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小白眼狼
蘇禧愣了一瞬。恰好此時,天邊一道閃電突然而至,照亮了京城大半個夜空,也照亮了樹下那人長眉俊目的模樣。
衛渢不曉得在這裡站了多久,手中撐著一把雙環油紙傘,衣擺和肩膀都被雨水打濕了,整個人像剛從手裡撈出來似的。分明應該是狼狽滑稽的模樣,可是由衛世子做出來,便見他神色自若,立如松柏,仿佛不是站在傾盆而至的大雨之中,而是站在雕樑畫棟的玉樓金殿中,把周圍的景物都襯得明亮了幾分。
閃電過後,蘇禧沒有多想地快步走過去,拉起衛渢的袖子,把他帶離大樹底下,擰著眉道:「你不知道雨天不能站在樹下避雨嗎?方才那道閃電若是劈過來,你就沒命了。」
衛渢烏目定定地看著她,嗓音有些低啞:「為何現在才出來?」
蘇禧語滯,眸光微微閃爍,整個人顯得很是心虛。總不能說是她不想見他吧?倘若那麼說的話,她估摸著下一刻衛渢就會氣暈過去。於是抿抿唇,解釋道:「我去送谷先生回青水山了……」
衛渢淋了雨,臉色有些發白,盯著她:「谷先生住在什麼地方,讓你送了四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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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禧立即噤了聲。
這件事是她沒理,白白讓他等了那麼久,外頭還下著這麼大的雨。說起這個,蘇禧就有些不解了,嘟著嘴咕噥道:「雨這麼大,你不知道先回去嗎?」
正好耳邊一陣雷聲響起,衛渢一言不發,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清楚她剛才的話。就見他盯著蘇禧看了一會兒,然後握住了她的小手,帶著她往停在一旁的馬車走去。
坐進馬車裡,衛渢始終沒有鬆開蘇禧的手,緊緊地握著,強行與她十指相扣。他臉色不太好看,大抵是剛才淋了太久的雨,所以薄唇微微泛著烏紫,手也冰涼,整個人身上散發著一股寒氣。
蘇禧這才瞧見他不僅衣服打濕了,連頭髮都是濕的。她抽了抽被他扣著的手,衛渢非但沒鬆開,反而抓得更緊了一些。她只好道:「你的馬車上有沒有乾的巾子,先把你的頭髮擦一擦吧?這麼下去你會感染風寒的,或者你先回去換身衣服……」
衛渢偏頭看了她一眼,既沒說回去換衣裳,也沒回答她馬車裡有沒有干巾子。
那一眼深深沉沉,說不上來究竟是什麼感情。
蘇禧只好自己在馬車裡找了找,終於在墊子下找到了一塊摺疊整齊的汗巾兒。她遞到衛渢面前,「你快擦擦頭髮吧,一會兒該著涼了。」
衛渢沒動,更沒有接,老神在在地坐著。
僵持了一會兒,蘇禧看著他發白的臉色,最終還是妥協了,捏著汗巾舉起手,輕輕擦了擦他額頭和下巴上的水珠。她沒好氣地看了一眼自己被他牢牢握著的手,道:「你不鬆開我的手,我怎麼給你擦頭髮呀?」
衛渢站著說話不腰疼;「就用一隻手擦。」
蘇禧鼓了鼓腮幫子,沒見過這麼不講道理的人,明明是自己好心好意地幫他,他反而擺起臉色來了?不就是出來得晚了一些麼,按照他們如今的關係,她覺得自己肯出來已經很對得起他了。
最後衛渢還是鬆開了她的手。蘇禧把他的白玉發冠拆了下來,兩手攏著他的頭髮,跽坐在他身旁一點點地細心地擦乾他的頭髮,再用腰上垂掛的銀豆莢梳子梳通了,打算重新梳成髮髻用發冠簪起來。可是蘇禧從沒給男人梳過頭,不曉得男子的髮髻該怎麼梳,再加上衛世子的頭髮又多又滑,她折騰了半天也沒弄好,末了手足無措地捧著衛渢的頭髮,聲音很有些無助:「……我不會。」
此時衛渢的臉色已經好了許多,只聽他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接過蘇禧手中的白玉冠道:「我來吧。」
衛渢束好發冠後,便面不改色地低頭解腰上的墨色繡金暗紋腰帶。
蘇禧臉色一變,往角落裡縮了縮,「你……你幹什麼?」
衛渢掀眸,見她小臉寫滿了驚慌失措,嘴角一彎,似笑非笑道:「你不是說我衣服濕了,容易著涼麼?幼幼,我自然要把衣服脫了。」說話間已經解下了腰帶,準備繼續褪外面近乎濕透的錦袍。
蘇禧忙道:「不行!你,你不能脫,你快點穿上。」
蘇禧覺得自己夜半出來私會衛渢已經算得上驚世駭俗了,還要看著他脫衣服,她可沒有那麼強大的承受能力,也沒有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見衛渢真要脫外袍,她想也不想地往馬車外衝去。阻止不了他,她自己走還不成嗎?
只不過還沒衝出去,就被衛渢拽住了手腕,一陣天旋地轉後,蘇禧被他拉進了懷抱,坐在了他的腿上。她扭身反抗,急急道:「你快放開我……我該回去了。」
衛渢只褪了一件外袍,裡頭穿著整整齊齊的中衣。他一雙手臂環著蘇禧的腰,下巴貼著她的臉頰,低低啞啞地哄道:「別動,幼幼,讓我抱著你一會兒。」
他的外袍濕透了,如果不脫下來的話,抱著蘇禧只怕會讓她感染上風寒。
蘇禧從未跟哪個男子貼得這麼近過,便是她上輩子的夫君厲衍也沒有。她掙扎了幾下,奈何衛渢的手臂牢固有力,怎麼都掙不脫,漸漸地也就識趣的放棄了。
耳邊聽著衛渢沉沉的心跳聲,蘇禧埋著頭,秉著呼吸,只覺得過了很久很久,她忍不住問道:「好了麼?」
衛渢道:「沒有。」
蘇禧只好再等等。
衛渢垂眸,看著小丫頭兩隻耳朵紅紅的,一直紅到了耳後根,沒見過這麼容易臉紅的,或許是她皮膚太白的緣故,稍微一害羞,整個人就透著一種誘人的粉嫩。他低頭咬了咬蘇禧的耳朵,慢慢下滑,含住了她圓圓潤潤的小耳珠,啞聲道:「幼幼,我想親你了。」
蘇禧飛快地抬頭,眼睛睜得圓圓的,一個「不」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衛渢低頭含住了雙唇。
衛渢身子是涼的,薄唇卻溫溫熱熱,銜著蘇禧的下唇吮了一會兒,又聞到了那種香香甜甜的味道。他懷裡的小姑娘又嬌又軟又香,總是誘惑著他不斷地想品嘗她。他輾轉反覆,抵開了蘇禧的牙關,呼吸越來越重,恨不得把她整個人都嘗一遍。
蘇禧無力地嚶嚀了一聲,衛渢的手壓在她的腦後,讓她不得不抬頭承受他的親吻。她有些喘不過氣兒來,臉頰潮紅,剛一別開頭,下一瞬他就緊緊跟了上來,輕輕咬了咬她的下唇,再次闖了進去。
蘇禧還是不習慣這樣親密,想用舌頭把他推出去,未料他卻更加不放過她了。
似乎過了很久,久得蘇禧渾身虛軟,抓著衛渢的手逐漸沒了力氣,他才放開了她。
衛渢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她的嘴角,眼眸幽深,呼吸粗重,緩了許久才緩過來。
蘇禧一動不敢動,感覺到了他身上的某些變化。她上輩子雖然沒有行過房事,但是出嫁前殷氏拿著小冊子跟她講過不少,對於男女之事還是有一些了解的,眼下她就坐在衛渢的腿上,自然清楚是怎麼回事,便見她推開了衛渢的胸膛迅速地躲到了另一邊,惱羞成怒地抓起手邊的軟枕扔到了他身上,「你……你下流無恥!」
衛渢接住她扔來的軟枕,笑聲低沉,「我怎麼下流無恥了?」
蘇禧酥頰通紅,「你」了半天,也「你」不出個所以然來。她是沒出閣的黃花姑娘,當然說不出後面的話,即便是以後出閣了,依照她這麼容易臉紅的性子,估計也開不了那個口。
衛渢冷靜了一會,沒有再強行把她抱過來,而是道:「幼幼,給我繡一個荷包吧。」
蘇禧看著他:「為什麼?」
衛渢道:「我想戴著你親手繡的荷包。」
蘇禧睜著眼睛說瞎話:「我不會繡荷包。」
大戶人家的姑娘,從小就要學習繡工,蘇禧是不可能不會的。衛渢喟然嘆息,故意搖了搖頭道:「哎,沒想到我上回救回來的是一隻小白眼狼。」
蘇禧不吭聲了。
說罷,衛渢無聲地看了一眼自己腰上的檀色荷包。
蘇禧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荷包被大雨淋濕了,濕漉漉地掛在他的腰上,便是幹了,肯定也不能再戴了。雖然衛渢什麼都沒說,但是意思卻表達的很明確了。
他是說她沒良心,他上回救了她一命,但是她連一個荷包都不給他繡,讓他只能戴著這麼一個被雨淋的皺巴巴的荷包。蘇禧知道衛渢不可能只有這一個荷包的,他這是苦肉計,她才不會上當呢。
可是面對著衛渢迫人的視線,蘇禧有點扛不住了,起身掀開了帘子,飛快道:「我才不管你。」
說著,踩著腳踏跳下了馬車,鑽進夜色中,很快跑回了後門內,關上了門板。
*
蘇禧回到花露天香時,剛過戌時。
外頭驟雨初歇,蘇禧雖然沒有淋雨,但是被衛渢抱了那麼久,身上還是有些濕濕潮潮的。她換了身乾淨的衣服,見天色不早了,洗漱完畢後便準備歇下了。
聽鶴疑惑她怎麼去了這麼長時間,她裹進被子裡,瓮聲瓮氣道:「跟娘一不留神就多說了會兒話。」
聽鶴便沒有多想。
次日一早,蘇禧剛睡醒,就聽說慶國公府的老夫人到將軍府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