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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寧在昆明開完兩天的特技飛行交流會,直接去了譚真部隊。譚真帶他在部隊轉了一圈,安排他入住了部隊裡的招待所。等到休息,譚真帶著梁京京、孟至超,跟徐寧一起吃了頓飯。
去的是縣城裡最好的一家飯店。譚真去學校接梁京京,孟至超帶著徐寧先到。過了差不多十來分鐘,兩個人正在交流氣象上的東西,就看見一男一女從門口進來了。
孟至超朝他們揮手:「這邊,這邊!」
梁京京先瞧見了,拉了下譚真胳膊。
徐寧過來這兩天常聽譚真提到梁京京,倒是今天才見上真人。徐寧發現她在這黃山僻壤的地方還是跟在南京一樣時髦,裙子、帽子一樣不少,整個人亮閃閃的,一進門就吸睛無數。
之前過年回去時,梁京京把頭髮燙卷了,看著比以前更溫柔一點。譚真坐下後脫掉了軍裝外套,又解開軍襯上的領帶。急著接梁京京,他上午訓練完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菜點了?」譚真問。
「點了幾個,你們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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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真接過菜單,叫來服務員,又加了兩個招牌菜。
梁京京正在幫譚真燙餐具,忽然說:「不要點那個排骨,不好吃。」
譚真跟服務員說:「排骨不要了,換成那個咸雞。」
梁京京燙完譚真的餐具又燙了一下自己的餐具,忙完了擦擦手,看看對面兩個正在看她的人。
「看夠沒?」梁京京跟他們說話一點不客氣。
徐寧幫她倒茶,笑容儒雅:「歡迎,梁老師。」
梁京京說:「你才是客人,我歡迎你還差不多。」
徐寧搖搖頭,跟譚真說,「以後有你受的。」
譚真的唇角起了個很小的弧度,不以為意。
孟至超插話:「三千塊,你哪天走?」
「就這兩天。」梁京京瞪眼,「跟你說多少次了,不准這麼叫。」
孟至超摸摸鼻子,「喊順口了,不是故意的。」
徐寧說:「怎麼,你支教結束了?」
梁京京:「嗯。」
菜上來後,四個人邊吃邊聊。他們聊的東西梁京京不感興趣,全是飛機,無聊透了。梁京京發現自己手機快沒電了,拿起手邊譚真的手機直接玩了起來。
譚真絲毫沒反應。
徐寧不動聲色地看著,只是笑。
最後徐寧聊到蔣思藍,說他今年成績起伏很大,他媽急得要命。正好又把梁京京拉入聊天。
「梁老師,你現在是他的小嫂子了,回去多幫著我們關照關照,他是個好孩子。」
梁京京「呵呵」笑了一聲,「你先讓他別跟我作對。」說完玩笑話,梁京京稍稍正經地說:「等我回去還不知道學校怎麼分配,他們現在是初三班,不一定會再讓我帶。」
這天下午,梁京京他們支教隊伍要開臨別前的總結會,譚真把梁京京送到開會地點後,又去機場找了徐寧、孟至超。
徐寧是空軍出生,後來才開始搞特技飛行。軍機里,他碰過二代機,還沒等到三代機改裝就因為違紀被學校開除了。這天下午,譚真想走個後門帶他去機庫看下三代機,但值班領導很嚴,不放行。
中途,孟至超被領導一個電話叫走,就剩了譚真和徐寧兩個在機場旁的高台上吹風。
徐寧自然跟他聊到梁京京的事。
「你媽已經跟我問到她了,你心裡有個數。」今年過年時譚真值班備戰,沒有來得及回去,徐寧跟著家裡人去他家拜訪,譚媽直接把他單獨拉出去,問了譚真女朋友的事。
「她怎麼問的?」譚真臉上有一點笑意。
「叫什麼,幹什麼的,怎麼認識的……」徐寧微笑:「還笑得出來啊,你那個朋友圈是不是特意發給你媽看的。」
「你怎麼回的?」
「我當然撿好的說,說是個英語老師,其他都不知道。你媽沒說什麼,估計在等你自首。」
手搭在欄杆上,譚真望著下面寬闊平坦的機場,微微眯眼。
徐寧有點感興趣地問:「她現在怎麼樣,性格好點沒有?」
譚真說:「一塌糊塗。」
徐寧悶聲笑,笑得停不下來,連肩膀都在抖。
譚真毫不避諱地說:「壞毛病一堆,經常不講理。」
徐寧笑著搖頭,感嘆:「叫你不要上,你非要上。」
譚真眯眼看著遠方,似笑非笑的樣子。
有些無聊地,徐寧一腳踏上下面的一截鐵欄杆。藍天下,兩個男人像是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少年時期。
「徐寧。」譚真停了停,「回去之後,你幫我多顧著她點。」
徐寧微笑。
譚真很正經地說:「她身邊要是沒個人,我真有點不放心。」
徐寧說:「行了,你都這麼說了我心裡還能沒數嗎。我看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麼過譚叔他們那關,我估計沒你想得那麼容易,就等著你爸給你弄得脫層皮吧。」
譚真說:「你自己當年那麼混,現在倒是會反過來說我。」
徐寧之所以會違紀,就是為了女朋友跟校外人打架,對方後腦勺著地,直接丟了命。他的家裡為了幫他壓事用盡關係,最後賠了兩百多萬,免掉了他的牢獄之災。徐寧本來是個暴躁性子,那件事之後整個人就變了,唯一沒變的是當年的女朋友,他一直談到現在。
徐寧說:「年少衝動啊……這麼一說,我這會兒倒是想起來個事,高二那年的夏天,你一個人打了張機票突然就飛去大連了。你幹什麼去了?」
徐寧依稀記得,高二那年他們遠在新疆,伊昭公路七月飛雪,學校因為大雪停課兩天,譚真一個人打了張機票,背著個書包說走就走,弄得譚家人雞飛狗跳。直到他打電話回家報平安,譚家父母才知道他回大連看老同學了。
這麼多年,徐寧一直幫他記著這事。那時的譚真還是個話不多的少年,兩天後他回來,徐寧問了半天什麼都沒問出來。
似乎是從那年開始,譚真的性格慢慢就變了。變得有些微微不正經,變得也會跟女生說話開玩笑,時不時還會嬉皮笑臉。
遠方的藍天下,山脈連綿,陽光燦爛。
站在一旁的譚真沒說話。
徐寧笑著拍拍他肩,什麼也沒再說。
……
最後兩天的支教生活讓梁京京變得有些多愁善感起來。
一方面,她覺得自己在這學校什麼都沒做,仿佛白來了一趟。而她的班上有好幾個留守兒童也讓她很掛心。
另一方面,想到要和譚真開始異地戀,她對兩個人的未來感到了微微的迷茫。
本來是迫不及待想走的,臨了,梁京京卻又恨不能再延長半年時間。
這一頭,李峰和小董已經在暢想回南京後要做的事了。
早晨,大家聚在食堂一塊吃早飯,李峰說:「過年回去,我兒子看到我的時候都不認識我了,這次回去我要好好跟他培養一下父子感情。」
他看看梁京京:「京京,不高興啊,愁眉苦臉的?」
梁京京剝著雞蛋:「沒啊。」
小董看看她,「你捨不得你男朋友了吧?」
梁京京說:「沒有,我看他都看煩了。」
李峰笑起來,「小董,你怎麼不在這找個空軍?我看這邊的軍人都挺帥的。」
小董說:「我一開始是挺想的,後來以來梁老師會給我介紹一個,但是也沒有。」
梁京京一下子就被她逗笑了:「你怎麼不早說?你早說我就真的幫你介紹了。」
小董戴著眼鏡,直言不諱地:「之前跟你關係不好。」
梁京京揚起一邊眉:「你別這麼說,我們現在關係也不算都好,普普通通。」
李峰獨自在一旁樂,樂到最後小董跟梁京京都笑了。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戰鬥友誼。
李峰抽了張餐巾紙擦擦嘴:「行了二位大小姐,峰哥回南京請你們吃大餐,咱們趕緊去把今天的課上了,做到有始有終。」
梁京京今天的課表上就這一節課。
這個班的學生是她當老師以來最有感情的一群學生,因為他們幫她拿到了一個「第一名」。這個第一名和她的教學業務沒有太大關係,也不能給她的從業履歷增添什麼光環,但只有梁京京自己知道,從小到大,她只拿過這一個「第一名」。
昨天她認真備了個課,希望自己能給這個班的學生留下最後一個好印象。結果這節課學生們聽得並不專心,給她的課堂反饋也不佳。
梁京京白費了一番心血,心想,真是一群沒有良心的小孩。
下課鈴驟然響起,她合上書本,望著下面,「知不知道今天是老師的最後一節課,一個個還不好好聽課,白眼狼。」
孩子們被罵了,卻看著她笑。
梁京京微微嘆了口氣:「好了,下課了,去玩吧。以後有緣再見。」
抱著書正要往外走,一個奶聲忽然在安靜中響起,坐在教室中間的小女孩站起來,喊道:「全班起立。」
一個班的小孩陸續跟著站起來。
腳步停在門口,梁京京微微怔然地轉過臉。
孩子們還是看著她笑,用不算太齊整的聲音喊道:「謝謝京京老師,祝京京老師前程似錦,生活幸福!」
梁京京還沒來得及作出什麼反應,教室內響起一片桌椅腳的摩擦聲。孩子們一個個下位,整齊地排好隊,給梁京京輪流送上一張張小紙片。
每一張小紙片都是他們自己製作的一顆五角星,表面用彩筆塗成了黃色,背面寫著每個人的名字和連寫帶畫的留言。
等孩子們把紙片給完,梁京京的書上堆起了一堆五角星。
梁京京立時釘在地上,生平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笨嘴拙舌。她不知道是誰讓他們這麼做的,也不知道這一張張不值錢的五角星為什麼會弄得她心裡脹脹的、眼眶熱熱的。
面前的小孩擠成一片片,他們看著她,一雙雙小眼睛都笑成了縫。
片刻的安靜後,驀地,梁京京笑了下,「你們要好好學習啊,以後考大學考出這裡,去南京找老師玩。爸爸媽媽要是吵架了就往學校跑,別管她們。還有,女生不准太早結婚,以後一定要上了大學才能結婚,聽到沒有?」
聽到結婚兩個字,天真浪漫的孩子們全部哈哈笑起來。
當晚,梁京京收拾好了所有東西,她和小董把宿舍恢復了原樣。譚真第二天有訓練不能送行,晚上他一直陪她陪到門禁時間,結果第二天早晨拎著行李上車時,梁京京還是很想他。
車窗外,校園漸漸遠去,唯一能看到的就是那面五星紅旗,在藍天的襯托下鮮艷地舒展著,迎風飄蕩。
車內人既有告別的傷感,也有回家的興奮。
李峰神清氣爽地問:「怎麼樣,這個六個月大家感覺怎麼樣?有收穫嗎?」
小董說:「李老師,都結束了,你可不可以少跟我們說點套話。」
李峰笑:「來之前摩拳擦掌,想干一番大事業,來完了發現自己好像啥也沒幹,每天竟是在校門口那個臭水溝釣魚了……」
大家捧場地哈哈笑。
車子還沒開出多遠,山路上,一輛吉普車迎面來。司機正要會車,梁京京心口一跳,喊道:「停車!」
狹窄的山路上,兩車同時停下。梁京京飛速從車上跑下去,譚真已經下了車。
清朗的晨光下,他一身戎裝,有些瀟灑地拿下頭上軍帽,看著她笑。
「我就知道你會來。」梁京京看著他稜角分明的臉,沒有笑。
譚真不說話。
「每次都這樣。」梁京京有些抱怨地說完,抿抿唇,「車上人都在看,不要親我。」
這樣看著,六個月的高海拔陽光仿佛把梁京京曬黑了些,令她的膚色顯得更加健康。
譚真微笑著盯著她看了兩秒,很認真地問,「能抱嗎?」
不用回答了。梁京京主動抱住他,把頭擱在他肩上。
身高差令譚真每說一句話都剛好響在梁京京耳邊,他撫摸她的頭髮,低聲說,「回去以後少惹禍,等我的療養假到了,帶你去杭州玩。」
梁京京點頭,「你注意安全。」
車上人看著下面的熱鬧,只見小情侶難捨難分地擁抱了一會兒,梁京京率先離開、上車。
車再次開動,梁京京不顧車上人的玩笑話,一直往後看。
天空湛藍,那個高大的身影站在車邊向她揮手。她看著他的身影越變越小,直至小到沒有。
車一路蜿蜒向下,春日中的青山默默不語。
當梁京京還沉浸在與雲南離別的憂愁和不舍中時,在地圖上的另一處,又有了她的動態。
南京。
實驗初中的師生間近來流傳開了一個新消息:
初二的非主流英語老師梁京京,她支教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