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楊戩番外(上)
楊戩番外(上)
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樣一個結局。
寸心,我許多年前的妻子,如今當我想起她的時候,竟發現自己對她一無所知,她喜歡什麼樣的花,平時喜歡吃甜的還是鹹的，笑起來的時候唇邊有沒有酒窩，我都想不起來,誠然在我記憶里她大部分時候都在生氣。
回想我還很年輕時候,想像中的妻子應該有著嫦娥仙子的溫柔動人和三妹的可親可敬。當然彼時我並沒有真的愛上嫦娥，並且我自知如我這樣背負著仇恨與責任的人不該愛上任何人，更何況是嫦娥這樣的仙子,但她在我心裡一直有著很重的份量，正如我家三妹，是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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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和現實總是有著巨大的差距,又誠然嫦娥也並非我想像中的那樣美好,時間久了,她的心計，她的城府一一浮現,我雖不願意去承認,但也知道當初的心目中清澈如水的廣寒仙子不過是我想像出來的,這讓我很是失望,也讓我很長一段時間都忽略了我生命中另外一個女子，寸心。
寸心，一開始或者說她從來都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她刁蠻，嬌寵，任性，蠻不講理，完全不懂三界大義，可以說除了長的漂亮和天性純良她簡直一無是處，這與我心目中妻子形象簡直到了背道而馳地步。可就是這樣一個女子，毫不猶豫的為我犧牲掉了一切，在三界至重的天條面前，她竟然選擇了我，這讓我很是吃驚，最大程度上的出乎了我的意料，原不該是如此的。
她有了這樣的付出，我自然是要娶她的，我是楊戩，自小母親就教育我要勇於承擔負責，我又怎麼能讓母親失望呢。
只是許多許多年之後有一個叫幽雲讓我覺得自己這番話其實很是譏諷，他的命運幾乎與我如出一轍，而我們卻長成了完全不同的兩個人，有一次我問他難道不恨麼，他說，這就是天條，是三界法則，當初我的母親選擇了我的父親，她就該知道會有這樣結果，負責並不只代表享受利益，也包括了承擔責罰，不能因為是真愛就罔顧天條，這本就無關愛恨，更無關玉帝，這只是法則，再無別他。
成親前夜，王母來勸我，她說我們的婚姻一定會成為一場無望的詛咒。她的話我自然是從來不信的，正相反，她讓我不要去做的事我是一定會做的。只是沒想到，幾千年來，她偏偏就說對了這麼一次。
我們的婚姻就像是一場無望的詛咒…
成親後我曾想過要去疼愛她，也試著想要去理解她，可無論我怎麼做都似乎不能讓她滿意，於是最終我厭倦了，女人真是麻煩。而隨著時光推移，她更是變得油鹽不進，歇斯底里起來，她恨所有的人，反對我的一切，甚至還包括我唯一的親人，我的三妹，我想她約摸真的是瘋了。於是我儘可能不去惹她，不去見她，在我們關係最差的日子裡，好幾年我們都不曾見過一面。那段時候我忽然很想念以前，平靜淡泊的歲月，於是我選擇瞭望月，月光總是可以讓我心情平復下來。
我們的婚姻結束的很乾淨，如同一隻瓷碗被砸的粉碎，那一刻我的心情卻複雜到了極致，我以為我會感到輕鬆，可我沒有。當我想到未來那麼長的歲月里都再也見不到她，我並沒有想像中會有的解脫之感。
她走的那天，日頭很好，均勻灑進灌江口楊府後院，她轉過頭，安靜問我，千年來，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這個問題很簡單，卻很難回答，因為你只能回答有，或者沒有，而這兩個答案似乎都不怎麼貼切，我心中的回答是我其實也不是沒有愛過你，可我知道這樣的話她是不會接受的，當然我也絕說不出口。
她安靜等了一會，忽然哭著笑了，我想那一刻她的心約摸是死了。
她最終還是走了，我望著樑上掛著的那串風鈴，忽然發現這千年來竟沒有她的一片，想來也許我並沒有真的將她當成這個家的一部分，與我而言她似乎更像這楊府的女客，府里前後轉了一圈，她走的很乾淨，就連氣息都帶走了，陰冷的梨花木貴妃塌原是她睡覺的地方，如今也只剩下一片冰涼。
寸心，我不斷輕輕重複這個名字，心裡有了一種悵然若失的寂寞。
後來我又見到了她，這才發現其實我真的一點不了解寸心，三百年後凌霄殿上她靜靜站在玉帝面前，在我印象中她從不是如此勇敢的女子，可就是這樣一個女子，在所有人都不相信我的時候，站在了我身邊，替我承擔起了所有罪名，無論是灰飛煙滅還是被逐出三界，她都已經準備好了，她平靜無波的眸子深處是深不見底的情真意切。
寸心，你讓我情何以堪。
她刁蠻，她任性，她不識大體，她從不將大仁大義掛在嘴邊，她和我向來欣賞的人有著完全不同的個性，可今天卻只有她站了出來，這讓我覺得天庭真是個讓人絕望的地方。
我終於明白了，這千年來，她選擇和我在一起，只是單單因為我是楊戩，她深深愛著我，而如今她替我頂罪，也不是因為我所做的事有多偉大，多麼為三界謀福，僅僅因為她愛我，她想我好好活著。如此單純乾淨的感情我楊戩還能奢望什麼，只可惜當我懂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遲了。
再後來我上天庭任了司法天神，管理三界法制，這個職位可謂是三面不討好，卻有著唯一一個好處，巨大的好處，我獲得了無上權利，我終於體會到權利是會讓人上癮的，自從得到之後，便再沒有什麼事可以讓我拱手將這權利讓出，這大概就是權利的魅力所在。
之後七百年，新天條出世，三妹出華山，沉香長大成人，一切都開始走向正軌，只有寸心一直留在西海，我也曾抽空去看過她幾次，她還是和從前一樣，只是沉默了許多。這些年王母始終擔心我權利過大，用盡方法來制約我要挾我，於是時間久了就連三妹我都很少見了。我常想終有一天我會將寸心接出西海的，我們還有許多許多日子可以一起度過，這幾百年虧欠她的我會慢慢還給她。
這些年我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想念她，在我眾叛親離的時候，我會常常想起她，若她還在，一定會堅定站在我身邊，笑顏如花望著我。每當這個時候我心裡就余了一絲溫暖，而這一點點溫暖漸漸在我心裡長成一棵樹，支持我走過了那麼多年的坎坷。
寸心，這個名字就這樣變成了我的希望，而我堅信這希望最終會變成現實。
可我的希望卻被打破了，打破希望的人就是我先前提到的幽雲，天庭少天君，幽冥司司主，雖然他常年住在北荒之地，卻有著與生俱來的溫暖。還記得上一次見到他，是在四百年前的妖族大戰，他帶領著幽冥司的軍隊在西海上空，我見過各種各樣的神，卻不得不承認，他是最像天神的那個。
但凡我楊戩想要的，還沒有人敢和我搶，更何況如今我已是司法天神，敢和我搶寸心，他大概是活的不耐煩了。
我本以為只消一點點手段，就可以手不見血的將他消滅在黃河之中，可我不理解的是寸心怎麼會替他求情，寸心一直深深愛的那個人應該是我才對，什麼時候開始在她的方寸心中有了別人的影子，這更讓我怒不可遏，我要殺了幽雲，他非死不可。
可幽雲卻比我想像中聰明了不少，他不僅沒有落下我設的陷阱，還立了大功。沒關係，這場遊戲才剛開始，我又有了一個想法，我要在凡間與寸心白首偕老，到時候她一定會願意生生世世都和我在一起的，而幽雲不過是浮雲罷了。
凡間一世，她自小就生活在我身邊，如同我的一條手臂，那麼親切，那麼溫暖，我要她一輩子都活在我身邊，我要她生生世世都是我楊戩的。
我無以復加寵愛她，為了不讓別人看到她覬覦她，我將他藏在王府最深處，她是我的，她是我心底盛開的最乾淨的一朵花。
只可惜如今凡間大亂，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觀，但我更不能將她置於危險之下，王妃這樣的名分太沉重太矚目，我只想找個地方將她藏起來，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麼就這樣她仍會在我手裡枯萎，我用了最好的養料來澆灌這朵花，比起千年前的灌江口，這一世我用了全部來愛她。
只是，我從未想過會有這樣一個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