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二十分鐘後,譚真果然趕來了。

  襯衫黑褲子,他從電梯裡出來,穿得格格正正,比平時更加俊朗挺拔。走廊上沒看到人,他推開安全通道的門。

  果然,樓梯上背坐著個人影。

  轉頭看見是他,梁京京站起來,撿起墊在屁股下的英語書,「知道這有多熱嗎?」

  熱得她把頭髮都紮起來了。還好樓道里有扇小窗通風。

  譚真看看她,恬不知恥地笑了下。

  目光掃到地上的一個書袋子,他彎腰幫她拿起來,「走吧」。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55.co🌸m

  梁京京跟在他身後來到大門口,就在她以為他要敲門或打電話時,這人在褲兜里摸出鑰匙,插進鎖眼。

  梁京京看呆了,「你怎麼有鑰匙?」

  「這我家,我怎麼沒鑰匙。」鑰匙扭動兩圈,門開了。

  「你家?」梁京京瞪著眼,已經不知道此時是驚訝更多還是氣憤更多。

  「他家太遠,先進去再說吧。」側過身,他紳士地讓她先進。

  見梁京京不動,譚真兀自進屋去了。

  「外面不熱?」過了兩秒,裡面人問。

  終於,梁京京還是進去了。

  梁京京進屋後的第一感受是:這房子外表高大上,裡面裝得也太簡單了。

  白牆壁、木地板、吸頂燈……

  房子不算小,三室一廳的格局,卻比王亞那個拿來出租的房子裝得還簡單。客廳里光禿禿的,只有一套餐桌椅、一組藍色的宜家沙發。

  譚真站在角落裡調空調。

  他瞄她一眼,「拖鞋在鞋櫃裡,隨便穿。」

  然而等梁京京好不容易找出雙女士的,他又朝她看看,「那我媽的。」

  梁京京:「……」

  不耐煩地脫下,鞋櫃再也沒有女款,梁京京只好挑了雙看著新點的。

  男款拖鞋大得離譜,梁京京的腳套進去還有大半空間。哐里哐當地走到餐桌旁,她放下背在身上的鏈條小包,環視這屋子。

  白花花的牆上,唯一裝飾物居然是地圖。

  一幅中國地圖,一幅世界地圖。

  調好空調溫度,譚真放鬆地在沙發上坐下,瞄了眼梁京京。

  雙頰紅撲撲的,梁京京隨手綁了個慵慵懶懶的丸子頭,室內溫度還沒降下來,她用一隻手在臉邊扇風,耳邊的幾縷碎頭髮晃啊晃的。

  目光往下,細腰直腿,一雙腳白皙瘦窄,十個腳趾塗了絳紅色的甲油,套在純黑的男士大拖鞋裡,妖里妖氣的。

  譚真發現,這姑娘的模樣真的沒怎麼變。非要說變,也就是長開了,沒殘,倒還更艷了點。

  注意到他在看自己,梁京京微抬下巴,用一種「你看什麼看」的眼神回敬過去。

  譚真沒閃躲,反而痞里痞氣地靠在沙發上,眼神里傳達出一抹「我還就看你了,怎麼樣」的意思。

  梁京京不屑地輕移開眼,「你家這裝修還真是簡陋。」

  「人窮房子丑,沒辦法。」

  「能參觀嗎?」

  「隨意。」

  看人去了房間,譚真拿起手機,走上陽台。

  電話響了四五聲才接通。

  窗外太陽火辣,譚真問:「你小子什麼情況。讓你過來上課,人呢?」

  蔣思藍底氣不足地說:「……我忘記是今天了。」

  「你人現在在哪,給我過來。」

  「我現在離那邊太遠,來不了。」

  「思藍,」譚真沉下聲音,「你是怎麼答應你媽的?」

  他很少跟他發火。

  少年靜了會兒,「我在徐寧哥的機場,趕回來也要兩個小時……」

  安靜。

  僵持了會兒,電話那邊一陣聲響。

  「怎麼了?」徐寧接過了電話。

  「我約好了老師給他補課,你把他撈過去幹什麼?」

  「補課?我不知道……」看見蔣思藍沖自己做手勢,徐寧笑著改口,「不知道是你給他補課,我當是什麼不重要的課,帶他過來玩玩。」

  譚真說:「你把他給我送回來,趕緊的。」

  「現在?」徐寧看看蔣思藍,溫和地說,「那行,你等會兒,我送他回來。」

  梁京京走到幾個房間看了看,只有床和衣櫃,跟客廳一樣簡陋。

  唯獨書房不一樣,略微有點人住的痕跡,裡面有一柜子放滿飛機模型,牆上還有幅飛機結構圖。

  書桌上擺放著一隻巨大的地球儀。梁京京像像玩玩具一樣撥了撥,聽見背後傳來動靜。

  她轉臉看走進來的譚真:「你那個朋友說你現在在部隊工作。」

  譚真「嗯」了一聲。

  「你當兵幾年了?」

  「我大學念的軍校,你算算是幾年。」

  梁京京「哦」一聲,目光忽然有些無處著落。

  「這些都是哪來的?」最終,她望向書櫃裡的飛機模型,沒話找話說。

  譚真看她有興趣,打開櫃門。

  梁京京走近。

  一架架墨冰色的小飛機整齊排列在架上,有的平放,有的被透明底座高高托起,作出沖天狀。

  這些飛機模型色澤均勻,紋理精美,烏溜溜的黑眼珠慢慢掃過,梁京京發現每架都不太一樣。

  它們和前幾天在機場裡的那些飛機有很大區別。

  哪裡不一樣呢,這些飛機看著更複雜、更精密,模型雖小,上面的零部件卻極多,精緻到能透過水泡型的透明艙蓋看見裡面的駕駛艙。

  像玩具,又不像玩具。

  梁京京認真地一排排看過去,聽見一道微低的男聲震在耳邊:「看得懂嗎?」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靠她這麼近的,耳朵麻了一瞬,梁京京直起身,「沒什麼好看的,都是小玩具。」

  淡淡香水味在鼻尖一滑而過,譚真也直起身,無所謂地笑笑,跟她走出去。

  兩人走回客廳,梁京京說,「他人呢,今天這課還上不上?」

  「路上了,你先坐會兒。」

  「還要等多久?」

  「半小時左右。」

  「半小時?」她又要暴躁了。

  譚真打開冰箱,拿礦泉水給她,「天熱,先喝點水。」

  梁京京低頭看看面前的手,「沒熱的?我不喝冰的。」

  譚真用一種難伺候的眼神看看她,扭開礦泉水瓶自己喝一口,走去廚房。

  不一會兒,裡面傳來開煤氣的聲音。

  煤氣閥開了關、關了開,打不起火來。譚真不常住這,搞不清狀況。

  「你這兒沒燒水壺?」

  梁京京走進來,站在他身後。

  「沒人喝熱水。」

  「你媽也不喝?」

  「她基本不來。」

  譚真微彎腰,頗認真地研究煤氣灶。廚房裡有些悶,熱烘烘的,他的襯衫背後漸漸印出一小片汗漬。

  梁京京的目光在他身上溜來溜去,看見有汗從他刺蝟般的短髮里滾出來。

  他頭髮黑短,雙肩寬闊,露出的手臂肌肉線條流暢而有力,背影很有男人味。她不得不承認,這人現在的身材確實不錯,個子不算高,卻因為筆直的身板顯得挺高,一件普通的襯衫被他穿的既合體,又英武。

  試著把手在打火時長按幾秒再鬆開,灶台上的藍色火焰總算穩住了。

  他暗暗地「吁」一口氣。

  梁京京打量廚房。

  這廚房也還挺大的,但檯面上只有一個鍋、幾個碗,調味品就三罐。

  「你家怎麼什麼都沒有?」

  「你想要有什麼?」他反問。

  「東西太少。」

  「買不起。」

  梁京京「嗤」一聲,走回客廳。

  她看看時間,向裡面說,「3點多了,他到哪了?」

  譚真看著火上的鍋,沒搭腔。

  過了會兒,外面又傳來聲音,「你這電視能不能看?遙控在哪?」

  裡面人沒聲音,梁京京又問一遍:「遙控呢?」

  「茶几上。」

  譚真只燒了一點水,水很快就開。走出來時,梁京京正坐在沙發上調台,絲毫不認生。他把水杯放到她面前,她說了聲「謝謝」,眼睛壓根沒從屏幕上移開。

  譚真走到餐桌邊坐下。

  花花綠綠的屏幕跳來跳去,最終停在了一個無腦電視劇上。

  沙發上,梁京京在背後墊上一隻抱枕,兩條雪白的腿蜷上去,還真的舒舒服服看起了電視。手上也不停,她像是在跟人發微信,嘴角動不動就提一下。

  譚真越看越覺得不對味。

  這是花高價請這人回來看電視了?還鞍前馬後給她伺候著。

  就這麼過了半個小時,梁京京說:「他到底還來不來?」

  她都不知道問了多少遍了。

  譚真說:「再等會兒。」

  像是被耗光了脾氣,梁京京看看他,又望向電視,忽然不焦躁了,反而有些感慨地嘆氣。

  「其實,我就知道,今天這課肯定上不成。」

  「為什麼?」譚真點起支煙,一張俊臉隱在煙霧後,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他對我意見太大,」梁京京說,「這個事很奇怪,我真沒得罪過他,就在課上收了一次他的書,你說,換做是你,會因為老師收你書就砸老師手機嗎?這不正常。」

  譚真忽然笑了。

  「換我也不一定吧,要看這老師正不正經。」

  梁京京看不來他這個痞樣,「你跟他到底什麼親戚?他叫你什麼?」

  「表哥吧。」

  「表哥……吧?」梁京京半信半疑,「校領導說他爸是烈士,他平時都是跟媽媽過?」

  譚真「嗯」了一聲。

  「他媽工作是不是很忙?」

  「你怎麼知道?」

  「兒子跟老師發生這麼大矛盾,找一個親戚出面,你說她忙不忙。」

  「她媽要再婚了。」譚真說。

  梁京京停了下,聲音尋常:「再婚也很正常,這都什麼社會了。」

  「小孩子心裡不一定樂意,所以會叛逆一點。」

  「我又不是他媽,怎麼就叛逆到我身上了?」

  笑了笑,譚真夾著煙的手很隨意地攤開,「誰知道。」

  聊著聊著,梁京京看看時間,「別在這跟我耗時間了,你再打個電話,問問他到底到哪了?」

  「他下午去機場了。」

  「機場?」

  「我們前兩天去的那個。」

  「從那邊過來是半小時?」

  「今天課先別上了,你也別走,」男人用柔和下來的眉眼看著她,「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梁京京愣了下,心跳忽然有些不受控地加快,還沒想好怎麼回比較有水平,又聽見他加上一句:「我先幫你們聯絡下感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