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嫦娥番外
洞房
夜深寧靜,彩雲堆月,紅燭燃了一半他都還沒進來,我有些緊張,好在有三妹陪我聊聊天,我才不致一直去想今天晚上將會發生的那件事，三妹很溫柔的告訴我，不用害怕,二哥是個好人,將來定會好好對我，我想三界大概也只有楊嬋仍然認為她的二哥是個好人，而我只覺得楊戩是個看不透的人。
我認識楊戩已經許多許多年了,多到我都快想不起來第一次見他的場景，他對我任何時候都是彬彬有禮的，甚至是有求必應的,我想這大概同千年前我曾救過他一次脫不開關係。自此他總是對別人說,我是他的親人,就如同他的三妹一樣，是他心中至親之人,很快這話就傳到王母耳中,這讓王母很是滿意,而我卻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只是我知道自己不該再做他想，他有妻子，而我曾有過丈夫。
說起他的那個妻子,西海三公主寸心，我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她的確很美，美到讓人心動，可除此之外她簡直一無是處，張揚，跋扈，自以為是，任何人在她面前都會很自然低人一等，我不喜歡她，很不喜歡，她不過也就是出生好了一些而已，我想他應該也是不喜歡她的。這樣一個三界英雄，當有最溫柔的女子來配他，給他一個溫暖的家。
於是當王母提出要讓楊戩同寸心和離時，我心裡是高興的，她配不上他，三界都知道這麼個事實，於是我跟隨王母一起拆散了這對夫妻，是王命難違還是一己之私，至今我仍是分不清的。還記得寸心離開灌江口那天，陽光安靜灑進灌江口楊府後院，他的表情卻有了一種說不清的疼痛，仿佛生長了千年的一棵樹被攔腰截斷，我想，這不過是一時不習慣罷了，很快便會過去的。
和離之後，他對我依舊很好，客氣到了極致，他也從未任何人面前表現出他對她有過思念，一次都沒有，甚至就在我們都快忘記曾經有過這麼一位公主時候，我突然發現自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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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次路過真君神殿，我遠遠瞧見他坐在院子裡，神情很溫柔，他總是很冷漠，於是這讓他溫柔的神情變得彌足珍貴，我不曉得他在看什麼，可以看得那麼投入，於是我靜靜走到他身邊，他茫然抬頭看了我一眼，脆弱的像個孩子，這時我才注意到他將寸心曾穿過的紅色羅裙掛在一桿衣架子上，他看的那樣專注，我忽然有種想哭的衝動，他怎麼會那麼思念一個人，他不是說最喜歡的人是我麼。
這是他成為司法天神之后唯一一次的失態，之後每一天他都越來越冷，可就這一次卻讓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當王母下旨要我們成親時，我很擔心他會拒絕，可他卻沒有，只是遠遠望了我一眼，眼神中隱約多了幾分似有似無的溫柔，讓我心中一暖。
「嫦娥姐姐，你不必想太多了，二哥看上去雖然冷漠，但心是好的，必定會好好待你的。」
楊嬋也感覺到了我的不安，於是又安慰了我一遍，她是個好姑娘，就算在最恨楊戩的那些日子裡，她仍然稱他為二哥，我很喜歡這個姑娘，於是我笑著說道：「我不擔心。」
外面傳來響動，我緊張的無法呼吸，楊嬋眸如星燦，將紅色蓋頭替我蓋上，匆匆站起身，進來的只有一個腳步聲，我知道，司法天神的洞房自然是沒有人敢鬧的。
楊嬋聲音溫和，淺淺說道：「二哥，我先出去了。」
半晌他才答道：「好，你也早點休息。」這是他的洞房花燭夜，可他的聲音卻平靜的仿佛這件事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我不禁有些擔心，但想到我們是在天庭拜的玉帝王母，這自然是三界公認的姻緣，從此之後我便是司法天神的妻子了，再沒什麼好擔心，於是我深深吸了口氣，等著他將蓋頭揭開，可很久他只是站在我的跟前。
我終於忍不住揭開蓋簾，抬起臉，他就站在我面前，臉色蒼白，唇角帶著的一抹紅尤其刺眼，我忽然感到害怕，輕輕捏著裙裾，低眉輕輕說：「今後，我定會好好…」
原本我想說，今後我定會好好待你，你也要好好對我啊。
他伸手忽然捏住我的下頜，手指冰涼，說出的話卻比著手指更冷，「當年我對你的確有幾分喜歡，若你什麼都不做，或許我真會愛上你也未可知。」
我手指顫抖，牢牢捏住他的手腕，開不了口，只能聽他接著緩緩說道：「你讓我楊戩這千年過的多少有些生不如死，我楊戩自然絕不能辜負了你，從今天開始接下來的千年我凡忍受過的，你都要忍受一遍。」
他心裡想來是極恨的，可說出的話卻仍然冰涼到毫無情緒。
我掙扎不開，只能聽他聲音低柔接著說道，「我原本曾有過那麼一點喜歡你，可你卻利用了我，這樣也好…」
他的手突然就鬆開了，我哭著問他，「當初是你說若能披上那道月光，寧可反下界去。」
他直起身體，拉長腰線，屋外月光靜靜透了進來，照亮他的側臉，他嘴角勾起一絲譏削，「原來我說的話你也會信？」
我整個人寒了三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話，他說話做事從來半真半假，如今更是分辨不清哪個才是我當年救起的少年英雄。
楊戩忽然想起什麼，竟淡淡笑了笑，眼角多了幾絲情致。
他轉過頭來安靜打量了我幾分，「今夜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若只是兩兩相望未免太缺少情趣了。」
我的手指死死扣著衣襟，「你想做什麼？」
他冷笑道：「楊戩聽說你在廣寒宮後山山中養了些鬼仙，今日我們大喜怎麼好不請他們來做做客。」
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冰冷下來，毫無生氣，他捻指一動，我面前就多了個小鬼仙正死死盯著我看。鬼仙素來以貪財好色無情無義出名，三界皆知，我恐懼的抬起眼睛望著楊戩，眼淚就掉了下來，「楊戩，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原諒我吧，我去替你求寸心，讓她回到你身邊。」
在我幾近崩潰的時候，楊戩只是淡然望著我，坐在對面的梨花木高椅上，輕笑道：「我楊戩還需要你替我求。」
他眼神一動，我便再無法動彈，身上一襲紅綢變作白紗，身下不著寸縷，「楊戩，你不是人…」
這句話如同觸動了他的神經一般，楊戩整個人微微一頓，半晌，闔起眼睛說道：「廣寒仙子雖然清高，可這洞房花燭夜沒點動靜可是不像話的。」
鬼仙大約是得了他的好處，又看他默許，按耐不住幾步爬到我的身後，整個抱住我的腰，傾身去吻我後頸，順手一把扯去我身上穿著的薄衫。
「楊戩，這一定不得好死。」
他欣賞了一會，大約是覺得不甚有興致，站起身，隱去之前說了句，「我能不能好死現下還不好說，你是一定不能了，從今天開始不許踏出真君神殿後院半步，這小鬼仙就留給你好好伺候你。」
聲音冰冷的不像我的，「楊戩，就算你再想念她又怎麼樣，她也是不會原諒你的。」
楊戩轉過身，一襲紅色之下他漂亮的如同畫中走下來的人，他眼眸微微一抬染了一層霧色，整個房間只剩下一陣冰涼，我終於明白楊戩是可以溫柔的，但他的溫柔卻可以要了你的命。
那天之後，我很久沒再見過他，也沒出過這真君殿，甚至沒有開口說過話，忽然我很懷念廣寒宮，那個雖然冷清卻充滿了思念的地方，不過是一時私念，結局卻是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