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二章
（四十二）好吧,我也不知道我想說什麼,全無邏輯可言,我只願你能聽的懂。
寸心再醒來時候,眼裡望見的是窗外一眼望不到盡頭雪白,周圍縈繞的是再熟悉不過的梅香，傷口早已塗上藥膏，清清涼涼的,哪還有什麼楊戩。
門外響起敲門聲,她將被褥扯到頭頂，不多時門被推開，進來的卻是聽心的腳步聲,她沒想到聽心還留在幽冥司里，半晌，被褥輕輕往下一滑,她露出一雙好看的眼睛,波光靈動。
聽心手上端著碗湯藥,一想就是將幽冥司里吃不完的雪蓮人參一鍋燉成的大補之藥，寸心只要聞到這個味道就搖頭,一付打死不吃的樣子。
「不行,這是少天君特地從南海求來的仙丹,大補,你敢不吃。」
大補....寸心嘆了口氣，接過碗喝了好久才喝完，擰著眉問到：「我是怎麼回到幽冥司的？」其實她想問的是,暈過去的這段時間有沒有錯過什麼大事好事，天庭對她有沒有什麼嘉獎，還有楊戩去了哪裡。
可惜聽心根本沒有聽出她的心思，說的話實在有些答非所問，「寸心，四姐這些年都沒來看你，是姐姐錯了。之前因為你的事你三哥同我吵了好久，最後什麼難聽的話都說了，西海同東海幾近決裂，他一直怪我說是我害了你。當初他不在西海的時候我沒阻攔你嫁給楊戩，又沒有阻止你們和離，竟然還讓你被天庭打入囚宮，你三哥心都碎了，他這才將你大哥，二哥一併統統趕出了西海，說他們連個妹子都保護不了還有什麼臉留在西海。其實你三哥是真心疼你，這些話他沒好意思在你面前提，但這些年我知道他是極內疚的，如果當初他留在西海，這些事根本不會發生，我們對你都是有愧的，你是我們的小妹妹，可我們卻沒有保護好你。」
說到這裡，聽心眼眶紅了一紅，順手接過寸心手中的藥碗，低眉看著絞在一起的十指，寸心眼神茫然，握住聽心的手，略略有些發抖，想說些什麼，但張開嘴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沉默良久，門再次被推開，她抬起頭看見幽雲墨黑鑲了金絲滾邊的長衫站在門口，臉微微一紅。聽心拍拍她的手，起身告辭離開了房間，她忽然伸手牽住聽心衣角，可憐兮兮望著她，害的幽雲又好氣又好笑無語搖搖頭。
聽心無言嘆了口氣，耐著性子拍拍她的手，「他若是敢吃了你，四姐…替你報仇。」
「……」
幽雲眼角多了幾分似笑非笑，送走聽心後，在寸心床邊坐下，望著她，表情認真到寸心懷疑他眼睛裡看的不是她，而是千軍萬馬的對峙。
她抱著被子縮進牆角，他認真的表情又多了幾分無語，「飛身成龍的時候不是挺勇敢的，怎麼現在又怕成這個樣子，我又不會真吃了你。」
你現在這個表情分明就是要將我吃了的樣子…
幽雲唇上微微帶笑，好像在說，我看你還能縮到哪裡去。許久才收起笑容，將她連著被子往前拖了幾分，攬在身邊，正色說道：「我出生在西州大地的千狐山，我娘是白狐族女，小時候我從沒見過父親，卻也過的很好，我娘很會做飯，那些日子到如今我仍是很懷念，平靜安寧。」
寸心不知不覺聽了進去，點頭說道：「白狐一族的子嗣大多極漂亮，難怪你長的好看。」
他看著她，牽起她的手，接著說道：「直到三百歲那年，山中來了個男子，仙氣照耀了整個千狐山，他告訴我，我是他的兒子，是天族後裔，必須去天庭生活。時間過去太久，我已記不太清，印象中只剩下千狐山中我娘為我做的最後一頓飯，她告訴我進了天庭凡事要小心她再也不能照顧我了，她最後將我在懷裡抱了一會，自此之後六千年再沒有人這樣抱過我，那種溫暖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寸心偏著頭，問道：「那你娘呢，從沒聽你說起過她，她現在在哪裡？」
幽雲默了一默，半晌，靜靜答道：「被玉帝和王母賜死了，他不能接受天族後裔的母親是狐族，所以我娘必須死，這就是天條，其實這無關感情，也無關喜好。」
寸心不覺微微睜大眼睛，「那你不恨他的麼？」
幽雲抿著嘴角，眸子深不見底，沉默片刻接著說道：「天庭生活和想像中完全不一樣，剛開始我天天擔心有人會毒害我，日日害怕走在路上就會忽然消失，從那天起我的生命之中再沒有親人，父君雖也疼愛我，但他更懼怕玉帝王母，極少來見我。漸漸我學會了如何在宮中生活，如何面對每個危險。我開始辟五穀不吃宮廷任何食物，近三千年來我唯一好好吃過的一頓飯就是你給我煮的那碗面。三千年前，衡量再三我向玉帝請旨去了幽冥司，三界至苦至寒的地方，王母終於准了，大約是覺得我也是害不死的了，眼不見，心不煩吧。」
寸心低頭看著他的手，極乾淨的指甲，正穩穩貼在她的手上，「當時一定一直都很害怕，只是為什麼之前我從沒看出你害怕過？」
「因為我不怕，我早就一眼就可以看透人心，他們想說什麼，想做什麼，絲毫不差，我知道鬼族會入侵幽冥司，知道玉帝不會將我在七重天關太久，也知道楊戩不會派兵，甚至知道三太子會與我一起同仇敵愾，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不怕。」
她捏著被角，彷徨說道：「可你說…」
「我說你嚇到我了，你再不許這樣嚇我了，這是我這三千年來第一次害怕，卻比我記憶中的更可怕，我沒有辦法呼吸，那一刻我甚至想若是你死了，我就不去找三太子了，不如和你一起死在四面谷中，灰飛煙滅你也不會害怕，這世上再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我活下去。」
他忽然抬起頭，窗外是漫天風雪，映進窗欞的光芒更是照亮了他的側臉，寸心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臉色緋紅小聲說道：「我…可我心裡還有楊戩，那對你會不會太不公平了，可我要怎麼知道我心裡還有沒有楊戩，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心裡有了你，就自然沒有楊戩了？」
好吧，我也不知道我想說什麼，全無邏輯可言，我只願你能聽的懂。
他握著她的手指，輕輕放到唇邊，低低說道：「我告訴你這些，並不是希望你報答我什麼，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很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你。」
風雪之中的梅林在窗戶紙上倒影出一片剪影，他將她合著被子一起抱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