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肌膚之親
不知跑了多久,周圍已經聽不見半點人聲,衛渢抱著蘇禧從馬背上一躍而下,被巨大的慣性扔到一旁的草地上,翻滾了幾圈後終於停了下來。
蘇禧一動不動地趴在衛渢的胸口,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緊緊巴巴地挨著他,身軀輕顫,雙手抓著他胸前的衣襟,過了半天仍舊不肯鬆手。
衛渢見她嚇壞了,倒也不動,抬起手放在她的頭上,低聲哄道:「沒事了,幼幼,我們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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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禧仍舊沒動靜。她剛才真的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巨大的恐懼把她給淹沒了,所以即便眼下安全了,她也沒有緩和過來,只想緊緊地抓著一個人,從他身上得到一點安全感。
過了許久,蘇禧才默默地從衛渢身上爬起來,一聲不響地抱著膝蓋坐到一旁。
蘇禧小臉慘白,一絲血色也無,髮簪在剛才的顛簸中掉落了,烏髮披散在了肩後。她抿著下唇,想必是清楚自己剛才做了什麼,所以此刻默不作聲地低著頭,眼睛因為剛剛哭過,紅通通的,好像下一刻就能滾出淚珠來,看起來真是委屈極了。
衛渢抬起手,輕輕掃了掃她落羽杉一般的長睫毛,嗓音低低沉沉的:「幼幼?」
蘇禧竟然沒抗拒他的碰觸,不過也沒反應就是了,仍舊低著頭。除了剛才那一聲情不自禁的「庭舟表哥,救我」之外,她便沒說過任何話。
附近有一條溪流,正是從山頂流下的那一條。衛渢抱起蘇禧,帶著她往溪邊走去,把她放到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攤開她的兩隻手心看了看,果真有好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剛才情急之下她一直抓著馬鬃,鬃毛粗糲,她的皮膚又嬌嫩,自然會磨破她的手心。
看著那幾道血痕,衛渢眉頭皺了皺,取下她身上的帕子,去溪邊蘸水洗了洗,回來捧著她柔柔軟軟的小手,擦拭上頭的血痕。
蘇禧驀地往回縮了縮手。
衛渢抬眸看她,「疼麼?」
蘇禧還是不說話。
衛渢掀唇輕笑了笑,難得見到她這麼乖順的時候,像一隻被嚇壞了的小獸,安安靜靜的,哪裡安全就往哪裡依偎。衛渢擦乾淨她手心的血跡後,虛空叫了聲:「李鴻。」
就見李鴻一身青衫從樹上跳了下來,來到衛渢跟前,屈膝行禮道:「世子爺。」
衛渢道:「你身上可有帶治療磨損的藥?」
李鴻說有,立即從袖中取出了一個青釉小瓷瓶。
衛渢接過,吩咐道:「再準備一匹馬送過來。」
李鴻離開後,衛渢從瓷瓶里倒出些藥膏,化開後輕輕塗抹在蘇禧的傷口處。
藥膏清清涼涼的,緩解了不少刺刺的疼痛。蘇禧就這麼乖乖地任由衛渢給自己上藥,烏黝黝的眼珠子瞧著他,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等衛渢上完藥之後,她抽回手,幾不可聞地道了一聲謝。
總算肯說話了,衛渢微微抬眉,不然她再不開口,他還以為自己救回來了一個小傻子。他看著面前的姑娘,故意問道:「謝謝誰?」
蘇禧眼神閃爍,臉頰泛上薄薄一層紅色,不吭聲。
衛渢道:「幼幼,剛才救了你的人是誰?」
蘇禧喃喃:「……你。」
衛渢徐徐誘之:「我是誰?」
蘇禧閉著嘴巴不說話。許久,衛渢以為她不會妥協了,正準備再問一遍的時候,她別開頭,慢慢吞吞地說:「謝謝庭舟表哥。」
衛渢低低一笑,隔了這麼久,這小丫頭總算肯再次叫他「庭舟表哥」了。
衛渢讓蘇禧坐在石頭上休息一會,他去附近探了探路。方才那匹馬帶著他們沒頭沒腦地橫衝直撞,早已脫離了後山馬場的範疇,眼下他們處於林中深處,不知具體在什麼方位。他辯了辯方向,得知他們目前正處於後山一片密林中,這裡距離馬場很遠,又因位置隱秘,一般時候很少有人涉足。
不多時,衛渢回到溪邊,見蘇禧仍舊乖乖地坐在原處,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眼裡透著一絲不安和無措。剛才那一次受驚,把她的膽子都嚇小了。衛渢看著她,沒來由地一種心疼和懊悔,他大步走到蘇禧跟前,把她纖細小巧的身子納入懷中,臉貼著她冰冰涼涼的臉頰,問道:「幼幼,我這就帶你回去?」
蘇禧眨巴著眼睛點了點頭,想站起來,奈何雙腿虛軟,一沾到地上就無力地倒了下去。
衛渢順勢打橫抱起她,往樹林外走去。
蘇禧在他懷裡掙扎了一下,模樣急急的,「不行……這樣不行。」
李鴻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匹黑色的高頭駿馬,衛渢把她放到馬背上,接著自己翻身而上。知道她在擔心什麼,所以握住韁繩的時候低頭在她耳邊道:「別擔心,不會有人看見的。」
蘇禧滯了一下,果真不再掙扎了。
剛才蘇禧想了很多,衛渢救了她一命,他們之間也算是有了肌膚之親。不像兩年前,她勉強可以算作沒長大的小丫頭,便是越矩了也可以用年紀還小糊弄過去。如今她的年紀已經可以定親了,若是被爹娘知道今日這一出,那她跟衛渢……
蘇禧很苦惱,一方面覺得自己同衛渢不是一路人,他明明該與殷萋萋定親的,況且他日後還要當皇帝,必定會有三宮六院。她上輩子被厲衍冷落怕了,實在接受不了自己的夫君心裡還想著別的女人。另一方面,蘇禧覺得自己被衛渢親也親了,抱也抱了,清白都被他給毀了,以後還怎麼嫁給別人?
她就是個小古板,以前不能接受衛渢親自己,眼下又不得不多想了,倘若以後她嫁給別的男人,對那人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可要她就這麼同衛渢定親,她又有點不甘心。
活像自己嫁不出去了,只能用這種招數逼人就範似的。
蘇禧想著這些問題,一路都肅著小臉,模樣很是凝重。
快出山林的時候,衛渢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幼幼。」
蘇禧抬眸,回了回神。
衛渢一隻手握著韁繩,一隻手摟著她的腰,低頭附在她耳邊,道:「你放心,我不會用這種方式逼你與我定親的。」
蘇禧面露驚訝,衛渢怎麼知道她在想什麼?
殊不知她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想什麼都寫在臉上了。
衛渢放緩速度,讓馬慢悠悠地走著,他道:「一會我會把你放在前面的路口,你再走一段路就能到馬場,若是遇見了找你的人,你就說從馬背上摔了下來。我在後面看著你,等你安全了再離開,不會有人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他的聲音很清晰,不疾不徐的,一個字一個字地傳來,「我確實是想娶你,幼幼,但不是這種方式,我想你心甘情願地嫁給我。」
蘇禧抿了抿唇,沒有出聲。
過了一會,衛渢見這小丫頭一點反應也無,忍不住緊了緊放在她腰上的手臂,補充道:「但是幼幼,你要記著,你只能是我的。」
蘇禧的頭越來越低,聲音也越來越低,「不要說了。」
衛渢一垂眸,便能看見她紅紅的小耳朵,輕輕笑了笑,抬起手捏住她的下巴,低頭印上去,咬著她香香軟軟的唇瓣道:「這裡也只有我能親。」
……
……
前方便是樹林盡頭,衛渢抱起蘇禧放到平地上。
此處距離馬場已經很近了,隱約還能聽到前面尋人的聲音。蘇禧往前走了兩步,回頭見衛渢站在原地,定定地看著自己。她翕了翕唇想說什麼,最終又什麼都沒說,踅身往前走去。
衛渢佇立原地,直到遠遠看著蘇禧安全走出山林,才翻身上馬。正準備離開,就聽前方傳來一道清楚的聲音——
「蘇姑娘!」
衛渢抬眸看去,見一個身穿胡服的男子騎馬朝著蘇禧而去。對方身形高大,健碩挺拔,一看便是常年習武之人,十分好認。
衛渢眯了眯眼睛,知道那是威遠將軍呂馳的兒子呂江淮,方才蘇禧的馬失控的時候,便是他一直在後頭窮追不捨。眼下蘇禧走出山林後,他第一個奔了過去,關心和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倒是十分上心。
衛渢對他有幾分印象,當初青水山出現難民一事的時候,就是他護送蘇禧上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