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太監4
伺候皇帝日久的高位嬪妃們都知道,當今聖上是個十分感性的人,他有充沛的情感,這也意味著他的耳根子有些軟,容易被他人的情緒所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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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不知道先前在永和宮發生的事情,所以她們都不能理解,皇帝為了會在容妃失子的當口貶斥她,而偏向此時狀態很好的昭貴妃。
難道心軟的人不應該同情弱者嗎?
她們並不知道皇帝GET到了昭貴妃『柔弱女子,故作堅強』這個點,甚至聯想到了自己充滿坎坷的童年。當初他還是皇子的時候,就是端著架子,遇事沉穩,其實內心膽怯不安的。
他永遠記得幾個長兄身死時,自己躲在床上瑟瑟發抖,而第二日還要去朝堂上接受父君別有深意的詰問。
當然,不管是哪個妃嬪,包括他的髮妻皇后都想不到他會拿自己來和昭貴妃比肩,小小的一個鬧騰就能想到這麼多,她們甚至找不出這件事的邏輯。
那麼,如此毫無邏輯,就只能是真愛了。
一時間,長春宮裡的妃嬪們臉色都不太好,可也沒有一個人在這個當口出聲,怕惹急了皇帝。
「朕會徹查榮貴人小產一事,還昭貴妃一個公道,」皇帝這話是對著榮貴人說的,他說罷扶起紀菀:「都散了罷!」
汪瑾聞弦歌而知雅意:「擺駕永和宮!」
***
七月末,陛下欲擺架圓明園。按照往年的慣例,此去短則三月,多則半年,都要居於圓明園。
今年剛剛進宮的低位嬪妃們頓時心裡都火熱起來,每日往主位娘娘那裡走動得多了,想要偶遇皇帝的也多了。一時間爭奇鬥豔,奼紫嫣紅。只因誰都曉得,若此時未讓皇帝帶走的,半年之後黃花菜都涼了,還未受寵就是一生老死宮中的命。
這一熱鬧,容妃小產的風波連餘留的痕跡都消弭了,雖然還在嚴密排查緣由,可早不那麼人人自危了。宮裡總是這樣,懷了孩子的太多了,失的也多,不算什麼。
紀菀獨居偌大的永和宮,今年選秀的時候正是昭貴妃有孕臨產之際,誰也不敢安排小主入住永和宮。所以永和宮裡是沒有低位嬪妃的,但這並不代表紀菀這裡沒有訪客。
桂花:「等在外面的兩位是結伴從儲秀宮而來,都是今年新選的秀女。一位是安貴人,內閣侍讀學士嫡次女,年十五,榮德兼備。一位是白答應,父居從七品州判,是家中庶出女兒。生得嬌媚可人,琴棋書畫,歌舞唱功無一不全。」
紀菀:「記住了嗎?」
「奴才記住了,」和望舒嘴角輕輕彎起:「那奴才宣兩位小主進殿?」
紀菀:「不著急,先把珍珍抱來給我看看。」
伺候了昭貴妃一個月,和望舒算是看明白了,這位娘娘的心思不好猜,並非是她心思深沉,而是因為她思維跳躍,不按常理出牌。
換句話說就是想一出是一出,比如門外兩位低位嬪妃等著,她並無意給她們難堪,也無意給她們下馬威。貴妃什麼身份,她們什麼身份,沒這個必要!
……她就是突然想見兒子了。
至於肯應付這些低位嬪妃,由著她們一趟一趟的上門,還肯接見,再瞧瞧桂花姑姑每每不避人的指點。當他厚顏一點,唯一的可能就是為著讓他這個永和宮的新手首領太監多多熟悉,摸清一眾妃嬪的基本情況。
畢竟永和宮從前不愛用太監,昭貴妃娘娘跟前近身伺候的只有宮女,更沒有前一任的首領太監,他沒有前輩可以指教。好處也是有的,永和宮的小太監以他為首,沒什麼阻礙。
熟練的抱著便宜兒子,紀菀臉上帶著笑意吩咐:「和望舒,等見完了所有的秀女,你從暫居儲秀宮的選兩個,加進去圓明園的名單里。」
和望舒:「奴才領命!」
桂花低垂的眼皮輕輕動了一下,她自詡是宮中的老人了,也伺候了這位主子這麼久,可還是不太懂她這句話的意思……是要選兩個扶持起來做幫手?可是這麼大的事情交給一個小太監來弄,會不會有問題。
桂花想了一個早晨都沒有想明白,午間伺候娘娘歇息時發現和公公正等在門口,看樣子是專程等她的。
和望舒開門見山:「姑姑不必多想,娘娘不過是天天讓人頂著烈日到跟前來,末了總要給個交代出來,不好一個都不提攜。不管選的是誰,往後我們該怎樣對待,還怎樣對待。我覺著可以選兩個心思正一些的,勞姑姑幫我斟酌一番。」
聽完這番話,桂花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這小子莫不是個有顆七竅玲瓏心,也忒會做人了!
***
因為邊境不安,結果八月初皇帝才帶著一眾妃嬪起駕圓明園,在皇帝煩勞得嘴角都起了燎泡的時候,還親自到了碧桐書院一趟,想看看紀菀習慣不。
其實她每年都來圓明園,哪裡有什麼不習慣的。
皇帝被嗆了聲,輕哼:「朕主要是來看看珍珍的。」
要是大皇子懂事了,曉得這個乳名的含義,只怕會是一生的黑歷史,成長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後偶被提及都要暈一暈的那種。
紀菀不置可否,也沒真把兒子抱來,而是吩咐人伺候皇帝去榻上躺一躺。
皇帝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照著她說的去床上躺著了,卻又問了一句:「朕還以為昭貴妃會攆朕走呢!畢竟朕軍務繁忙,那麼多大臣在九州清晏等著,朕本想著過來一趟看看就走。現在這時候,好似在哪個妃嬪那多呆一會,亦不太好。」
「陛下眼裡都是血絲,想是許久都沒有安睡了,臣妾也會心疼。若是有不好,臣妾也頂得住,想得出辦法不叫陛下為難,自己也不吃虧,」紀菀說著,嘴裡的話又軟了下來:「睡吧,陛下!您這樣想想,遇事前面還有皇太后頂著的……」
皇帝竟然笑了出來……他是準備開誠布公的和皇太后談一談,可是還沒有等到合適的時候。皇太后依舊掌了大部分權柄,對朝政有一定的干預能力。
皇帝可以勞累了歇息一番,可皇太后老了,越是老了的人越是不服老,她不敢歇,歇了有些東西就丟了。
皇帝要說對母親一點怨懟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所以看到皇太后硬生生吃癟,頂在自己前面處理費心費神的事情,心裡頭難免有點舒爽感……叫你能!
皇帝也只睡了兩個時辰,八百里加急需要處理,太后召他前去商議。皇帝衣袍都沒有穿好就走了,紀菀讓和望舒將自己才弄好的消暑甜湯多裝一些,給皇帝和太后送去。
吩咐完了,她也準備小睡一會。睡夢中隱隱有汗意,忽而一陣一陣的涼風吹過來,又讓她沉入了夢鄉,等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天都暗了。
紀菀微微凝神,就看到跪在腳踏上眯著眼睛還在規律打扇的和望舒。
「這活怎麼讓你在做?」
紀菀想不明白,她都透露出了要重用和望舒的意思,還有誰敢這樣欺負他,讓他跪在床邊打了一下午的扇。作為宮裡的首領太監,和望舒有做不完的事情,還要在紀菀身邊隨伺,工作量可以說是很大了。打扇這種活,自然沒有要他做的道理。
和望舒放下扇子:「半下午的時候,奴才本是進來稟報,白答應、齊答應,兩位小主前來謝恩,結果您正午睡。奴才見您出了汗,便給您扇扇風,也沒注意扇了多久……沒想著天都黑了。」
紀菀見他腿都麻了,連忙喚外頭的兩個小太監將他扶起來,雅致的翻了個白眼:「怎麼這麼實心眼,不知道喚個小太監、小宮女的做活?」
和望舒:「您睡得淺,奴才怕把您吵醒了。」
紀菀:「一會太醫來給本宮請平安脈,讓他給你也瞧瞧,跪這麼久,別落下什麼病根。」
做太監的哪有不久跪的?正打算糟踐自己兩句,博主子娘娘一樂。卻突然發現自從來了永和宮,他除了日常必備的禮節之外,還從沒有久跪過。而這位主子的性子之明快爽朗,也不是會以嘲笑太監之齷蹉來取樂的人。
和望舒從前在儲秀宮當差,那是他想盡辦法擠進去的。按照慣例,除了位份高的主子娘娘會由上頭安排入住各宮之外,位份較低,又未蒙召寢的都是住儲秀宮偏殿,能單獨分到一件房子的都算是好的。儲秀宮內末等的答應、官女子無數,還有侍寢希望的秀女們怎麼會當太監是個活人?
當然這種東西閻王好惹,小鬼難纏,後頭有的是法子折辱這些心理逐漸扭曲的女子,可從前受過的折辱難道就是假的了?為了攀上一個高枝,伺候一個未來會飛黃騰達的主子,久而久之,大多數太監不僅不把自己當男人看,也不把自己當人看了。
心思縝密如和望舒都有點走神,紀菀只當他是膝蓋真的不好了,乾脆讓翠花提早宣太醫,對和望舒說話的語氣不算好,可真切-----「本宮知道你是個好的,心裡看重你。你不用損傷自己的身體,否則怎麼幫本宮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