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太監11
皇帝回到紫禁城,連乾清宮都沒有進,也免了一應繁瑣的禮節,誰都沒有見,直奔永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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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陛下請安!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桂花姑姑帶著永和宮上下跪接皇帝,紀菀剛剛要行禮,便被皇帝穩穩扶住了,不讓她拜下去。
「陛下身子可康健吧!」
「辛苦菀兒了!」
兩人幾乎同時說出口,紀菀上上下下仔細打量皇帝,許久才露出了一個安心的笑容,眼裡漸漸起了薄薄的水霧:「陛下回來,臣妾就放心。這短短几日可真是……陛下回來臣妾便有主心骨了。」
這三日,皇帝一點點聽人來回稟報昭貴妃坐鎮宮中的種種,指令有條不紊的下去,竟以橫掃千軍之勢算是完美解決了這件事。皇帝不得不承認,便是他來做,也做不得這麼好。素來扶持皇后,隱隱有打壓昭貴妃之態的皇太后都忍不住誇獎她---若是個男兒,朝野上下無人可及。
可昭貴妃的的確確是個女子,能挺直腰板不過是因為心中對他的纏綿愛意,也到底是個女子,總是要依靠男人的。
紀菀看皇帝神色愈加的溫柔,心裡也穩穩噹噹了,她也擔憂事態完全穩定下來之後,這個帝王被人挑撥,又開始忌憚她。雖然他的想法也不會真動搖她的地位,可是到底麻煩,不如將這樁可能發生的麻煩直接掐死在搖籃里。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皇帝突然問道:「天師現在何處?朕想去拜會他一番。」
紀菀:「談什麼拜會!再是什麼天師,陛下要見,宣他便可。」
女子的嬌蠻又顯露出來了,皇帝又想起來昭貴妃現下還未滿二十,其實還是個小姑娘,關鍵時刻能有急智已經難能可貴,哪裡能將所有事情看得一清二楚----再說了,她也並非是輕慢天師,不過是覺得他是天下最偉岸尊貴的男子罷了。
這位天師,不僅皇帝想要見,太后想要見,合宮嬪妃、朝中大臣,哪個不想要見上一面!
天師卻不是誰都要見的。
天師就坐在乾清宮門口打坐,他只願意見一見皇帝和太后,空曠的大殿之前,宮人們退得老遠。
天師摸著長長的白鬍鬚,觀太后、皇帝的臉色許久道:「昭貴妃娘娘福澤綿長,故而陛下並沒有遭邪氣侵蝕。反觀太后娘娘……娘娘且喝一口符水。」
只見天師從旁邊端過一杯浮有灰燼的水,遞給太后娘娘。這幾日天師的神通太后雖然沒有親眼見到,但聽屬下稟報得細緻,她自然不敢不喝,只見她閉眼喝了個乾淨,水才剛剛下肚,便覺得腹中漲疼,口微張,吐出兩隻黑色的小蟲來。
還不等太后和皇帝看清楚,天師一把草木灰撒過去,那兩隻小黑蟲『吱吱吱』被灼燒殆盡。
太后大駭:「這……這是什麼?」
「蠱蟲的一種罷了,」天師沒有過多解釋,反而十分奇怪:「照理來說您是昭貴妃的親婆婆,被昭貴妃的福運影響,連陛下被重點照料的都未中招,您怎麼反倒中了些無大妨礙的蠱毒。」
太后心裡一咯噔,只覺得腦子發昏,莫不是因為她常常下手算計昭貴妃的緣故?昭貴妃本人當然不曉得,但她還能瞞得過老天爺不成。
太后額上起了一層虛汗:「可能是哀家從前與昭貴妃不甚親近的緣故……天師,哀家這就好了?」
天師:「太后娘娘鳳體貴重,一次性清了蠱蟲可不成,得分三日飲用符水。這燒灼符紙的方法貧道已經告知了昭貴妃,兩位且記得,這符紙非凡人可碰,唯有兩位與昭貴妃娘娘觸碰。」
兩人點頭稱是。
皇帝和太后此時已經感覺到天師的辭行的意思,只是他沒有明說,兩人怕犯了什麼忌諱,也不敢挽留。只是一一詢問蠱毒之禍的內情,讓天師解惑。
三人說了整個下午,直至夜色已深才罷休。
第二日天師去京郊做法事,讓隨行的禁衛軍退避,等禁衛軍覺得不對前去查探的時候,才發現天師已行蹤難尋,只留下了一封書信。
這位天師本來得蹊蹺,因他不求功名利祿,不求揚名天下,不過出現了三五日,幫宮廷里無償解決了巫蠱霍亂。而他將終身不再出現,所以短短三五日內此人留下的每一句話,便一定是上天的暗示,要好生琢磨。
至於昭貴妃福女之說,更是無人敢置一詞,心中信服。
和望舒:「是奴才沒福分,連天師一面也沒見著。」
紀菀:「……」
呵呵!沒見著就對了,本宮還怕你在身邊看出什麼呢!雖然『天師』演技可以說是一等一了,否則也不會騙過宮裡頭這麼多人,在明里暗裡這麼多探子的細緻觀察中,硬生生得了個『下凡神仙』的名號。
可和望舒致力於了解主子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的含義,他在紀菀身上是下足了功夫的,難免會在她偶爾不經意動作或者神情裡頭發現點什麼。
再說了,有問題找天師幹嘛!
不如求她!!!
***
紫禁城的樹木開始換葉子了,每日清晨宮人們便持大掃帚清理堆滿落葉的長廊。太后、皇帝兩句大佬下旨,巫蠱之禍是禁忌,不准宮人私下議論。當日巫蠱禍起的時候雖然有神鬼莫測之事,可昭貴妃娘娘處理得實在太好了,本來人心就沒有亂,這件事帶來的影響就慢慢消除了。
此時,離天師歸去也才剛剛一個月而已。
今日昭貴妃娘娘有心情下廚,桂花姑姑在一旁幫忙,湯料剛剛放進鍋內,大宮女百合就領著白常在那的二等宮女候在門外了。
這是紀菀第一次見本世界的女主,隔著氤氳的水汽,她看到了恭恭敬敬跪在小廚房門口的女子。說實話,笛秋這樣低著頭,穿著制式的衣裳,與宮裡面數不清的小宮女沒有什麼區別。
「抬起頭來!」
桂花姑姑給她淨手,扶著她到小花園裡頭,旁邊就有宮女上前來給她細細的抹上香膏,通身氣派令仰起頭的笛秋輕輕顫了一瞬,眼裡閃過幾絲不安。
這個小姑娘是今年採選入宮的,還很稚嫩,大約從前在家裡也沒有受過什麼苦,被寵得有一股不諳世事的天真。但是在皇宮裡,終有一天這些天真會被磨成死水一般的冷漠,故而原著中小和子那樣護著她,也是想護著心裡頭那一片淨土。
憑什麼呢?連皇帝都不能在後宮中護住一位女子的天真純善,他一個太監憑什麼呢?
「奴婢給昭貴妃娘娘請安。」
笛秋悄悄的看了一圈,明擺著是在尋找某個人……紀菀身邊的每一個宮人都看出了她的打量。
紀菀語氣冷冷的:「在找和望舒?」
笛秋抖了一下,明顯被高高在上的昭貴妃娘娘嚇到了,吶吶的道:「和子哥哥…他……」
「白常在身邊的宮女,與我永和宮的首領太監來往密切,」紀菀戴上金指套,輕輕扶上被宮人押過來的白嫩的小臉:「還有這樣親親蜜蜜的稱呼,你們關係匪淺啊!小丫頭,你可真怕害不死和望舒。」
笛秋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了,可是一雙眼睛還是水汪汪的盯著紀菀,裡頭燃燒著一眼能看到底的情緒。
紀菀揮手讓人放開她,自己也鬆開了她的臉,態度也和善起來:「吶,跟你開玩笑的。」
笛秋:「……」
昭貴妃娘娘氣場太強,她癱軟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紀菀沒有再試探了,她如今看人,早已不需要日日相處才能看得透。天生適合宮廷的人太少了,許多都是後天培養的。原著中笛秋在後來變得越來越老成,甚至還能在背後幫和望舒一把,然而她還是不開心。
她在皇宮裡活下來了,但活得並不愉快。
「笛秋,今日本宮見你,是打算讓你辦件事。宮外有個鋪子,缺人給本宮打理,你可以去。你若答應,便有獨門獨院的宅子可住,能接你父母兄弟在一同,往後招上門女婿也罷,嫁人也罷,本宮許你和和美美過一生。只要你願意!」
笛秋沒有當場說願不願意,不過不管如何,她也不能再去白常在身邊伺候了。永和宮不多她這樣一個宮女,百合帶她下去安置。
和望舒這才從樹後頭出來。
「本宮瞧著,你是喜歡這個丫頭的,真就捨得放她出宮去,從此天高任鳥飛,可就沒你什麼事情了。」
紀菀很想看看此時和望舒的表情,結果發現他就是平時的模樣,冷靜、自律。
「娘娘,奴才是個閹人。從前笛秋沒入宮的時候,奴才也從未想起過她。她若願意出宮去,從此笛秋便是笛秋,和望舒便是和望舒……人和人是看緣分的,太監卻不算是人,沒有緣分這東西,親不親近的憑的是心裡的那一股執念……今日之事奴才謝娘娘恩典!」
***
皇帝汗津津的抱著昭貴妃的腰,輕輕的嘆息:「菀兒真是朕的福星,幸虧那喬氏沒近朕的身,否則還不知要如何,只聽當時的情形,朕便覺得噁心。」
紀菀撫著他的背脊:「陛下,都已經過去了……」
皇帝氣息重新平穩了,饒有興趣的問:「菀兒怎麼知道喬氏有問題的?」
紀菀聽出他話里並沒有懷疑、試探之內的情緒,不過是好奇而已,溫言道:「臣妾並不知道她有問題啊!這人不是借了臣妾外家庶女的形貌入宮的嗎?臣妾便想見一見,結果到跟前了卻怎麼看怎麼不舒服,所以找個由頭逗弄一番,當時還怕陛下怪罪……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原是如此,菀兒是朕的福星啊!或許冥冥之中,菀兒還幫朕去了不知多少災禍……那罪婦竟想要害你,朕豈能容她。」
紀菀知道皇帝指的是誰,這人還是她出手使得栽進去的。故而明朗的笑起來:「向陛下求個恩典,臣妾想去看看昔日的麗妃娘娘。」
涉及巫蠱之禍的人皇帝處置的毫不留情,連輕易不處死妃嬪的規矩也破了,哪裡能願意紀菀去見這禍端之一,可磨不過她痴纏,無奈的同意了。
「一定多帶些人,只准隔著房門說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