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幽雲篇(十一)
（十一）
六百年,只為了能我阿娘葬在一起。
只可惜夜修不過是天庭眾多炮灰中的一個而已,他即便深情,也不夠聰明,所以死了也不算可惜。同他比起來,我的父君的確高段了許多，要想在天庭生存下去就只能變的冷漠。
拘著小狐狸回到江都，夜修死了,整個江都城又恢復了生機,今夜正好是上元節，人間煙花實在好。
將無歡帶進一家客棧，夏冰已經醒了過來,無歡一副可憐兮兮模樣，捧著夏冰的手，眼睛深情的可以掐出水來,一個花花公子突然深情起來也挺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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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冰完全清醒過來,表情和我一樣有點抽搐,十分不願意的樣子，勸他說,天涯何處無芳草。
走進房間就看見無歡苦著一張臉,對她說,「你跟我上天,只要我去求玉帝，他一定會答應的，若不行,就算被一巴掌拍出離恨天，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扶額，嘆了口氣，夜修的妖毒還真是厲害。
悄悄和夏冰說，「無歡之前在壽宴上撞到了頭，神智不是太清醒。」
夏冰深以為然點點頭，靠的近了，夏冰背著的降魔劍突然動了起來，出其不意的刺了過來，嚇的袖子裡的小唯飛一樣的逃了出來，雪絨絨躲在角落裡。
「好你個小狐狸，果然是妖。」
手指挽了個花，將降魔劍自動送回夏冰背著的劍鞘中，淡淡說，「她不過是個小妖，不必真的趕盡殺絕。」
將小白狐狸抱進懷裡，軟綿綿的，手感很好，摸摸它的後背，心想若是將它馴成陽明宮的鎮宅神獸也不錯。
小唯不過是個狐妖，當神獸乃是她的福分，本就不必徵求她的意見，其實這些年我一直在想給自己找個合適的神獸。
摸摸它的額頭，卻沒想到這小唯竟一點都不領情，狠狠咬了我手指一口，我安慰她，「你就不要再去想王生這件事了。」
提起王生，夏冰突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頭，「哎呀，居然把佩蓉忘記了，之前她中了毒，也不知道好了沒有。」
我這才跟著想起壽宴那天，她被小唯迷惑刺了王生兩刀，被誤認成妖，卻不知道結果如何。
夏冰奔出客棧，新晉情聖無歡仙君自然是要跟上的，無歡跑了，我也只好跟著一起出去，手裡還抱著個小唯，她倒是十分急切的想見到王生。
我們在都督府見到了佩蓉，她很平靜，臉色蒼白，擦了一點點胭脂，一身素色長裙，端莊典雅，是官場夫人最常見裝扮，她看見我們，淡然告訴我們，「北族來犯，王生自行請命前去鎮守邊關，一年半載怕是回不來。」
夏冰很是吃驚，「將軍不是剛剛回來，怎麼又去了？」
佩蓉原本淡定的表情略微顫了顫，極快就恢復了平靜，「他是朝廷將士，為國征戰本就是份內事，佩蓉身為妻子自然要全力支持，又怎麼會問這樣的話。」
既然王生已經出征，而佩蓉看上去也很淡定，我阻止了夏冰的刨根問底，帶著小唯離開了都督府。
一路上，夏冰仍在自言自語，「大軍休養生息尚未恢復，王生怎麼就這樣上戰場了。」
我抱著小唯，摸摸她的後背，笑了笑，「大概他是覺得無顏面對自己的妻子吧。」
也有可能，他覺得自己對不起小唯。
我們要回天庭了，無歡很捨不得夏冰，我心裡一陣陣複雜，瞧著無歡也不說什麼，他被我看的寒了，對我說，「你怎麼知道父君一定不會答應？」
搖搖頭，不回答。
無歡接著說，「若他不同意，我就一直跪在東極雲塔之下。」
夏冰湊回我耳邊說，「這少爺的腦子還沒好啊？」
當時我還認定他是修行不到位，否則那一點點毒素怎麼可能令他神魂顛倒到現在。
萬分同情看著夏冰，想要擺脫無歡怕是沒有那麼容易。
小唯求我，在回天庭之前想再見見王生一面，她伏在我的手背上，一雙眼睛萌到極點，泫然欲滴，我被她打動了，心想回天庭本就要繞過北方，讓她再見一次也好。
嘆了口氣，默默小唯的頭，「等作了神獸，你就不會再有記憶，最後再見他一次也好。」
無歡樣子看上去很有把握，其實我知道他還是心虛的，我不去理他，將小唯塞進袖子中，騰上雲頭，慢慢往北而去，越到北方就越冷，漫天大雪紛飛，一眼望不到盡頭。
北國正是趁著大雪而來，想要利用熟悉的惡劣氣候將中原大軍拖死在山中，我們抵達的時候，王生大軍已經傷亡過半，滿地屍體，而對面北方大軍黑馬如驚濤駭浪一般翻山越嶺而來。
王生帶著殘兵，卻絲毫沒有退兵之象，我將小唯從袖子中撥了出來，撫著她的背毛，小聲說，「很遺憾，你只能見他最後一面了。」
我看見王生周圍已經站滿幽冥司的黑衣勾魂使者，小唯突然變回人形，立在我的身邊，她是小妖看不見幽冥司來的死神官，問我，「他們是不是在這裡？」
攏了攏袖口，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勾魂死者，看來這次王生大軍是要全軍覆滅了，小唯一身雪白長裙，突然展開雙臂躍下雲端，如一隻從天空墜落的鳥，完全不管何處著落。
我本想將她拘回來，我們的新晉情聖無歡少爺竟然拉了拉我的袖子，「算了，讓她去吧，不過是只小妖，難道還能翻了天不成？」
我有些憂慮，「小唯雖然不過是只小妖，卻也有千年修行，若在凡間…」
突然不想和他多解釋，轉身跟在小唯身後飄下，雲頭將將飄至半路，漫天露出一道金光，劈開天空，嘆了口氣，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小唯用她的妖靈改變了戰局。
只可惜沒有了妖靈，小唯也就不是一隻妖了，金光散去，周圍等著的勾魂使者竟少了大半。
再往下走，很快就看見了小唯，一身雪白，絲毫不染塵，躺在王生懷裡，漫天大雪不停。
王生的手指輕輕停在她的臉上，小唯悠悠嘆了口氣，原本晶亮的眸子染了淡淡的一層灰，她說，「很抱歉，沒有告訴你真話，其實我才是妖，真是對不起你，你原諒我好不好？」
王生表情茫然，勉強笑了笑，「不，我不怪你，不管你是不是妖，我都愛過你，只是我已經…」
他已經有佩蓉了。
勾魂使者肅穆而立，手中拿著招魂幡，一個接一個慢慢隱去，原本死在戰役中的大軍因為受了小唯的妖靈而慢慢回了魂。
小唯目光越來越淡，臉皮膚都變作透明，手指摸在王生的臉上，急切的說，「王生哥哥，我們狐族生生世世只會愛一個人，若有來世…你會不會…」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王生甚至來不及哭，小唯已經消失在了半空之中，只化作了片片白雪。
嘆了口氣，小唯是妖，哪裡有來世啊。
我終究是捨不得小唯就這樣灰飛煙滅了，收集了她的妖靈碎片，若放進幽冥司下的忘川水下，或許幾百年之後，她的魂魄還能聚回。
最後看了眼王生，他依舊茫然無助的跪在大雪之中，完全忘記了大軍已經大勝了北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