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

  序–西海訣別

  「楊戩…」

  我同楊戩千年夫妻，今朝在這西海一散恐怕再無相見一日，往後這銀盔金甲傲視三界的夫君，我怕是再也見不到了，想來與他不過是一場噩夢的終結，而與我大概是心如止水的開始。

  「寸心…對不起…」

  我琢磨了片刻，仍想不出他對不起我什麼，是這千年來的冷漠爭執，還是當年娶我的錯誤決斷，或是近來變心的無可奈何。我不解於是便有些手足無措，縱然他是不愛我的，在這最後分別的時刻我仍希望他記得我美麗的樣子，今日一別與從前不同，我再也出不了這浩渺西海，再也見不到他了，自然希望他能記得我最美好的樣子。

  「楊戩不是這樣的…你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我以為我再也不會感受到你懷抱的溫暖了，現在，什麼都不要說了！」我想我終究還是是哭了，我提醒過自己萬萬不要哭，男人都不喜歡眼淚，何況是楊戩，這樣的三界英雄，當然更加不喜歡了。

  好了好了…都結束了，我想以後他可以和嫦娥在一起了，而我可以和我的西海在一起，也不算太不公平，西海雖然冷，雖然黑，但好歹我也生活過幾百年，一定是不會有問題的，不必擔心，不必擔心。

  我努力勸服他，可楊戩看著海面的臉色卻越來越暗，好像要把西海翻過來一樣。

  「楊戩，我該走了，以後你自己多珍重。」我這話說的是有些多餘，他自然會珍重，只是不再是為了我而已。

  

  「寸心…可是…」

  我看著他，白淨俊逸的臉，修長消瘦的摸樣，心裡忽然有些難過，我也不過是愛了你一場，為什麼要卑微成這個樣子。

  「把你的愛，留給三界眾生吧。」

  我想說的終究還是說不出口，把你的愛留給你愛的人吧，我寸心終究不是你心中的良人，千年夫妻與你不過是場折磨，大概只恨沒能早點散掉。

  他忽然看上去很傷心，痛苦仿佛從心底散開了一般，層層疊疊在眉間化不開，如濃墨重彩刺痛了我的心，我轉開頭，夕陽已至，我真的該回西海了，聖旨已經削了我的仙骨，剔了我的龍籍，若我再延期回西海囚宮，也許就該要了我的小命了。

  「寸心…」

  最後臨行前我感覺他捏住我的指尖，曾經那麼溫暖的一雙手，如今為什麼會變得如此冰冷顫抖，你也覺得西海風大，對不對，不用多慮，海底不會有風的，雖然也不會有陽光。

  海風吹起疊疊的波濤，翻騰洶湧撲向海岸，我聽見他最後對我說的是，「寸心，我一定會帶你出西海，你放心。」

  楊戩…我沒什麼不放心的，出不出西海，其實我都無所謂了。

  沉入西海，閉上眼睛，我感覺自己的靈魂就這樣死了一半，想到我的生命中將再也沒有他，我真的恨不得就此淹死在海中，可我偏偏天生龍族又不會溺水，想來真是一種諷刺。

  入西海不久，我便看見海中銀光亮起，層層珊瑚璀璨動人，百魚匯聚，霞光閃爍，逐漸幻作萬丈光芒，我閉上眼睛，再睜開時我看見一個白色長衫，青色玉冠的溫雅公子站在我的面前，只是臉色憔悴的很。

  「三哥…」我自然是認識他的，良久勉強開口喊了一句，如今再見到西海三哥難免有些尷尬。

  三哥敖玉看著我反覆長長嘆息了幾聲，「寸心…這些年你可是讓三哥擔心壞了，回來就好。」

  我心下一陣難過，眼淚到了眼角卻落不下來，「三哥，寸心是奉旨被囚，可不是回來省親的。」

  敖玉眼睛雖然有些紅，嘴角卻勾起個笑容，手指一揮，西海深處便亮起各色光芒，繁花似錦的樣子，「哥哥知道你這些年過的不好，能回來不出去也沒什麼，好好和三哥在一起，囚宮也罷，西宮也罷，剔了龍籍又如何，有三哥在自然不會委屈了你。」

  我閉上眼睛，再睜開淡淡說道：「以後就在西海做個普通海族，也是不錯。」

  敖玉斂起笑容，「看來你這些年是被傷透了，連上進心都忘了…」

  西海不再有三公主，楊戩不再有妻子，世上不再有敖寸心,想到這些我能不傷心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