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梁京京的耳朵紅了。
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她看著他,紅潤的嘴唇微微張開、閉上,又張開,卻連半個音都沒發出來,嘴巴就跟打瓢了一樣。
一點狼狽的小竊喜轉瞬就被下意識的怒意掩蓋。
這人……
這人憑什麼這麼輕佻?
能言善辯的梁京京忽然變得笨嘴拙舌起來,愣了足足兩秒,她說:「你,你……」
「我什麼?」譚真還在笑。
梁京京磕磕絆絆完了,吐出三個字:「你下賤。」
「你再說一遍。」譚真說。
拿好包裹的於海和孟至超剛好走出來,看見梁京京跟譚真站在這邊說話。
於海看看譚真:「你們認識?」
譚真很自然地說:「梁京京啊,我初中同學。」
於海和孟至超都是一愣。
怎麼成初中同學了?孟至超想,這兩人什麼時候有這一層關係?他怎麼不知道。
於海訝異地看看他們,問梁京京,「這麼巧啊,你跟譚真是同學,我們都是哥們兒。」又跟譚真說,「藏這麼深,這麼個大美女同學之前不介紹我們認識。」
梁京京的臉上露出僵硬的笑,瞄一眼譚真,「我們其實也不怎麼熟。」
於海:「不管熟不熟,能在這鄉下地方遇到老同學太不容易。京京老師,要不我們中午一起吃個飯,大家一起熱鬧一下。」
孟至超沖譚真使眼色,示意他注意於海。
譚真看著梁京京。
「吃飯,我怕我等會兒回去不方便。」梁京京跟於海說,「還有個同事在這。」
於海殷勤地說,「方便得很,你把你同事一起叫著,吃完飯我送你們回學校。」
梁京京客氣地說:「那不是麻煩你了。」
「不麻煩,我們都是一個方向,稍微繞一下就到了。走吧,你跟譚真也好敘敘舊。」
車上還有一個隊友,算上樑京京和小董,一行共六人,他們走到了附近的一家小菜館。他們休息時常來這裡,老闆跟他們都混熟了,知道他們是附近空軍部隊的。
倒是第一次看他們帶女孩子過來吃飯,老闆過來點菜時笑嘻嘻地,「哪兩個把女朋友帶來了?這麼不講紀律啊?」
眼神朝著梁京京和小董身上溜了溜。
於海幫梁京京剝著一次性筷子的塑料皮:「不要瞎說,這兩位是我們那的小老師。朋友聚聚吃個飯,你要是這麼亂說我們下回不來了。」
老闆說:「哎呦,開個玩笑。快問問兩個美女吃點什麼。」
於海把菜單遞給梁京京,「京京老師你看看呢,他們這邊的咸排骨挺好吃的,是他們的特色。」
光線有點暗的小包廂里,梁京京的皮膚白得發光。她接過菜單,翻了兩頁,不客氣地點了兩個自己愛吃的菜,又把菜單給小董。
小董有點拘束,「你讓他們點吧,我都可以。」
梁京京把菜單還給於海,「你們再看著點吧。」
等菜上來後,於海沒話找話說地問譚真,「你們初中在哪上的。」
譚真說:「大連。」
「你們老家在一起?」
梁京京:「我家是大連的,譚真他是從鄉下轉學到我們班上的。」
於海笑笑:「原來是這樣。」
於海說:「那你們同齡哦。」
梁京京點頭,「你哪一年的?」
於海說:「我啊,我跟譚真一樣大,你跟他同齡的話跟我也同齡。」
孟至超說:「好了,於海你不要光說話,吃菜。」
於海笑著說:「我吃不吃有什麼,你應該就兩個大美女多吃點,真是榆木腦袋,你女朋友不知道怎麼受得了你的。」
於海指指那盤排骨:「京京老師你嘗嘗那個,他們家特色。他這兒沒公筷,我不幫你夾了。小董老師你也嘗嘗。」
小董知道自己是電燈泡,很給面子地嘗了嘗。
她忍不住看看坐在對面的譚真,她記得他和孟至超,上次車壞了來是他們來幫的忙。原來他和梁京京是同學,當時也沒見他們有多熟。她發現這個梁京京真是藏得深,才來沒多久,居然就跟這些年輕軍人打成了一片。
今天明擺著的是,坐在梁京京旁邊這個於海一直在跟她示好,這不,兩個人又開始話裡有話了。
於海說:「我沒想到你們居然是江蘇過來的,那麼遠,你男朋友也放心啊。」
一桌人聽到最後一句都忍不住在心裡笑,瞄一瞄於海。
譚真抬眸看他。
挺騷的嘛。
梁京京說:「還沒男朋友呢。」
於海佯裝出驚訝的樣子:「怎麼可能啊,你怎麼可能沒男朋友呢。你一個小姑娘,沒男朋友平時都是誰照顧你?」
孟至超感覺自己要聽吐了,不禁朝於海看看。
平時挺正常一個耍槍弄棒的大男人,怎麼見到女孩成了這個樣子?是低能兒嗎,每天都要人照顧?
梁京京笑笑,「沒辦法,緣分還沒到。」
於海也笑:「這個倒是。不過緣分這東西也不能坐在家裡等。我們隊裡就有好多單身的,不行我給你介紹介紹。就要看你的條件是什麼了。」
梁京京說:「好啊,你可得幫我介紹條件好點的。」
於海:「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這一頓飯男男女女們吃得開開心心。
走出大門口,要上車了才發現一共是六個人,後面坐四個有點擠。於海說:「這怎麼辦,要不你們三個一輛車,我來叫輛車跟她們兩個一起走,不要坐得太擠了。」
梁京京說:「你走你的,我們倆自己坐車回去就可以。」
「這哪行,說好了要送你們。」於海跟譚真打招呼,「你們走吧,我來把你老同學送回去。」
譚真看了眼不表態的梁京京,跟於海說,「行,你送吧,我們先走了。」
梁京京看著旁邊。
譚真上車,直接把孟至超和另一個小軍人帶走了。
這邊,於海叫了一輛麵包車,屁顛顛地把梁京京和小董送回學校。
車起先還能看到一點吉普車的影子,後來就徹底看不見了。於海在車上還巴拉巴拉地說話,一會兒介紹風景,一會兒介紹美食。
梁京京看著窗外的陽光,忽然說:「能不能別說話了,安靜一會兒。」
坐在副駕駛上的於海被她這麼一說臉紅了。
開著車的司機朝他笑笑,那種很理解的表情似乎在說:美女的心情都是陰晴不定的。
於海發現,這個梁京京翻臉比翻書還快。
他體貼地說:「累了吧,你休息會兒吧。」
梁京京覺得自己就是在自虐。她無法解釋自己的一系列表現,一碰見譚真就亂了陣腳,行為處事連基本的邏輯都沒了。
是的,才過去幾個小時,她心裡就有點後悔了。
幹嘛不答應,管他出於什麼心態,先答應好了,答應完了再慢慢處嘛,他不聽話就教他聽話嘛。可再想一想他那態度,那副吃定她的樣子,又太令人厭惡。
幹嘛嗎……
幹嘛老這副態度對她,半真半假地……梁京京忽然心裡發酸,覺得委屈。
車一路顛簸地開到了學校。
梁京京跟小董下車,於海跟著一起下來。
之前還滿面笑容的梁京京坐了趟車,忽然變成了個苦瓜臉。於海也不知道是誰惹到她了,心想這姑娘的脾氣可真是差。好在長得漂亮,壞脾氣他還是能忍一忍的。
「京京老師,這車坐得不怎麼舒服吧,你回去好好歇著,下次有機會我們再聚。」於海又看看小董,「小董老師你也是,咱們下回再聚。」
於海跟她們揮揮手,轉身往車上走。結果上車前他又關上車門,跑過去追上兩個女孩。
梁京京看著又追過來的人,愣住。
於海憨厚地笑了下,對梁京京說:「方便留個電話嗎?」
男人的眼睛亮亮的,充滿期待。
按梁京京的性格,這種心情下不臭他兩句都是客氣的。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真摯的眼神,梁京京忽然變了心意,真地報出了自己的號碼。
男人笑了,露出一排白牙,「回去好好休息,我會再跟你聯繫的。小董老師,你也好好休息。」
於海轉身走了,快走幾步後又變成跑,邊跑邊回頭沖梁京京揮揮手。
看著遠去的快樂人影,梁京京發現,她已經好久沒遇到過真心對她的人了。
下午梁京京在宿舍睡了一覺,晚上帶著飯盒跟小董、李峰去食堂吃飯,小董有意無意地提到中午她們跟幾個軍人吃飯的事。
吃完飯三人一起從食堂出來,天色已黑。
走到宿舍樓下,李峰忽然讓小董先上去,留下樑京京單獨談話。
他不冷不熱地對梁京京說:「梁老師,你要稍微注意一下個人作風。」
梁京京尷尬地反問:「我個人作風怎麼了?」
李峰說:「我沒有其他意思,我們是一個集體,我是怕你給人家學校這邊留話柄。說是過來支教的還是來談戀愛的。」
梁京京有點惱怒,「誰跟你說我談戀愛了。」
「我就是提醒一下,你也不要放心上,知道就行了。上去吧,天冷了。」
李峰沒再多說什麼,走了。
梁京京氣不打一處來,咬著嘴唇,朝他離去的方向看著。
背後忽然傳來一聲喇叭響。
梁京京回頭。
夜色下,一輛吉普車側停在路邊,影影綽綽地,還朝她閃了兩下燈。
恍惚了下,梁京京往宿舍樓走去。
沒走出幾米,譚真跟上來,「餵……」
「餵什麼喂,誰是餵。」
梁京京跟吃了炸|藥似地,惱火地說,「誰放你進來的,這裡是學校,你想來就來?」
「門衛放的,去找他。」
「你來幹什麼?」
「找你。」
「找我?求求你別找了,別害我了。」
「我怎麼害你了?」譚真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梁京京越看他越來氣:「別再這麼看著我,我是你的下飯小菜嗎?還是你真以為誰非你不可?以後你愛怎麼著怎麼著,老子不玩了。」
轉身想走,卻又想起了什麼似的,她不解氣地用一根手指指著他,「還有,下次見著我你最好離我遠點,不然回去了我一定找人揍你,把你揍得連你媽都不認識……」
還沒罵爽,伸出的手臂忽然被人拉住,梁京京猝不及防地跌入一個強有力的胸膛。還沒站穩,一隻大手掐住她下巴,男人的嘴唇不由分說地壓了下來。
充滿攻擊性的男性氣息中,梁京京在嘴巴被封住的瞬間「唔」地抵抗了一聲,用力推打,卻被吻得更深,直到她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不做徒勞的動作,他才變得溫柔。
沒有任何支撐,細腰在力量的壓迫下不自禁地向後彎去,她推他推不動,反不得不在混亂中抓住他衣服的前襟,像是把他拉向了自己。
他的舌尖濕軟有力,一下又一下地追逐挑逗她。梁京京被吻得缺氧,發出輕微喘息,幾乎要昏厥。
不知道過了多久,舌尖猛地一痛,譚真鬆掉手上力氣,摸了下嘴唇。
沒了束縛的梁京京一腳就往他重要部位踢去,譚真反應快得很,連退兩步避開。
「好了好了……」
「臭痞子!」
她作勢繼續追,他作勢要避。梁京京知道他身手矯健,這麼追是打不到了。
她滿臉通紅地停下,擦擦嘴巴上的口水,又摸摸手臂上被他握出來的紅印子,羞憤地看著他,「弄疼我了……」
她看著看著,眼中漸漸漫上委屈。
譚真:「我看看。」
又要上來,梁京京後退,「你滾。」
也許是他把她親疼了,也許是這秋風太涼了,也許梁京京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面前不正經的人,她忽然有點傷心。
這次與以往不同,沒有再和他過多糾纏,梁京京轉身往宿舍走,邊走邊抬手繼續擦口水。
濕了的唇被秋風一吹,很快就變得乾乾的。
譚真裹了下自己吃痛的舌頭,口中仿佛還留有剛剛那股芬芳柔軟的感覺。
看著她頹然的背影,「梁京京……」
譚真:「能不能認真聊幾句,次次這樣。」
女孩腳下不停。
「總想什麼事都要依你的意思辦,讓全世界都讓著你,可能嗎?沒人一直欠你的,沒有男人是真傻子。」
梁京京不想再跟他說話,此時胸中卻湧起一股無法克制的情緒,令她不得不停下。
女孩回過頭,傲然的面孔在這星光下有種別樣的美麗。
「可我一直就是這樣的人,也一直有你這樣的人在讓著我。這麼多年了,你不是一直沒忘記我嗎?」
她說得囂張而真誠,令譚真幾乎無話可說。
「你也知道都這麼多年了。我是沒忘記你,可你總該長大一點。」
「也許吧,但這不關你的事,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你就一定對嗎?你覺得我自私我還覺得是你自以為是。」
她語氣倔強:「你想我怎麼樣,想我順著你的心意改,改得像學校里的三好學生你就滿意了?你會不會太自大。」
譚真這時才發現,這個看起來神經大條、庸俗淺薄的女孩其實心裡頭門清,自己到底是小瞧了她。
梁京京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這破地方,站久了好冷,所以我才說最討厭鄉下嘛。不說了,回去了。」
身後無人追來。
破舊的小樓亮著幾盞昏黃的燈,梁京京走上樓梯,深深呼吸了下。想釋然地笑一笑,臉上卻感覺涼涼的,抬手一抹,才發現自己渾然不覺地流了一滴眼淚。
她不在意地抹掉,又用手背擦了下乾乾的嘴唇。
她氣自己又讓他得逞。
而上一次,那是她的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