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那一腳踢得梁京京腳趾特疼,但她還是昂昂然地一口氣走出小區,省錢的地鐵也不坐了,直接在路邊招下一輛計程車。
大白太陽在車窗外明晃晃照著,梁京京氣得心口突突跳,氣完覺得爽,爽完又覺得有點難過,就這麼一路到了家。
家裡沒人,梁京京快速卸了妝,回到自己房間打開空調,把身上扒得只剩內衣褲,安安穩穩躺床上蓋好小毛毯。
不知道過了多久,席捲而來的睡意中,身體漸漸鬆弛了。
有人難過的時候喜歡哭,有人難過的時候喜歡吃,梁京京難過的時候喜歡睡覺。
她打小就用這招,一睡著,煩惱通通自動消失。
……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5️⃣5️⃣.🅒🅞🅜
梁京京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晚上九點半,醒來的一瞬差點連自己是誰都忘了。窗外黑漆漆的,她頭髮蓬亂地坐在床上,身上赤|裸裸的,只穿著件玫紅色蕾絲文胸。
發了好一會兒呆後梁京京才慢慢想起下午的事,結果那種胸口悶悶的感覺又來了。
家裡沒有一點人聲,估計王亞還沒回來,梁京京套上條睡裙下床,去廚房燒水喝。水燒到一半,手機開始響。
是王亞打來的。
「京京,你在哪?」背景里有強勁的音樂聲。
「在家。」
「我有點喝多了,這邊有個人老是盯著我,我有點脫不了身,你方不方便來接我一下。」
「你在哪兒?誰盯著你?」梁京京被王亞的話嚇一跳,擔心地問,「我要不要叫上李佳樂一起來?」
「沒事,你別叫他,不想看到他。」王亞說:「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把定位發過來,我現在就來。」梁京京叮囑:「你注意安全啊。」
梁京京跟王亞都是外地姑娘,兩個人獨立性很強,但也一直互相幫襯著,誰有點困難對方都義不容辭。梁京京知道,一般情況下王亞不會向她求助。
王亞發來的地址在城郊,梁京京穿戴整齊後立即打了輛車過去,等到了才發現是一棟三層樓的獨棟小別墅。
門口停了幾輛豪車,周圍一片幽靜。
這處地方梁京京沒來到,但聽王亞說起過,有一幫人經常在這搞聚會,會邀請一些模特參加。說白了,就是有錢人為了尋開心求刺激,約一些朋友和漂亮姑娘一起唱歌喝酒,完了給這些姑娘一些出場費。
這些姑娘並非來自聲色場所,她們有的是大學生,有的是不出名的野模,這兩年還有所謂的網紅。在場人不會對她們逾矩,相反還會抬著她們,有想法的則在私下建立聯繫。
一方為女色,一方為人脈。梁京京現在畢竟是老師,這些場合她都不去。再來她也不怎麼喜歡那種交際意味過重的場合,總覺得有些放縱過頭。
話說回來,一個漂亮姑娘想要安安穩穩長大,經受的誘惑遠比旁人想像中多的多。
梁京京剛上大學那會兒,有次在外做禮儀,結束後介紹人說手上還有一個輕鬆活,問她願不願意。什麼活呢?每周六下午拿出兩小時陪一老闆在咖啡館裡喝咖啡聊天,簡單說就是緩解一下中年男人的精神壓力,每個月五千。
五千一個月對女大學生而言是極具誘惑力的,但梁京京精明得很,不相信這種毫無邏輯的事,一聽就感覺裡頭有鬼,任憑人家如何賭咒發誓是正經活她都沒答應。
相比之下,王亞顯然比梁京京更有闖勁、更大膽。剛畢業她就用大學四年裡賺的錢貸款買了她們現在住的那套房子,很多梁京京不想去、不敢去的場合她都願意去,賺錢多又快。
站在別墅院外的一盆矮松旁,梁京京給王亞打電話,打到第三遍才有人接,傳來的卻不是王亞的聲音,是個男人。
「是丫丫朋友吧,丫丫喝多了,不回去了。」
「喂,手機還給我!」手機里傳來爭搶聲音。
梁京京心裡先是拎了一下,再聽到王亞在笑,一顆心又回到原處。
「京京,你到了啊……」王亞像是終於拿到了手機,聲音有點喘,「你等會兒,這幫混蛋把我包給藏起來了。」
蚊子在耳邊嗡嗡叫,梁京京抱臂在門口等待片刻,院子裡終於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
短髮的王亞身上穿著一條剪裁乾淨的黑色吊帶裙,脖子、手臂、指尖都是亮閃閃的配飾,人很清瘦,卻也很艷。可能因為喝多了的緣故,她的目光亮亮的,眼神卻又有些渙散,有種迷濛感。
王亞拉她手:「進來吧。」
「不進去了,你拿了東西我們就走吧,不早了。」
「我包找不著了……」王亞說,「要不你等會兒,我再進去找會兒。你別亂跑,就站在這等著,我過兩分就出來……」
說著她又腳步發飄地往裡走。
梁京京原本不大樂意進去,看她這一副醉樣,又有點不放心,叫住她,「算了,我陪你去找吧。」
穿過布置了假山小水池的中國風院子,王亞在門口打了個電話,很快有個女孩來給她們開門。屋內是普通家庭的裝修,布置得簡單大方,王亞帶著梁京京直奔三樓。
上到三樓,走廊上隱隱有音樂聲,王亞推開其中一扇門,炫目的燈光、刺耳的音樂一瞬間襲來,梁京京差點以為自己進了酒吧。
兩個房間被打通成一間,裡面裝修得像個KTV,一屋子藍色螢光,烏煙瘴氣的。牛皮沙發上,男男女女正搖頭晃腦地唱歌喝酒。一男的沒正型地坐在玻璃茶几上,正拿著話筒鬼嚎,神志不清的樣子,對著進來的她們喊道:「哈嘍!」
一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對王亞起鬨道:「丫丫,這位美女沒見過,是誰?」
「滾滾滾……把我包藏哪了?」
「我沒看見,你問楊俊。」男人扯著嗓子問那頭人:「你把人丫丫的包藏哪了?」
被叫楊俊那男的正跟一男一女玩色子,「我不知道!沒拿!」
王亞罵了句髒話,大家哈哈笑。
睡了一下午的梁京京此時大腦無比清醒,看這一屋子人嗨成這樣,只覺得他們不正常。
王亞只得讓梁京京先在點歌機這邊坐下,問她要不要喝點酒。梁京京沒興致地搖頭,讓她趕緊拿東西走人,王亞給她拿了瓶配洋酒的脈動,「你先在這坐會兒。」
「嗨,王亞朋友?」這邊王亞剛離開,沙發塌下去一塊,有人坐到了梁京京身旁。
梁京京皺眉看他,「不是。」
空調明明很低,年輕男人卻滿頭都是汗,看看她笑,「我就喜歡這麼幽默的美女。你叫什麼名字?認識一下啊。」
梁京京看都沒看他,撓了下手臂上的蚊子包,從包里掏出手機。
男人以為她要加個微信還是幹什麼,結果梁京京往旁邊坐一點,慵懶地靠著沙發,正兒八經地刷起了手機,只給他一個漂亮而冷漠的側臉。
「不要這樣不給面子嘛,小姐姐……」大男人忽然撒起嬌。
令人眩暈的光線下,梁京京的心臟被強勁的音樂一下下震著。旁邊人糾纏不休,那頭,王亞正半靠在沙發上,巧笑嫣然地與一個男人周旋著。
梁京京沒耐心了。
「王亞,你包呢?」
王亞起先沒注意到梁京京過來,身邊人目光微轉,她才後知後覺地回頭。
「京京……」王亞笑了笑,扶著沙發站起來,把她拉到旁邊,「再等我會兒好嗎,寶貝兒……」
梁京京覺得今晚的王亞不正常,或者說,這一屋子人都透著點不正常。正要說話,背後忽然傳來「轟」一聲巨響。
房門被人一腳踢開了。所有人怔住之際,一群男人大聲嚷著衝進來,「警察!警察!不要動!全部雙手放在背後蹲下!蹲下!」
梁京京腦中一團懵,還沒反應過來,有人厲聲衝著她嚷,直接壓著她的肩膀讓她蹲了下去。很快,一屋子打扮精緻的男女都毫無形象地蹲在了地上。
便衣警察們動作粗暴、聲音兇狠,麻利地把所有人的包翻了個遍。一旁還有人拿著攝像機在拍攝。
看著幾小包被放到茶几上的白色小藥片,梁京京唇微張,整個人如墜深海。
這天夜裡,手機響起來的時候,譚真正在喝啤酒看籃球賽。
電話是徐寧打來的,問他是不是睡了。
「沒,」譚真動動脖子,疲憊地靠到沙發上,「什麼事啊?」
「確實有個事,我晚上在福山路派出所這邊找朋友辦事,」徐寧說:「碰到你朋友了,你要不要過來一趟?」
「哪個朋友?」
「梁京京。」
……
「我不知道。」
「沒工作,打工的。」
「沒有。」
「不知道。」
「對,接朋友。」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認識他們,你一定要好好審、認真審,你看他們叫不叫得出我名字,對了!」腦中靈光一閃,梁京京音量變大:「他們那個房子一定有監控,你們去查,我早你們五分鐘剛到!還有尿檢,什麼時候出結果?!」
小民警皺眉看她,沖她壓壓手,「行了行了,你不要激動,聲音小點,我們這審訊過程都記錄儀。」
從上警車到下警車,再到此時此刻坐在這裡,梁京京腦子裡一團亂麻,一開始還唯唯諾諾,鎮定下來後她又理直氣壯起來。
老舊的派出所內,一幫人輪流做著筆錄。不久前還放浪形骸的男男女女,此時此刻面容憔悴、精神萎靡,一五一十地回答著問題。
梁京京做完筆錄,不知道過了多久,看見一個民警過來跟正在審問他的民警耳語了幾句,不一會兒又來了一名女警過來,叫她跟著走。
中年女警身材微胖,看她無神的樣子,安慰道:「你朋友來保釋你了,暫時沒你什麼事了,回去好好睡一覺,下回不要再糊裡糊塗了啊。」
梁京京看向她。
她一個電話都還沒打,哪來的朋友保釋她?
她問:「尿檢結果出來沒有?」
「不出來能放你走嗎?」
從二樓下來,女警打開鐵門,梁京京被帶到一樓大廳。
小派出所一樓只有幾個平米,兩個男人正站在大門外抽菸聊天。
兩人差不多高,都穿著一身黑,幾乎要和夜色融成一體,只有指尖的菸頭是生動的,一熄又一亮。
譚真有所感地回過頭,看到被女警帶出來的梁京京,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