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九章 猶有所待者也(上)
當田籍帶著媯魚等人開始盤點一廟三曹上的物資儲備時,著實是被驚到了。
衣食住行之類的基礎物資自不必說,本來一廟三曹上就大量儲備。
再加上田氏核心五房為了逃難又儲備了一些,足夠這五層樓上千號人消耗半年有餘。
媯魚甚至感覺自己將來都沒必要在地上重建一處北門醫館了,占著醫曹那一層就能直接開張。
這裡可比當初醫館的物資儲備多百倍不止,甚至還有很多她只在醫書上見識過的高級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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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還是因為這段時間戰爭大量消耗,才剩下的量。
若是戰前,醫曹的豐腴程度簡直不敢想像。
剩下的方士曹、工曹也差不多,田籍也讓龐長老、公輸五等人一一負責清點了,全都看傻了眼。
龐長老老成持重,表現還好些,公輸五直接笑得合不攏嘴。
最後還是管藍揪著他耳朵,警告他這不是他自家的東西,別忘了紫龍衛身份,這才稍稍收斂。
不過公輸五回頭揉著耳朵,卻頗為不忿地嘀咕道:「雖然不是我的,但現在這五層樓,唯博聞兄長之命是從,兄長又信任我,這還不是一樣……」
……
當然,相比起這些基礎物資以及大量浮財,對于田籍來說,樓中最珍貴的東西,卻是另外三樣。
其一,是祝廟鎮壓的各種字級封禁品。
誠然這裡的收藏跟臨海宗伯府無法比擬,至少傳說中的泰字級一件也沒有。
但畢竟是一都精華所在,就連天字級都不少。
單以這幾件計價,足以秒殺整座樓的其他珍寶財富。
唯一遺憾是,這些封禁品有著各式各樣的問題,搞不好就會引發新的災難。
往日這裡尚且有祝者們以祭壇鎮壓,問題不大。
如今祝者所剩無幾,肆師更是全都倒下,如何處理這裡的封禁品,就成了一大難題。
所以封禁品雖好,田籍卻除了已經熟悉的天乙四五「龜殼碎片」外,其他全都不敢亂動。
在知道怎麼安全處理的人到來前,還是讓這些「寶貝」安安靜靜地待在庫房裡吧。
……
幸而,第二樣最珍貴的「東西」,有望在將來解決這個問題。
那是兩位秩四大能,老肆師,以及鶴字營營長,樂仁。
火人們攻入平原城後,留守的大能們同樣陷入苦戰。
等田籍來到都府時,相對年輕的現任肆師已經壯烈犧牲。
樂仁則在倒下前,勉強用藥石吊著自己的命,如今還在昏迷中。
唯有老肆師,因為一直處於昏迷狀,沒有參與最後的戰鬥,反而保住一命。
但也僅此而已,他的狀態甚至還不如樂仁。
如今這兩位資歷與實力並重的大能老者,全都被田籍安置到最高層的祝廟,親自照看。
一則除了他,樓中再無人能妥當監視兩人的狀態。
二則,從私心而言,有這兩位旗幟般的老者在手,田籍占下這座五層閣,就變得更加名正言順。
畢竟一位是祝廟前主吏,一位是紫龍衛營長。不管將來誰提出質疑,或者對這五層閣樓動了貪念,田籍都可以宣稱自己是奉這兩人之命,暫時代為看管。
反正那兩位不醒來,誰能證明田籍撒謊?
從這個角度來說,這兩位暫時醒不來,未必是壞事。
但也只是暫時。
長期來說,田籍還是需要經驗豐富的老肆師處理封禁品這些「定時炸彈」。
而樂仁,則是他為媯魚找好的師傅,同樣不容有失。
……
至於第三樣珍貴的東西,田籍已經掌握在手中。
那就是一廟三曹的完整版六氣懸空陣。
不同於用假符湊合的泠然閣殘缺版,這裡的陣法,是以一枚名為「治水」的御雨真符作為核心驅動的。
這枚真符的存在,讓一廟三曹能夠長期懸停在都府之上,而不需要考慮額外補充假符。
如今加上田籍的兩枚真符,五層閣樓不但浮空能力更進一步,甚至能像先前泠然閣一樣,具備移動能力,速度猶有過之。
先前田籍就是靠著這個有三枚真符驅動的六氣懸空陣,才帶著眾人安然逃離平原城的不祥火海。
雖然不知道這枚「治水」真符屬於囚居臨海都的哪位泠然閣元老,但跟「逐日」一樣,現在它也成了田籍的囊中之物。
「連上我道心所在的『風獸』,我手上就有三枚真符了,從御氣數量來說,倒是不下於深海的『霧鰂』了。」
……
想到深海的狀態,田籍不禁又聯想起先前旁觀龍尉顯現聖人之道時,曾經思索過的問題。
游者,何以入聖?
從崔青圭當時分享的經驗來看,祝者、兵家,都是藉助外在的東西,來構築自己的聖人之道。
祝者,兵家,包括黑水的法家,本質都是集眾之道,要藉助外在的「眾」來成道入聖,倒也不奇怪。
但游者顯然與這三者不同。
游者理念,講求率性而行,逍遙自在。
若是依託外力入道,那還是游者的「道」嗎?
想到這裡時,田籍目光下意識看向手邊的一本書。
那是阿桃離開泠然閣時,順手帶走的藏書之一。
因為泠然閣曾經被許氏父子洗劫,真正有價值的所剩不多。
而這本名為《傲吏》的簿冊,因為對於真正的游者已經意義不大,所以得以倖存下來。
當初田籍還是外門弟子的時候,曾經翻過此冊,並看到一句前人留下的旁註。
當時他看得不明所以,如今回頭再看,忽而有所觸動。
雖御六氣,猶有所待,何以入聖?
「莫非只要心有所待,哪怕御滿六氣,也無法入聖?」
田籍忽而想起這段時間以來,見識過的那些游者之外的各路大能。
雖然他們秩次各不相同,但都有一個共同特點:有所「擔待」。
管叔吾對東山再起的堅持;
孫峻野對報仇雪恨的執念;
崔青圭作為崔氏家主的負擔;
慶朱木作為平原大俠的道義;
兩位肆師以及麟字營營長為了壓制廢院不祥而各自傾其所有。
甚至包括已經入聖的龍尉,還不是因為曾經在城郊驛館的無情大火中留下「擔待」,最終要為此付出耽擱百年的沉重代價?
「集眾之道,尚且會因為外在的事情而有所擔待,更何況是講求逍遙的游者?」
「莫非深海那種強行集滿六氣之御的做法,果真不是游者入聖的正確方向?」
「可若這不是入聖之法,那游者又該如何入聖呢……」
「也不知道三老已經夢蝶祖師,是如何做到的……」
田籍一時千頭萬緒,想著想著,身心忽而感覺無比疲倦。
自從登臨秩四以後,他可是一刻不停地戰鬥到了現在,與人斗,與天斗,與不祥斗……
如今死裡逃生,暫時安全下來,疲倦感便禁不住一涌而上。
「還是先歇息一下吧……」
田籍合上書,躺倒在榻上。
大概是因為太過疲憊,片刻後,他就進入了熟睡狀態。
而就在這時候,一道如幽靈般的素白身影,忽而從某種簾帳背後閃出,悄悄抵近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