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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怎麼樣,最大速度每小時220千米,最大升限4700米,捷克貨。我們現在正計劃弄兩台新出來的國產機,之前一起到航展去看了,上手一試,沒想到靈敏度可以,性價比也高。」徐寧脫掉手上的手套。
譚真說:「機動性比想像中好不少,航電太差,跟計程車一樣。」
徐寧哈哈笑。確實比計程車好不了多少。
譚真有些心不在焉地問,「你們現在幾條航線?」
「批下來的有6條,還有3條正在批,也快了,剛才帶你飛的是我們主航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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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邊走邊聊。
看著飛行樓前一堆正在忙碌的陌生面孔,徐寧說,「這兩天公司搞宣傳,找了點人過來拍東西。」
「都是些什麼人。」
「不知道,外包給人家影視工作室做的,我也沒管這個事,都是他們在弄。」
迎著晨輝,兩個男人朝那頭望去。
轉眼功夫,太陽越來越烈了。
幾個高個男女聚在一小片陰影處,每個人頭上頂著件衣服遮陽,一個男人手裡正拿著張紙跟他們說著什麼,不知道是不是太熱的緣故,男男女女都在皺眉。
一眼望去,男的帥、女的美,全是筆直雪白的大長腿。幾個女的似是注意到他們在朝這邊看,毫不羞澀地與他們對視,輕輕笑著和旁邊人談論。
徐寧笑了下,又跟譚真說,「走吧,上去看看參數。」
望著不遠處正要離去的兩個人影,梁京京忽然把身上衣服丟給王亞,「幫我拿一下。」
王亞接過衣服,只見梁京京快步朝那兩個飛行員走了過去。
「餵……」
身後忽然有人開腔,兩個有說有笑的男人回過頭。
徐寧一看是剛剛站在人堆里的女模特,打量梁京京一眼,笑笑,挺官方的語氣,「有什麼事嗎?」
梁京京也是笑笑,「不好意思,我找他。」
目光微轉,她望向他身邊人。
淡淡打量她一眼,譚真說,「是你嘛,還挺巧。」
「錢怎麼說了?」梁京京開門見山。
「什麼錢?」譚真略微皺眉,在梁京京近乎發作的時候又說,「哦,那個錢,不是說了要再等兩天。」
「我就問一下,這錢是你出還是蔣思藍他家出?」
「有差別麼?」
梁京京盯著他看了一秒,唇角微微翹起來,「我告訴你,我不是缺你這個三千塊錢……」
「那不結了,你不缺錢,我這邊手頭又比較緊,剛好等一等,」譚真一本正經地說,「等我這邊有了第一時間就聯繫你,行不行。」
旁邊有人笑了聲。梁京京怒視過去。
徐寧輕笑著抬雙手,「美女,不好意思,你們繼續。」
這邊,譚真看著梁京京,眼睛裡也跟著泛出點笑意,一隻手閒閒地插進褲袋,擺出了明顯就是在耍她的吊兒郎當的姿態。
梁京京像是忽然明白了,惱羞成怒。
此時身後遙遙傳來喊話聲。
「喂!幹什麼呢!開工了!」
「京京!」
「京京,我們開始了!」
很快地回了下頭,梁京京狠狠看了眼面前人,不甘心地丟下一句「你給我等著」,匆匆跑回去。
「怎麼回事啊你這是,大太陽的,這麼多人在這被你耗著,好玩呢。」工作人員挺不開心地說了梁京京幾句。
梁京京很勉強地牽了牽唇角,跟工作人員打招呼:「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雖然這邊火急火燎地把她叫來,事實上根本沒輪得到她出鏡。
不知道什麼時候,剛剛那架紅白相間的飛機被拖入了外圍跑道,兩個男模先上,靠著飛機不停耍酷擺造型。留著山羊鬍的攝影師一會兒跪下一會兒翹起屁股,圍著他們不停按快門。
周圍的人有控制鼓風機的,有拿反光板的,有放音樂營造氛圍的,即便沒事做的人也是東走兩步西走兩步,找自己的存在感。
王亞問梁京京剛才幹嘛去了,梁京京說要債。
王亞覺得不可思議:「就是那男的欠你錢?」
梁京京自言自語,「我得再想想辦法了。」
男模拍完換女模,梁京京跟王亞在路邊蹲了會兒便上場。攝影師看看梁京京,「調整下表情啊,狀態狀態啊。先側著來一張,陽光一點。」
放鬆了下臉部肌肉,梁京京側過一點身,調整了下身體重心。抬起一邊肩,她轉過頸,頭髮在陽光下瀟灑一甩,對著鏡頭輕輕眨起一隻眼,嘴角隨之揚起,瞬間,整個人散發出了不一樣的光芒。
平時來看,梁京京無非是長得漂亮些、身材好一些,但要說正兒八經的模特條件,她完全夠不上。首先,172的身高就擋死了她走T台做大模的道。可是一到鏡頭前,梁京京的肢體、眼神所透出來的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很有表現力。
清純、健康、陽光、野性……你要什麼感覺,她就能給你什麼感覺,整個人的氣質非常明亮。那雙水潤潤、一笑就彎出漂亮弧度的大眼睛仿佛會說話,嘰里呱啦對著鏡頭說個不停。
「好——的——」
「對對對,笑得再大一點」
「肩再松下來一點點……對,好的……」
山羊鬍攝影師本來對梁京京的感覺挺一般,誰知道這姑娘在鏡頭裡特有精氣神,給她單拍了不少張。
從三樓上的玻璃窗往下看,就看見一妝化得很艷的女的在這37度高溫天穿一皮夾克、短短的黑紗裙,靠在飛機邊搔首弄姿,頭髮被鼓風機吹得一直飄在半空。
隔著這麼遠都能看到她的大紅唇、笑起來的白牙齒,譚真覺得她這身打扮跟二百五似的,不自覺地眯起眼,無聲笑了下。
身後人說:「我們現在招第二批學員,第一批12個人,都拿到證了,但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管控還是很嚴,場地也少。」
譚真說:「你們一個課程多少節課。」
「最普通的路基起飛是學兩個月,二十幾節課。」
譚真望著下面,沒再說話。
徐寧走到他旁邊,看下去,問,「剛認識的?」
譚真沒回答。
他遞給他一支煙,兩個人就著手裡的打火機先後把煙點上。
「現在你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有對象沒有?」
「你有好丫頭介紹?」
徐寧深深吸了口煙,眉頭微皺,半開玩笑的,「我真給你找了啊。」
譚真挺無所謂,「先找再說,歪瓜裂棗別往我這推。」
「可能麼。」
徐寧看看表,「快飯點了,下午怎麼安排的?」
譚真說:「還沒想好。」
「難得放假,我看你也是閒得慌。」徐寧說,「下午有學員過來培訓,要不你一起留下來玩玩。」
「行,反正沒事。」
譚真跟徐寧是從小玩到大的。
徐寧兩年前開始接觸民間特技飛行,跟著飛行隊天南海北跑,定點在這個機場作訓。譚真一直想過來玩,直到今年才真的得了空。
不得不說,現在的輕型飛機做得真挺不錯,複合材料機身特輕,飛在空中靈活性極強,基本飛行動作都能完成,在一定的高度和速度內,飛行快感十足,尤其是飛超低空時,有很非常不一樣的感受。
當然,這些只是他作為乘客的感受。
這天下午,徐寧給新學員上氣象課,譚真跟著一起聽了會兒。中途他出去上了個廁所,上完之後沒回去,而是晃到了機場外。
下午兩點多鐘,太陽正烈,早上的那幫人居然還沒拍完。
譚真覺得挺奇怪,看他們拍來拍去無非就是多換兩身衣服,不知道怎麼要拍這麼久。
他在門口空站了會兒,有無聊的工作人員湊過來跟他笑笑,搭話。
「你跟我們徐總是朋友?」
譚真「嗯」了一聲。
「你也玩這個的?」
譚真笑著搖搖頭,「不太懂。」
男人身材瘦瘦的,哈哈一笑,「我上午看你還挺行的,坐完了都沒吐,我們這邊現在經常搞飛行體驗,坐一個吐一個。」
他上下掃掃譚真,「你身體素質不錯啊。」
「還行吧。」
譚真似乎挺無聊,朝草坪上的幾架小飛機努下巴,「你坐過沒有?」
男人趕緊擺手,「他們喊我坐我都不坐,我不喜歡,把人弄上去翻來倒去的有什麼意思,看著就難受。」
譚真樂了,指指透藍的天,「能上天飛,這還沒意思?」
男人笑著沖他擺擺手。
譚真也笑笑。
站了會兒身上就出汗了,拎著領口抖了兩下身上的襯衫,他往回走。
感應玻璃門自動打開,冷風襲來,譚真剛覺得有點舒爽,餘光里冒出了一道瘦長的影子。
梁京京倚在牆邊,身上又是一套不分四季的衣服。她目光定定地看著他,暗含冷箭。
譚真看看她,「拍完了?」
梁京京冷著臉。
他像是笑了下,也不管她,逕自往裡走。
「餵……」她在身後叫他。
他沒聽見一樣,繼續往裡去。
就這麼一瞬間,梁京京覺得這個場景有些似曾相識。
很多年前的事了,人聲喧囂的校門口,這個人也是這麼頭也不回、痞里痞氣地一個勁往前走。
只是現在這人個頭稍稍比那時高一點,肩更寬一點,頭髮更短一點。
這回偶然碰到他,梁京京起初覺得這人很陌生,年少時的短暫相處也記憶模糊。現在忽然發現,有那麼幾個場景,她居然記得清清楚楚。
「譚真。」她短而快地叫了聲他的名字。
他停下了。
「蔣思藍明年還是我教,不管你們是什麼親戚,你們家要是這樣的處事態度,我不知道我會不會公報私仇。」
梁京京想,配上這段話,她得擺出副刻薄些的嘴臉。
譚真走了過來。
「你不是不缺那三千塊錢嗎?」他挑起一邊眉。
「我不缺不代表你們可以不給。」
「給,誰說不給。」
「那就現在給。」
「現在手頭緊,不是說了過兩天。」
「你確定是兩天?」
「確定。」
梁京京目光狐疑。
譚真看看她,問,「帶紙筆了嗎?」
梁京京:「幹嘛?」
「算了,手機給我一下。」
梁京京不知道他葫蘆里在賣什麼藥,以為他是要檢查,遲疑地拿出手機,「你看看這個屏幕,加快修好的……」
譚真指揮她,「你調到記事簿。」
「幹什麼?」
「你先調。」
停頓了下,細白的指尖塗了透明的甲油,輕點幾下,屏幕變成白花花的記事簿。
男人的一隻大手把她手機接過去。
只見他垂著眼瞼在上面瞎滑幾下,又還給梁京京,歪嘴一笑,「行了,這下你可以放心了。」
他把手機給她。
梁京京低頭看。
記事簿被調在繪圖模式。
上面是他用手指歪歪斜斜寫得幾個大字。
「兩天後還錢,譚真。」
等梁京京反應過來想要張口大罵時,細長的走廊上連個鬼影子都沒了,正想往裡去找,背後的玻璃門卻「呼啦」一聲打開。
人一衝進來就對梁京京喊:「姑娘哎,你不要瞎跑好不好,能不能敬業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