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素頸燦玉


  蘇家與廬陽侯府偶爾來往,關係融洽,不然上一世殷氏也不會將蘇禧嫁過去。眼下見到見到厲家兄妹倆,殷氏熱心地關懷了一兩句,然後便要與他們一同上山。

  厲安宜穿著一襲水藍色紵絲小袖衫,梳著垂鬟分肖髻,明艷照人,雙臉含嬌,目光不經意地看了一眼蘇祉,一改往日的咋呼嬌蠻的形象,變得安靜含蓄了起來。

  上山時蘇禧走在蘇祉後頭,厲安宜便提著裙子上來與她搭話。「禧姐兒,咱們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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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禧看了她一眼,疑惑她今日怎麼忽然轉了性子,然後再看了看前頭的二哥,忽然有些明白了什麼。她抿唇含笑,雖然沒有拒絕,但也沒有多熱情道:「好啊。」

  厲衍一抬頭,便看到蘇禧如春日桃李般明媚的笑靨。她站在幾步台階上,他站在台階下,仰頭看著她,便見她穿著月白合天藍縐紗裙,身段婷婷,素頸燦玉。無端端讓他想起那晚她在衛渢面前跳舞,一舞傾城,月光下的身姿柔媚靈動,像天生勾人的妖精。

  厲衍喉嚨動了動,旋即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繼續走自己的路。

  若說一開始厲安宜還能興致勃勃地與蘇禧攀談,爬到一半,她便累得氣喘吁吁,再沒什麼說話的興致了。她見蘇禧面不改色,不見絲毫疲憊之色,不由問道:「禧姐兒,咱們都走了這麼長時間了,你怎麼一點也不累?我都累得快走不動了。」

  蘇禧笑看著她,道:「或許是我來明覺寺的次數比較多吧。」

  這麼說是委婉的,她每日練舞和練動作時比這累多了,這點路根本算不得什麼。

  殷氏在上一段路就歇下了,丹霧、丹露和魯嬤嬤在陪著她。蘇禧看向厲安宜,偏頭提議道:「安宜姐姐停下休息一會吧?我和二哥先上去就是了。」

  厲安宜一聽,立即扶著丫鬟的手勉強站起,咬牙堅持道:「咱們一起上去吧,我還能走的。」好不容易有跟蘇二哥相處的機會,她豈能甘心錯過。

  話雖如此,可她雙腿都軟得打哆嗦了。蘇禧見她一臉堅毅,倒也沒有揭穿她,頷首說了一聲好,便繼續上山。

  又走了兩刻鐘,總算抵達山頂。往常厲安宜上山都是由丫鬟扶著走走停停的,今日為了在蘇祉面前表現,加之為了追趕蘇禧和蘇祉的步伐,竟一次也沒休息過,等爬到山頂的時候,早已是口乾舌燥,疲憊不堪,站都站不穩,一絲形象也無了。

  蘇禧只有額頭出了點汗,她用帕子擦了擦額頭,隨口一問道:「今日明空住持會在後殿講解佛經,安宜姐姐可要與我和娘親一同去聽?」

  厲安宜連忙搖頭,「不了……禧姐兒你的體力好,我還是回客房休息一會吧。何況那些佛法高深晦澀,我便是去了也聽不懂。」

  蘇禧便沒有勉強,目送她和厲衍先去了後院客房,在明覺寺門口等殷氏上來,與娘親殷氏一起進大雄寶殿上了香拜了菩薩,然後才去了後殿。

  其實蘇禧對住持講經沒有興趣,只不過殷氏信佛,非要帶著她一塊兒過來,說是能修身養性,她這才來的。到了後殿,竟然見厲衍就坐在最後一排的蒲團上。

  殷氏奇道:「厲公子也來聽佛經?」

  厲衍起身向她行了一禮,和氣道:「家母信佛,幼時每回來明覺寺都要帶我和妹妹聽一段經,久而久之便習慣了。」

  殷氏想起他生母早逝,不由得面露遺憾之色,「既然如此,就坐下一起聽吧。」

  蘇禧卻想轉身就走。她不習慣與厲衍待在一處,方才一同上山是別無選擇,眼下一想到還要跟厲衍坐在一起聽一個時辰的佛經,就渾身不自在。她張了張口,遲疑道:「娘……我身子不大舒服,我還是先回去吧。」

  言訖,殷氏和厲衍都向她看來。

  殷氏忙問:「怎麼了,方才還好好的,怎麼忽然就不舒服了?」

  蘇禧不太會撒謊,一撒謊就臉紅,「可能是昨晚沒休息好,剛才爬山又累著了,我回客房休息一下就好了。」

  只是她剛才爬山時臉不紅氣不喘的,可真不像是累著的模樣。

  殷氏關心她,倒也沒有懷疑,只讓聽雁和聽鷺好好照顧她,扶著她回客房去。

  出了後殿,蘇禧這才感覺渾身舒暢,毫不掩飾地鬆了一口氣。

  聽鷺是四個丫鬟里最通醫術的,自然要道:「姑娘,您哪兒不舒服,奴婢給你瞧瞧吧?」

  蘇禧豎起一根食指抵著唇瓣朝她「噓」了一聲,笑眯眯道:「不用瞧了。」

  聽鷺困惑。蘇禧卻不打算跟她解釋,正要往前走時,忽聽後頭傳來一聲:「蘇九姑娘。」

  蘇禧怔了怔,認得這道聲音,回身果見厲衍站在幾步之外的廊廡下看著自己。

  他們離得不遠,剛才她的話肯定都被聽見了。蘇禧在心裡嘟囔,厲衍什麼時候有了偷聽人說話的毛病?她斂去笑意,面色如常道:「厲公子不是要聽講經嗎,怎麼出來了?」

  厲衍向前幾步,盯著她的小臉,她沒有刻意掩飾,所以他能感覺得到她對自己的不耐和牴觸。這個感覺早在厲衍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有了,讓他十分不解,他自認從未得罪過她,為何她卻總對他沒有好臉色?他道:「我見蘇九姑娘方才臉色不好,想必是登山時太過疲乏所致。雖然蘇九姑娘身子底好,但畢竟是姑娘,日後還是應該為自己的身子著想,少做這些傷身勞力的事情才好。」

  蘇禧以為自己聽錯了,眨了眨,又眨眨眼,莫名其妙地看著厲衍。

  他這是在管自己嗎?可是她經不經常運動,與他有什麼關係?他是不是管的太寬了?也是蘇禧涵養好,沒有轉頭就走。上輩子厲衍就是如此,自己認為對的,便要強加到別人身上。可上輩子蘇禧是他的妻子,這輩子他們卻什麼關係都沒有,他這樣合適麼?

  蘇禧沒頭沒腦地問:「厲公子家住海邊嗎?」

  厲衍一愣,「什麼?」

  蘇禧說道:「不然怎麼會管的這麼寬?」

  厲衍僵在原地。蘇禧問完後轉身便走了,興許是第一次看見厲衍吃癟的表情,她的心情很有些愉悅,待轉過一道走廊後,嘴角才慢慢地、得意洋洋地揚了起來,總算是替自己出了一口氣。

  聽鷺好奇道:「姑娘為何要那麼說厲公子?」

  不等蘇禧回答,聽雁就白了她一眼,理所當然道:「你沒聽他那麼說姑娘嗎?姑娘爬個山礙著誰了,與他有什麼關係?何況姑娘同晉王世子剛定親,他這麼說看似是為咱們姑娘著想,可若是被別人聽到,豈不是會誤會姑娘與他的關係……」

  聽鷺恍悟,「原來如此。」

  回到客房後,蘇禧躺在榻上休息了一會。午時剛過,春風和煦,她睡得正香,一個小沙彌敲響了客房的直欞門,雙手合十行了一禮道:「蘇九姑娘可在此處?」

  蘇禧穿上繡鞋從屋裡出來,「小師父有何事?」

  小沙彌道:「住持命我來告訴女施主,藏經閣內新收藏了幾本遺世琴譜,女施主若是有興趣可前往藏經閣一覽。」

  小沙彌說完就離開了。蘇禧默默地站在門口,心道明空住持怎麼知道她喜歡琴譜,何況藏經閣里新藏了書,何必要特地過來告訴她?倘若她沒有理解錯的話,該不會是……

  聽雁見她一動不動站在門口,還當她沒有睡醒,「姑娘再回去睡一會兒吧?」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回屋拿了一柄翠羽扇,道:「屋裡有些熱,我睡不著了,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聽雁不疑有他,頷首應是。

  聽鷺在屋裡等著,聽雁陪蘇禧往後院走去。只是走著走著,就走到了藏經門口。蘇禧遲疑片刻,道:「我進裡面看看書,你在外頭等著我,我一會就出來了。」

  當初明空住持只准許了蘇禧一個人進去,每回來聽雁都被門口的小沙彌攔下,早已經習以為常,這次更是沒有懷疑。

  蘇禧走進藏經閣,牽裙上了二樓。她已經三年沒來過這裡,頗有幾分懷念感,走在一排排書架之間,瀏覽著架子上的經書,反而忘了自己進來這裡的目的。直到轉過一個書架的背面,見衛渢眉宇淡然地坐在臨窗涼榻上,手裡拿著一本經書,姿態閒適,側臉俊美,她才停住腳步。

  果然是他。蘇禧扁扁嘴,難怪那個小沙彌特地過來找自己,什麼住持命令的,分明是他的主意。

  衛渢聽見腳步聲,放下經書朝她看來,見她繃著小臉站在原地,張開手臂抬了抬眉道:「還不過來?」

  蘇禧走了幾步,道:「你怎麼知道我今日要來明覺寺?」每回她來明覺寺都能碰見他,如果不是他在她身邊安插過眼線,她幾乎以為他是她肚子裡的蛔蟲了。

  衛渢扣住她的小手,將她帶到自己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大燕定親後第一個月都要來寺廟祈福,祈禱佛祖保佑日後姻緣如意。嗯,幼幼,今日是不是我們定親剛滿一個月?」

  蘇禧坐在他腿上,垂眸看著自己被他包進掌心裡的小手。經他這麼一提醒,她才反應過來他們已經定親了,再過不久自己便要嫁入晉王府。她耳朵紅了一紅,「那你怎麼知道我會來明覺寺,萬一是別的寺廟呢?」

  衛渢低低的笑,胸腔震盪,低頭找准她的唇瓣親了一口,然而又還是不滿足,探入她口中攪動糾纏,直到她雙頰緋紅喘氣不勻才放開她。「你會去別的寺廟麼?」

  蘇禧倚著他的胸口輕輕喘息,忽而想起什麼,忙直起腰:「你的傷勢好了嗎?」

  衛渢婆娑她的唇瓣,看起來有點不知饜足,隨口應道:「差不多了。」

  「什麼叫差不多了?」提起這個,蘇禧就想起他為何受傷的事,柳眉輕顰道:「你怎麼能做這麼危險的事?萬一受的傷比這還嚴重,那可怎麼辦?」

  衛渢但笑不語。

  蘇禧咬咬下唇,不大確定地問:「你是為了向皇上請求賜婚,才贏得第一的嗎?」

  衛渢眸如點墨,嗓音低沉,「不是。」

  說罷,他抬起她巴掌大的小臉,定定地瞧著她明澈的眼睛,「幼幼,三年前的時候,我就向皇上求過賜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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