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救命之恩


  這廂,湖畔八角亭內,蘇禮難得空閒,原本是帶著柏哥兒來後院練習武功的,蘇家的男兒從小便要習武,日後長大了即便不上陣殺敵,也能強身健體。只是天公不作美,蘇禮剛打完一套拳,天上便下起小雨,他擔心淋壞了柏哥兒的身子,只好先讓崔嬤嬤帶著柏哥兒先回了墨林院。

  蘇禮沒有回去,讓丫鬟拿來一壇雪梅花釀,就著細雨小酌。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5͓͓̽̽5͓͓̽̽.c͓͓̽̽o͓͓̽̽m

  這種酒是蘇禮的亡妻羅氏調配的,酒勁不大,帶著甜味,適合姑娘家喝。

  羅氏是個溫婉嫻靜的女子,平日閒來無事喜歡蒔花弄草,這酒便是她偶然一日釀成的,當時羅氏心情頗好,邀請蘇禮一起坐在梅花下,一邊賞景看雪,一邊飲梅花釀。

  自從羅氏去後,蘇禮再也沒喝到過那般香醇清甜的梅花釀,他試了許多方法,始終釀不出羅氏那日給他喝的味道,便是面前這一壇,跟羅氏的比起來也只能用「寡淡」形容。

  蘇禮給自己又倒了一杯梅花釀,捏著月白釉酒杯,低眸陷入了沉思。

  耳畔忽然響起一個聲音:「哎呀,這雨怎麼說下就下。」

  蘇禮掀眸,見李湘如兩隻手疊在頭上,身穿一襲淡紫色的寶相花紋襦裙,梳垂鬟分肖髻,衣服和頭髮都被雨水打濕了,匆匆忙忙地趕到八角亭下避雨。接著,她像是才發現蘇禮一般,吃驚地睜了睜眼,放下雙手道:「大爺,您也在這避雨?」說罷才想起行禮,忙欠了欠身。

  蘇禮輕一點頭,聲音沒有多少起伏:「李姑娘。」

  李湘如站在原地,見蘇禮說過這句話便不再開口,咬咬唇,上前道:「大爺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喝酒?可是心中有什麼不痛快?」一邊說一邊看向桌上的酒。

  蘇禮思念亡妻的情緒被打算,語氣委實談不上有多好,平平淡淡道:「圖個清靜罷了。」

  這話一語雙關,既回答了李湘如的問題,又暗示李湘如擾了他的清靜。

  李湘如抿起唇笑了笑,假裝聽不懂蘇禮的暗示,順著道:「這裡確實挺清靜,下雨天很少有人會路過此地。」這時雨聲下得急了些,雨珠打在湖面的荷葉上,「咚咚」作響,李湘如道:「我最愛聽雨水打在荷葉上的聲音,舒緩又不沉悶,不知大爺是否跟我一樣?這聲音能叫人平靜,無論心中有再多煩悶,聽一聽這雨打荷葉聲就心情舒暢了。」

  蘇禮沒有接話,淡聲問:「李姑娘為何路過此地?」

  李湘如未料他問得這麼直接,這跟明著趕人有什麼區別?不過李湘如既然來了,便是有備而來的,笑了笑繼續道:「我見這附近海棠花開得好,便想來看看,未料還沒走到跟前就下起雨了,這才不得已到這兒來躲雨。」

  蘇禮放下茶杯站起身,道:「既然李姑娘來躲雨,我在恐怕不妥,這亭子便讓給姑娘。告辭。」

  李湘如忙攔住他,「明明是我擾了大爺的清淨,怎麼能讓您走呢?要走也該是我走,我瞧著這雨馬上要停了,那邊海棠花開得好,我去那兒看看。」

  可雨非但沒停,還有越下越大的趨勢,這李湘如睜眼說瞎話的本領也是高強。她回身看了蘇禮一眼,抽出手絹遮在頭上,往亭子外跑去,沿著湖畔的青石小路,沒一會兒就跑出了一段距離。

  跑了一會,李湘如估摸著差不多了,這地方不算遠也不算近,蘇禮見到她落水,一定會跳下去救她。

  李湘如下定決心,腳一崴,身子輕輕一扭,便掉進了湖裡。

  *

  李湘如其實不會水,她把所有的賭注都下在蘇禮身上,篤定蘇禮不會見死不救。

  「救……救命……」

  過了許久,李湘如喝了一肚子水,視線漸漸變得不清晰。她仿佛看見一個穿碧羅裙的小姑娘朝這邊走來,再閉了閉眼,終於看到蘇禮從岸上一躍而下。她鬆一口氣,再後來便兩眼一閉徹底昏迷了。

  李湘如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蘇府的客房裡,她在這兒住了好幾天,已是頗為熟悉了。廖氏不在跟前,屋裡只有一個穿綠色襦裙的小丫頭在忙碌,見她醒了,忙過來問道:「李姑娘,您醒了,可有哪兒不舒服麼?奴婢給您倒杯水吧。」

  李湘如猜這丫頭應該是蘇府安排照顧自己的,便沒拒絕,待丫頭端來水後,她就著喝了幾口。腦海里想起自己昏迷前的那一幕,蘇禮毫不猶豫地從岸邊跳下,英俊挺拔的身姿看得她心馳神往,後來蘇禮把她救上岸,她雖然神智昏迷不清了,但卻知道是他,故意緊緊攀著他的身軀,往他健朗的懷裡縮了縮,道自己「冷」。

  後頭的事李湘如記不清了,不過她都跟蘇禮那般親近了,清白也被他壞了,除了他,還能嫁給誰?

  想起這個,李湘如便情不自禁地翹起嘴角。

  李湘如獲救得及時,只是稍微受了點風寒,將養幾日便好了。她在床上躺了會,待身子緩過來勁兒後,便穿了衣服準備去墨林院找蘇禮討個說法。倒也奇怪,她落了水,二夫人和娘親都不知上哪兒去了,也沒一個人來看她,不過李湘如這會兒只想著如何讓蘇禮娶她,旁的也沒工夫細想。

  到了墨林院,守門的婆子說大爺去了花露天香,花露天香是九姑娘的住處,蘇禮怎麼會去那?

  李湘如一面疑惑,一面還是往花露天香去了。

  到了門口,丫鬟進去通傳,不多時回來道:「九姑娘請您進去。」

  李湘如跟著大丫鬟聽鸝走進蘇禧的閨房,一進門便被屋裡的擺設震驚了,整塊的紫檀木家具,瓔珞串翡翠珠簾,屋裡每一件擺設看起來都價值不菲,便是牆上掛著的那幅《杏花爭春圖》,李湘如看了看底下的刻章,竟然是前朝書畫大家鄒一榮的作品。

  李湘如對書畫了解得不多,之所以曉得鄒一榮此人,完全是因為他太出名了。

  到了內室,便見蘇禧裹著絳紫色毯子坐在美人榻上,她本來就白,眼下更是白得近乎透明,烏黑清亮的眼睛睜得圓圓的,正一口一口地喝殷氏餵的薑湯,見李湘如進來,含笑叫了聲「李姐姐」。

  李湘如不知殷氏也在,忙朝殷氏行禮,「見過大夫人。」

  殷氏餵蘇禧喝完湯,用帕子擦了擦蘇禧的嘴角,美艷的桃花眼淡淡睨去,開門見山道:「李姑娘不是也落水了,這時候不在屋裡歇著,到禧姐兒這兒來做什麼?」

  李湘如朝站在窗邊的蘇禮看去一眼,復又紅著臉低下頭:「我是來答謝大爺的救命之恩的。」

  殷氏表情未變,輕輕抬了抬眉,「哦?」

  李湘如羞赧道:「大爺救了小女的性命,小女感激不盡,無以為報。若是大爺不嫌棄,我願以身相許報答大爺的恩情。」

  蘇禮收回看向院子的視線,淡淡地朝她看去。

  蘇禧則坐在一邊兒,讓聽雁給她擦頭髮,小圓臉白生生的,模樣可淡定多了。

  殷氏輕輕一呵,表情終於有點變化了,冷聲問:「李姑娘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禮哥兒是蘇家的嫡長孫,將來要繼承家業的,你的身份恐怕配不上禮哥兒。」

  李湘如料到殷氏會阻攔,「撲通」跪在地上,流淚道:「我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大爺……可大爺將從我水裡救出來,我的清白已經沒了,日後也不會有人要我,若是不能伺候大爺,我只能一死證明清白了。」

  大家族裡最注重名聲,若是李湘如今兒個真死了,傳出去不僅會壞了蘇家的名聲,要是被有心人傳到今上的耳朵里,蘇老太爺的官途保不齊也會受到影響。

  這李湘如也不算蠢,知道拿這個威脅殷氏。

  果然,殷氏臉色變了變,許久才問:「這麼說,你是想報答救你的那個人?」

  李湘如含淚點了點頭。

  殷氏瞥開視線,恢復了適才的冷靜,「李姑娘怎麼知道救你的是禮哥兒?」

  李湘如本以為殷氏鬆口了,聽到這句話後,心中陡然一沉,道:「我看見……」

  殷氏連看她一眼都不想多看,「李姑娘一心想給禮哥兒做續弦,設計了這麼一齣好戲。可惜了,救你的人不是禮哥兒,而是蘇府的家丁,既然你說沒了清白,那我就自作主張,將你許給你的救命恩人。」

  說罷不看李湘如驚愕的臉,吩咐丹霧把那家丁帶到門外。

  過了一會兒,丹霧說人已經到了。

  李湘如跟著殷氏走出屋子,見門外站著一個穿赭色短褐的青年,生得膀大腰圓,國字臉,模樣很普通。青年見到殷氏後道:「夫人。」

  殷氏應了一聲,回身對李湘如道:「他叫常平,是前院負責雜役的下人,是他將你從水裡救出來的,李姑娘仔細看看,可別認錯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李湘如後退兩步,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喃喃道:「不,不是……我分明……我明明看見是大爺跳下水的。」她仿佛一瞬間想通了,轉頭看向殷氏,「夫人不想大爺對我負責,所以才找了這個人騙我?是不是?」

  殷氏冷笑:「我為何騙你?當時有許多丫鬟婆子在場,你若是不信,問問他們便是。」

  那位把常平帶過來的小丫頭道:「我看見了,夫人,李姑娘當時緊緊抱著常大哥,嘴裡還一直說冷呢!」

  李湘如臉色煞白,活見鬼了似的,「怎麼可能……這……」

  她明明看見蘇禮跳下水的。

  為什麼救她的卻不是蘇禮?

  這時一個穿綠色襦裙的丫鬟領著一位老者從廊廡走來,朝殷氏道:「大夫人,郝大夫請來了。」

  殷氏道:「快請大夫進去,替禧姐兒看看。」說完,見李湘如還杵在原地,冷了冷臉道:「李姑娘還站這做什麼?你跟常平的事我會告訴老夫人的,你且回吧。」

  殷氏說罷,命丹霧送客。

  屋裡,大夫給蘇禧看過後,只道沒什麼大礙,只是受了一點風寒,便開了副辛溫解表的藥方,讓蘇禧連著吃兩日。

  蘇禧婆娑著手裡的白玉玉佩,揚起笑臉,脆生生道:「多謝大夫。」

  聽雁付過診金,將大夫送走了。

  蘇禧想起自己趕到八角亭的那一幕,李湘如動作倒快,已經掉進水裡了。蘇禧因走得急,腰上的玉佩掉進水裡,那玉佩是她滿百日時蘇禮送的,戴了足足十年,她急得掉淚,蘇禮二話不說便跳進水裡替她尋找玉佩。

  當時下著小雨,蘇禧淋了雨,回來後便染上了風寒。

  至於李湘如……蘇禧在去的路上便讓聽雁去前院找人了,那常平正是聽雁找來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