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三十五)小仙哪能讓上神白疼

  依然是那個夢,依然是那個她熟悉的灌江口楊府,月光還是一如既往淌了進來,只留下一地冷清,屋角懸掛的是五色風靈,秋風吹過,昨夜殘留的雨滴落在風鈴上,傳來一陣輕響。

  走出房間,便是院子,他著了一身藏藍長衫站在院中,大概是聽見了她的腳步聲,他轉過頭靜靜望著她,還是她印象中的美好樣子。

  「楊戩…」

  他緩步走到她面前,俯下身看著她,冰冷眼神多了幾分情意纏綿,「寸心,這些年,你到底是想我怎麼樣呢?」

  「這些年…什麼這些年…我們不是一直在一起麼…」

  她不解抬起頭,周圍場景如車水馬龍般晃四分五裂碎開,漸漸重新搭起的是凋零荒蕪西海囚宮,她轉過身,枯黃落葉自百丈高的海葵樹枝頭緩緩落下,鋪滿一地。

  

  「寸心,你到底是想我怎麼樣呢?」他依然站在她的面前,問的不依不饒。

  囚宮她再熟悉不過了,這七百年他幾乎從未踏足過此地,她在一天天的酒醉中看著自己慢慢枯萎,日日夜夜想他。

  如果當初自己不是那麼任性,或許結局不會是這樣的。

  他俯下身望著她,情意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涼意,他扣住她的肩,撫過她的後背,吻遍她的耳垂,曾經熟悉到極致的親熱,今日卻只有陌生到千里的冰涼。

  「楊戩,你放開我…」

  她開始驚慌失措,他卻笑了,「寸心,你在怕什麼?」

  她顫抖著掙扎不開,「楊戩,你放開我…」

  他望著她,淺笑,「你怎麼還是那麼愛哭。」

  「我沒有…哭…」

  她猛的睜開眼睛,淚水早已打濕枕巾,就像囚宮中一樣,最初的三百年她總是哭著睡著,又哭著醒來,直到有一天再沒有往事可以用來哭泣,於是她將眼淚釀成了酒。

  「寸心,你醒醒…」

  漆黑夜裡,一盞淡淡燭火,她看見幽雲的眼睛,充滿了擔心,指尖溫柔撫著她的臉,替她擦乾淚水,「你哭了。」

  她沉著聲音,「你怎麼會在這裡,這裡又是哪裡?」

  「這裡是陽明宮…」他半坐在她的塌邊,聲音輕柔,仿佛擔心會驚到她一樣,「昨夜你喝多了,渾身燙的很,我但心你,所以想陪陪你,既然現在你己經醒了,那我就先走了。」

  他隱藏了慌張,站起身,卻被她冰涼手指牽住,「別走,陪陪我。」

  幽冥司這些年,他知道她常常害怕,卻從沒聽見她承認過,他低頭看著她廣袖中露出的手指,潔白如玉,心底最深處的那片柔軟隨波逐流溫暖了他的全身,重新在她身邊坐下,替她小心掖好被角,他說,「不走,我哪裡都不去。」

  「幽雲,對不起。」

  他輕笑,「自我出生以來對不起我的人實在太多了,只可惜其中偏偏沒有你。」

  她莞爾,再次閉上眼睛,手指輕輕牽著他的手指,接下來便一夜無夢。注視她睡著樣子,他想明明應該是他安慰了她,卻又為何他覺得自己被深深撫慰了。

  幾日之後,幽雲接到下凡間剿滅東海三蛟聖旨,於是帶著寸心拜別天君,離了天庭回到幽冥司,連夜點了三將軍少卿,又帶上一萬騎兵,兩萬步兵次日開拔前往黃河邊的興隆山脈。

  東海三蛟數千年來就從沒真正消停過,只是近幾年起開始變本加厲,這次更是帶著族眾沿著黃河將整個河府鬧了個底朝天,沿岸生靈塗炭,民不聊生。

  到達興隆山的那天正值凡間四月初五,清明。

  幽雲在先鋒帳中將一萬步兵給少卿,又將一萬步兵給寸心,自己身邊只留下騎兵,鄭重吩咐他們這三萬軍隊是幽冥司的軍隊,這次雖揚的是天旗,但任何時候絕不能同天兵或是水軍合成一個編制。

  寸心同少卿在帳中立下軍令,便分頭將軍帳沿著山脈展開,占據了高點,設下崗哨,等一切準備就緒已是三日之後,這日臨近傍晚楊戩同蘭陵少天君,梅山六怪,帶著三萬天兵來到興隆山,與幽雲會合。

  寸心有些害怕楊戩,不敢見他,終日躲在自己的帳中,除了偶爾去先鋒帳見幽雲,極少出現在眾人面前。

  又過了幾日,子時,東海四公主帶著東海水軍浩浩蕩蕩到達興隆山腳下,沿著黃河扎了軍帳,這才獨自上山見了楊戩。四人走進楊戩中軍帳商量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寸心一覺睡醒出了帳子,恰好看見幽雲從楊戩帳中走出,後面跟著的是聽心同蘭陵少天君,趕緊收回伸了一半的懶腰,歪著頭看了幽雲一眼。

  他對她使了個眼色,寸心便轉身快步繞過自己住的帳篷跑進他的先鋒帳,生火煮茶沖水忙了一番,等幽雲進帳時,一杯暖茶已經擱在桌上。

  幽雲笑著看了她一眼,「有勞寸心上仙了,讓幽雲怎麼好意思。」

  她心疼他忙了一夜,寸心配合的做出個忸怩表情,笑著答道:「上神客氣了,服侍上神是小仙該做的。」

  見她難得的乖巧,幽雲笑的越發開心,抬起茶盞飲了一口,稱讚道:「泡茶功夫都有長進了,上神總算沒有白疼你。」

  寸心嘴角含笑,低眉做出一副害羞樣子答道:「那是,小仙哪能讓上神白疼。」

  話音剛落,兩人對望了一眼,齊齊打了個哆嗦,半晌寸心這想起正事,笑著問他:「昨夜你們在楊戩帳中談了些什麼?」

  幽雲褪下墨色氅衣,往她身上一扔,立刻將寸心整個人遮住大半,笑著往榻上一躺,「不告訴你。」

  眼眸流彩,抱著氅衣,寸心緊挨住幽雲在榻上坐下,笑容憨態可掬,「我們家上神不僅長的玉樹臨風,為人又是肝膽相照,一定會告訴寸心的,對不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