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章 赴宴(上)


  第二天,田籍隨著公子懷信的車隊,來到高陸城下。思兔閱讀

  高陸城是高陸都首府,乃是一座依山勢建的山城。

  雖然論占地面積與繁華程度,跟臨海、平原二城無法比擬,但因為地勢險峻,反而有種雄偉壯闊的美感。

  而若從軍事角度來考慮,高陸城絕對算得上一座易守難攻的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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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擁如此險要地勢,高陸侯的確有在亂世中高枕無憂的資本。」田籍心中計較道,「難怪面對南線黑水大軍壓力,他依然有心思、餘力圖謀北邊平原都的利益。」

  ……

  馬車行駛到通往城門的山道半途,眾人便見到有大量儀仗、華蓋在途中等候。

  竟是高陸侯親自出城相迎。

  這等隆重的接待規格,等於將來賓視作地位平等之人。

  先前公子懷信幾次來訪,可沒有這樣的待遇。

  顯然是特意為田籍準備的。

  兩人當即下車與對方見禮。

  高陸侯是一位頭髮花白的中年人,個子比公子懷信還要矮半頭,站到身形高壯的田籍面前,如同侏儒。

  但他卻毫不在意,熱情地拉著田籍的手寒暄,一副相見恨晚的模樣。

  隨後更是將田籍請上自己的華蓋馬車,兩人同乘入城。

  留下公子懷信形單影隻地落在後方,灰溜溜地走回自己的馬車,跟隨在後。

  態度冷熱親疏區別之大,已經到了路人皆知的程度。

  ……

  到了宴席上,因為田籍在途中客套地稱讚了一句此地山色壯美,高陸侯竟是大手一揮,將原定於室內的宴席改在露天,名曰讓靈台吃宴之餘,順道飽覽山水美景。

  也落座之時,他更是不顧田籍與公子懷信是同行之伴,強行將兩人分入左右兩列入座。

  雖然座次都是首位,禮節做足,但兩人左右相對,中間隔著寬闊過道,仿佛有了種離心離德的既視感。

  更別說田籍旁邊一桌,還被故意安排給孟夫人母子。

  這位孟夫人先前在田氏營地懾于田籍威勢,從不敢搭話。

  此時得兄長高陸侯慫恿,終於敢於跟田籍說話,一時敬仰田籍年少有為,英雄了得;一時又拉著年幼的公子苞上前敬酒,言談之間,似乎打算讓小公子拜田籍為先生,以師禮事之。

  對於孟氏兄妹的圖謀,田籍心知肚明,所以只是禮貌應對,其實什麼實際承諾都沒作出。

  這樣讓另一邊被冷落的公子懷信稍稍鬆一口氣。

  論權勢、地位、財富,他一介公子,肯定比不過一地封君高陸侯的。

  如今平原都陷落,自己成了喪家之犬,更是如此。

  若田籍真的倒向高陸侯那邊,那他便徹底沒有重振田氏的希望了。

  ……

  眾人酒過三巡,高陸侯竟從坐上離開,拿著酒樽單獨向田籍敬酒。

  此時正值晌午,艷陽高照,高陸侯指著華蓋外頭的太陽,對田籍笑道:「如今平原城適逢大難,可謂長夜慢慢,晦暗無明。正需要靈台伯這般如日當空的豪傑之士,照亮前路啊!」

  「伯兄此言甚是!」孟夫人也適時上前接話道,「妾借著酒興,也斗膽說一句。這大齊五都權貴,齊皇天子自然聖明在上。可天子之下,諸侯當中,唯有兄長與靈台伯,堪稱人傑了!」「依妾愚見,他日靈台伯若主事平原都,與兄長一南一北,兩雄並立,必使那狼子野心的黑水人無隙可乘,狼狽逃回西澤蠻夷之地……」

  孟氏兄妹一唱一和,言語之間,儼然將田籍當成未來平原都的主人了。

  田籍性堅定,自然不為所動。

  但旁觀的公子懷信越聽越是心慌。

  易地而處,若他是田籍,在對方這般刻意討好之下,恐怕此時心中多半已經有所動搖。

  恰好此時不知誰在下方慫恿了一句,讓眾人齊齊敬未來的平原都雄主一杯。

  高陸侯率先叫好,飲盡杯中酒。

  其餘賓客也轟然跟上,紛紛暢飲。

  這讓公子懷信拿著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頗為尷尬。

  不過相比起自己這杯冷酒,他卻更關心田籍接不接這杯敬酒。

  若田籍飲下,不管他本意如何,恐怕今日之後,宴會情景傳出,人人都會傳言靈台伯有意入主平原都了。

  ……

  田籍眯眼看著酒杯,心中思緒百轉。

  這酒肯定不能喝,但如何推脫,得找個上得了台面的藉口。

  不但萬不得已,還是不好直接翻臉。

  不過未等他想出藉口,神魂忽然一陣躁動,隨即全身毫無來由地發燙,甚至發梢也微微烤卷了一些。

  等燥熱平復下去後,田籍回過神來,發現杯中酒水已經被剛剛突然爆發的熱量蒸發一空了。

  場面頓時變得無比尷尬。

  因為外人眼中,並不知曉田籍神魂的動盪,只以為他故意用游者的能力蒸乾酒水。

  莫非靈台伯不受高陸侯拉攏,準備當場翻臉了?

  「唉……」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的注目之下,田籍卻忽而喟然長嘆一聲,徐徐放下酒杯。

  「靈台伯這是……」有人試探問道。

  田籍卻後退一步,以一種疏遠的姿態,對場間眾人,鄭重一拜,解釋道:「實不相瞞,我這次遠道來貴地請援,除了得龍尉大人囑託,也實在因為我這身子,已經不堪忍受被邪祟污染的環境了。」

  「哦,靈台伯這身子怎麼了?」公子懷信趕緊離座上前關切問道。

  「想必公子與高陸都諸君,已經知曉平原城陷落,邪祟橫行的消息了吧?」

  公子懷信點點頭。

  「此時在平原城中肆虐的邪祟,乃是一種帶著不祥火焰的行屍走肉,當中更是誕生了一位入聖的火聖人。」

  「正因如此,龍尉大人才不得不親自鎮守,對抗火聖人之道。」

  「莫非靈台伯剛剛身上突然發熱,也與此有關?」公子懷信聞弦知雅意,立即明白田籍的暗示。

  他無法確定田籍此話是真是假,但不管真假,都不失為一個應對高陸侯敬酒的妙招。

  果然田籍聞言,閉著眼苦笑點頭,隨後更是主動將坐席挪後一些,讓眾人不要太靠近他,以免也被這種邪異之道所侵染。

  田籍話說到這個份上,高陸侯等人自然不好再勸酒,只能不咸不淡地關懷兩句,而後悻悻然地回到各自座上。

  公子懷信見一場危機被田籍輕鬆化解,心中不禁對田籍的手段佩服不已。

  ……

  然而不同於眾人猜想,田籍此時後背已然汗濕。

  他固然急中生智,編出個被火聖人之道侵染的藉口,躲過了高陸侯那杯包藏禍心的敬酒。

  但剛剛那一下神魂的動盪,乃至緊隨而來的驟然發熱,卻並非他故意為之。

  是逐日真符有所感應,不受控制地突然爆發。

  雖然很快平復下去,但田籍想起先前月娥的提醒,心中瞭然。

  「巨人,也來到高陸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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