田籍眉頭輕蹙,「莫非十多年過去了,以大人的境界,當年時疫真相竟然還未查清?」
「驛館距離平原城太近了。」龍尉沉聲道,「我們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查。」
田籍無言以對。
雖然這麼說有些冷酷,但客觀上來說,平原城與羊角縣的重要性,不在一個層面上。
羊角縣出了問題,可以建立隔離區,徹底封鎖起來。
但平原城……
且不說裡面世家眾多,牽扯方方面面的利益。
單就紫龍衛與一廟三曹的大本營,本身就在平原城中。
怎麼封鎖?
誰敢封鎖?
實際上,哪怕去年的羊角縣之疫,若非田籍得到齊一會的外援,別說查清真相,救出田猛等人,恐怕連他自己,也要折在裡面。
然後成為官府事後統計的紫龍衛犧牲名單中,平平無奇的一個名字,或者乾脆只有數字。
最後塵封在官府的某份秘密檔案中,永遠不見天日。
從這個角度來說,當年平原都高層以雷霆手段,將時疫之害牢牢鎖死在城郊驛館範圍內,不失為棄車保帥的理智選擇。
「只是,你們當真一把火燒死了驛館中的所有病患?」
在平原城官方的說辭中,當年驛館是意外失火。
只是到了田籍如今的境界,見識了各種人心詭譎之事,特別是剛剛那些恨意沖天的「火人」。
早就不相信「意外」這種解釋了。
試問一處大能坐鎮,聖人看顧的繁華大城,在沒有外敵入侵的情況下,怎麼可能連區區一個失火都解決不了?
還燒死了所有人?
所有真相只有一個。
這把火,就是這些聖人大能放的。
「我知道你心中有怨,畢竟你也是因為那場時疫,失父喪母,家道中落。」龍尉嘆聲道。
「我並沒有怨這個。」田籍搖搖頭,「我只是為那些死去的病患感到不值。」
「他們進入驛館的時候,本想著你們這些『大人』們,是來救他們的。」
田籍確實沒有埋怨自家的事。
畢竟原主的父母去得早,距離他非常遙遠。
所謂父母之情,只是原主殘留的記憶感受而已。
但媯魚姐弟,是他身邊真實存在的親人。
這些年相處下來,他知道時疫中失去父母,對那對姐弟的傷害有多大。
如今回想起來,那對姐弟的父母,同樣是當年的病患。
搞不好,剛剛那些從廢院裡冒出來的火人,就有他們倆……
這時崔青圭發現氣氛變得壓抑尷尬,連忙上前勸田籍道:「別人我不敢說,但令尊之事,確實跟龍尉大人關係不大。」
「令尊與我侄兒伯佐,早在時疫爆發之初,就離開了平原城。跟後來的事情都沒有關聯。」
「況且,他倆的屍體一直未曾尋到,我甚至懷疑,平原田崔根本沒有死。」
聽到崔青圭的說法,若田籍還是原主,必定會振奮鼓舞。
但他畢竟不是,所以淡淡一笑,便繼續對龍尉道:「兩位大人怕是誤會我的意思了。」
「我確實為那些病患感到不值,但與此同時,我也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龍尉大人,為何會敗給黑水聖人。」
便見田籍指著廢院的方向,肅然道:「龍尉大人的聖人之道,是守護平原城的山河社稷。」
「那敢問當年的城郊驛館,那些不幸染疫的百姓,算不算在大人的『山河社稷』裡面?」
「若算,那大人當年棄他門於不顧,豈非有違自身聖人之道?」
「如此不圓滿的『道』,又豈有不敗之理?」
說到這裡,田籍長長一揖,道:「按照我們游者的說法,這廢院裡的一切,就是大人所行之道的『擔待』啊!」
話音剛落,龍尉疲憊的雙目,忽而爆發出閃耀精光。
田籍雖然低頭看不見,卻瞬間感到極為恐怖的威壓落在身上,神魂動盪。
聖人的注視,哪怕只是亞聖,也非他能承受。
好在龍尉知曉分寸,瞬間收回注目,對田籍半是讚嘆,半是感慨道:「你如此年紀,如此修為,便能勘破我道中的弱點,將來成就恐怕不可限量。」
言罷,他背身負手,轉向廢院方向,慨然道:「不錯,我當年所作所為,的確有違道心。所謂前因後果,如你所說,當年留下『擔待』,註定我今日落敗。」
「有道是亡羊補牢,我今日便來血債血償,解決這份『擔待』!」
「大人,你想做什麼?」崔青圭意識到什麼,悚然開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