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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一人一狗匆忙離開的身影,譚真不禁輕鬆一笑。

  梁京京看那大黃狗扭著頭拼命往後掙扎,正覺得奇怪,空中忽然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她和譚真同時抬頭望向半空。

  

  「什麼聲音?」梁京京略感疑惑,像是防空警報一樣。

  譚真收起笑容,臉色變得有些嚴肅,「你先去找學生,我們緊急集合,回頭我再找你。」

  不等梁京京反應過來,譚真跑到前面和在正在等待的孟至超匯合了,很快,兩道藍色身影便消失在了路盡頭。

  梁京京愣在原地,對他們的反應速度有點傻眼。

  急促的警報聲依舊在響,梁京京在返回的路上發現很多軍人正快速往同一個方向跑去,不少軍車也突然發動了,剛剛還一派安寧的部隊忽然間變得亂糟糟的,像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梁京京不禁也小跑起來,發現學生們正被領著離開操場。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梁京京問李峰和小董。

  他們倆也是一團霧水:「不知道,可能是臨時搞演習……」

  接待學生的年輕軍人也都跑去集合了,只剩下最先的那一個,急急忙忙地領著他們往旁邊的樓里去。等學生們都被安排到一樓的階梯教室後,這人很快也跑走了。

  幾個年輕老師忍不住走出教室張望,一輛輛裝甲車正往外開去,車上裝滿了全副武裝的軍人。與此同時,還有整齊列隊的戰士們往外小跑,身上背著一柄柄長槍。

  整個軍營成了一片正在流動的藍色海洋。

  「我的天,跟要打仗了一樣……」小董說。

  李峰算是見多識廣的,卻也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畫面:「是啊,這陣仗有點大。」

  梁京京沒出聲,望著眼前感覺眼前的畫面像在拍電視,腦子裡嗡嗡的。

  ……

  這一頭,機場裡所有的人員、車輛也被調動了起來,備戰室內的電話響個不停。

  大夥都趕到後才知道是有了特殊空情,管轄的空域裡飛進了一架國籍不明的飛機,今天的值班人員已經被派上去查看,現在不知道什麼情況。

  外面,空曠的機場上早已不再寧靜,幾架飛機被拉上了跑道,地勤人員正在掛載武器,救護車、救護人員也已全部準備到位。

  所有飛行員都回來了,大家迅速換好飛行服、配好裝備,圍坐在值班室的桌邊。

  只見一個教導員匆匆跑來,「於海,譚真,你們好了沒有,跟我去上機!」

  沒有一秒遲疑,兩人拿上頭盔,快速跟著教導員跑出去。

  「什麼情況現在是?」於海跟在教導員身邊,邊跑邊繫上頭盔的飄帶。

  「不知道哪裡來的一架飛機,狗日的小陳他們沒攔住,你們趕緊上去攔下來,快快快,不要廢話了!」

  外場風很大,譚真跟於海一出飛行大樓就被車送向飛機,兩人快速上機。

  「07你做長機,02你做僚機!」指揮塔台里發來指令。

  「明白。」

  「明白。」

  轟鳴聲中,兩架J—11b滑出跑道,一飛沖天。

  飛機像兩柄利刃在空中劈開兩道縫隙,譚真的僚機伴飛在於海的長機身側,隨著導航的指引前往目的地。

  一幫老師學生被部隊安排的幾輛車送往了學校。

  結果車子剛出軍營空中就響起了一陣尖嘯聲。

  梁京京現在對這震撼心肺的聲音再熟悉不過,立即向窗外張望。

  在漫無邊際的金色田野與天空的交界處,兩架灰色飛機舒展著雙翼,在空中劃出一道曲線,正向著金燦燦的朝陽飛去。

  梁京京看到了機身上的紅色五角星。

  和飛機同方向的車子快速行駛著,就像在追趕。心跳莫名加快,梁京京按下車窗,巨大的咆哮聲立即伴著冷風充斥進來。

  頭髮亂了,梁京京微微眯起眼,頭卻還想往窗外伸,來不及看清更多細節,遠空漸漸只剩下兩個黑點。

  飛機飛出幾十公里後,下方一片蔚藍海面。隊長傳來指令,即將接近目標飛機,按照目標方位飛到航線外,聽令迴轉,進行攔截。

  天氣極好,天幕中漂浮這一團團乳白色的雲。駕駛艙內光線刺眼,帶著護目鏡的譚真感受不到,此時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眼前出現的電子數據上、在耳機中的指令里。

  他仔細聽著無線電里目標機的方位,同時注意著長機的位置和自己的高度表。

  雲團中,一架看不清型號的飛機若隱若現在了他們前下方。發現敵機了!

  於海似乎也發現了,在無線電中下令:「大油門超了它!」

  「明白!」譚真回復。

  兩架飛機瞬間加速,直插雲霄。

  攔截最關鍵的是「前置角」大小,找到一個最佳前置點後拐彎,直接攔住目標機航向。

  眼看他們已經飛過了敵機一段距離,譚真聽到於海再次下令:「02左俯衝轉彎!」

  壓杆、蹬舵、加油門,藍空中,兩極右翼幾乎同時揚起,飛機飛出一個大轉彎,轉到近60°角,兩機如同兩支利箭穿破雲霧。

  飛機時速上升到1100公里,譚真的視野中先是一片蔚藍,轉瞬便是一個巨大的黑影。他朝這個黑影迎頭飛去,兩機近到似要撞上,卻又在電光火石間擦身而過,尾部噴射出兩股橘色烈焰。

  譚真在座艙蓋內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歪了一下頭。

  雙機編隊呼嘯而過,於海和譚真都看清了對方的機型,也看到了飛行員的外國臉孔。

  這個國家不是第一次越界了,可這一次的飛行員異常挑釁,嚴重越界了。

  剛剛那一瞬,敵機似乎被突然衝來的雙機編隊震懾了,然而它並沒有因此脫離原來的航線,仍然繼續向前飛行。

  於海在無線電里用英文發出了警告,請他迅速離開。對方沒有予以回應,反倒似從剛剛的攔截中反應了過來,加速飛出了一個仰角。

  於海追趕而上,飛到其上方,接近它,像一隻巨大的飛鳥,不停晃動機翼,向它展示機腹下方的掛彈。對方無動於衷後,於海衝到它前方,再次做了一個大方向轉彎。

  眼見譚真正從其後側追上,兩架戰機擦著頭疾馳而過,再近一點仿佛就能撞上。

  在塔台內看著監視器的大隊長直接從指揮員中拿過了對講機,「07、02,你們兩個自己注意高度差,不要跟它客氣,他媽的不行就給它逼停下來!」

  「明白!」「明白!」

  兩架戰機改平收速,呈一左一右夾持敵機的姿態。

  譚真跟著它穿雲破霧了幾秒,在急速下,忽然繞著它做出一個半滾,翻身扣下去,座艙蓋直直靠近下方敵機的座艙蓋。

  駕駛艙內的光線因飛機的倒扣暗了一瞬,立即又被兩側的陽光填滿。譚真微微揚起唇角。

  如果譚真感受到的是一股超負荷的壓力,此時敵機內感受到的則是一面山一樣倒來的黑影,仿佛要將它硬生生壓入萬丈高空下的咆哮深海。

  反扣倒飛兩秒後,譚真鎮定地向後拉杆,退出俯衝,瞬間又與敵機拉開距離。在敵機尚未喘息過來時,他又圍繞著它做了一個翻滾,比剛剛更快地扣壓下去,也比剛剛逼得更緊,緊到兩機的玻璃艙蓋只有十幾米距離。

  太近了!

  近到脫離了譚真的掌控,仿佛下一秒就會和它同歸於盡,他渾身所有的血液都在巨大的負荷下壓向了腦門,汗在瞬間狂飆了出來。

  而身體裡某樣原始的東西似在迸發,在殺紅了眼的戰機內扭曲成了一種極致的複雜與單純。

  嗡鳴的耳邊傳來無線電內急促的指揮聲,「拉上去!」

  譚真像是被叫醒了,猛地向後拉杆,飛機在深空中像鳥一樣盤旋一圈,完好無損地成功改平……

  於海跟上,繼續做了兩個危險動作,敵機終於被驅離了。

  ……

  警報解除,兩機順利返航。

  玻璃艙蓋緩緩升起,譚真渾身都汗濕了,帶著白線手套的手心內也是一層汗。望著機場上大家的笑臉,他解下頭盔,身手利落地從懸梯上爬下來。

  地勤人員和教導員很快都圍過來,對他剛剛的膽識、技術讚嘆不已。譚真臉上沒什麼表情,跟著教導員往飛行樓走。

  那頭,於海也下了機,同樣被簇擁著走向飛行樓。

  孟至超跑過來,跟著譚真往飛行樓去,「太厲害,我聽說你剛剛來了兩次翻滾倒扣,哥你實在太厲害!」

  孟至超一臉佩服得五體投地的表情,比自己飛得漂亮還驕傲。隊長讓於海做長機,可是很明顯,這回的功勞都是譚真的。

  譚真抹了把臉上的汗,莫名回頭看了眼。

  逆光的飛機棲在不遠處,巨大的輪廓下難以看清機身的細節,只有機翼反射著閃爍的陽光。地勤人員正圍繞在其四周做著飛行後的檢查。

  孟至超還在旁邊說著話,譚真卻沒有聽清,他的耳中還是飛機落地時的巨大轟鳴聲,心中沒有任務成功的喜悅,只有一片暴風雨後的平靜。

  這晚,梁京京在電話里問譚真:「今天是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譚真說:「沒什麼,有個小突發情況。」

  「你是不是執行任務了?」梁京京裹著毛絨睡裙,站在漆黑陽台上,望著同樣漆黑的夜幕,「我今天好像看見你飛了。」

  譚真唇邊揚起了一個很小的弧度,「在哪看見的?」

  「我在車裡看見的,真的,感覺那個就是你,到底是不是?」

  譚真站在陽台上,一邊打電話,一邊慢慢抽著煙。

  靜了一瞬,他問:「你一共看見了幾架?」

  「兩架。一前一後。」

  「我飛的是哪架?」他又問。

  「後面那一架。」

  夜晚月光皎潔,譚真沒說話,私心地想讓這一刻多停留會兒。

  梁京京很有默契地也沒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梁京京說:「你今天落地後沒給我發安全信息。」

  「京京,」譚真看著紅色的菸頭,很認真地問:「還有沒有在生氣?」

  梁京京「嗯」了一聲,心裡忽然有股說不上來的衝動,「其實我……」

  「你什麼?」

  梁京京頓住,想了想,微微嘆了口氣「沒什麼,我站外頭被風吹得冷死了,不說了,進去了。」

  道完別,梁京京掛掉電話,發現自己已經被風吹得渾身涼透了,趕緊拿著手機回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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