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萬竿煙雨
【第0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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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禧跟在衛渢身旁進屋時,屋裡人紛紛向她投來目光。
她身段窈窕,骨架纖細,海棠紅裙上的白玉葫蘆玉佩隨著她的腳步微微搖曳,端的是款款而來,氣質曼妙。加上昨日初經人事,那雙水眸盈盈,雙靨動人,一看便是被狠狠疼愛過的模樣,少女的青澀稚嫩與新婦子的羞赧嬌媚融為一體,叫人怎麼都挪不開眼。
晉王府的三爺衛泱一看見她便眼前一亮,便是二爺衛汛也看愣了一瞬。
衛渢身著一襲絳紫與蘇禧同花紋的錦袍,倆人一併站在寄安堂的屋裡,無端端便讓人想起一句「金童玉女、蓬蓽生輝」八個字來。
晉王衛連坤見衛渢和蘇禧進屋還牽著手,眉毛一豎,嚴肅古板地咳嗽了一聲。
進屋請安還手牽著手,成什麼體統。
蘇禧不明所以。待會意後把手往後一抽,想抽出來,卻被衛渢更緊地握住了。
側妃董氏瞧見這一幕,掩唇親切地打趣:「倒是很少見到世子爺這般體貼人。」
蘇禧腿軟,衛渢握著她的手時便能借一部分力給她,讓她不至於走得那麼辛苦。可是落入旁人眼中,便是新婚燕爾、濃情蜜意的表現了。蘇禧聽出了董氏的弦外之音,臉上一熱,把手從衛渢掌心抽了出來。
丫鬟端著紅漆托盤走過來,蘇禧端起墨彩小蓋鍾分別向晉王和晉王妃敬了茶。
蘇禧雖則心裡緊張,但不至於失了分寸。她垂著眼睛,模樣乖順,看起來十分無害。
晉王和晉王妃分別給了她一個紅封。晉王妃袁氏雖覺得這門親事不大如心意,可一來這是皇上賜婚,二來蘇禧並未做過什麼得罪她的事,且屋裡還有這麼多人,是以也沒有做出什麼為難蘇禧的事。
緊接著便是給側妃敬茶。側妃董氏為人和氣,天生笑臉,接過蘇禧敬的茶後,「世子夫人生得真是俊俏。昨兒阿歆回來後不停地在我耳邊說,新婦子如何漂亮,今日一見果真是叫人眼前一亮,真是個不可多得的妙人兒。」說著遞給她一個紅封。
蘇禧聽過許多類似的話,還不至於被誇的忘形,抿唇羞赧一笑,向董氏道了謝。
晉王府的長輩統共就這麼多,其他幾位同輩之人蘇禧也準備了禮物。
衛歆是個性子活潑的,接過蘇禧送的《萬竿煙雨圖》後,驚喜地睜圓了眼睛,「這是任先生的真品,如今市面上早已失傳許久了,大嫂怎麼知道我喜歡任先生?」
且不說衛歆喜歡任先生,光憑這幅流傳已久的畫便價值千金。
蘇禧含笑不語。昨日見過晉王府的女眷後,她私底下便向雪晴打聽了她們各自的喜好,今日送的禮物也算是投其所好。這幅《萬竿煙雨圖》是她偶然得來的,就放在她從家裡帶來的箱籠里,她對畫的研究不深,放在她那裡也是慘遭埋沒,倒不如送給一個懂畫的人。
這頭衛昭昭拿著一把玉柄嵌寶石的絨鞘匕首。她雖然不喜歡匕首,但喜歡寶石。這把匕首上統共鑲嵌了二十四顆紅藍寶石,刀身秀氣,正適合姑娘家佩戴。
衛昭昭與蘇禧一般大,尚未定親,看了一眼蘇禧,道:「大嫂出手真是闊綽。」
一般大戶人家看重的都是底蘊,蘇禧的禮物貴重本來沒什麼,反而證明重視晉王府的人。可衛昭昭這麼一說,反倒是有種說蘇禧「膚淺」的意思。且出手闊綽,便是大手大腳,不懂持家之意。
晉王妃袁氏喝著茶,朝蘇禧看去。
蘇禧沉默一瞬,旋即輕笑道:「倘若二姑娘喜歡,便是再貴重的禮物也值得。」然後頓了頓,又道:「二姑娘不妨再看看這把匕首。」
衛昭昭垂眸,不過是一把匕首,還能看出花兒不成?她見刀鞘上刻著幾個字,尚未看清,身旁的衛歆便已經驚訝出聲:「這是顧十八先生的作品!」
顧十八乃家中排行十八,因著早年家貧,便以打鐵為生,後來成為大燕數一數二的制刀師傅。顧十八先生的刀鋒利美觀,上門的人趨之若鶩,蘇禧是因為老太爺與顧十八先生是忘年交的緣故,才得到這把匕首的。
果然,衛昭昭不言語了,半響才道:「多謝大嫂。」
敬完茶後說了會話,到了晌午便要一家人一起用膳。
晉王府的飯桌上講究食不言、寢不語,一頓飯吃得安安靜靜。
蘇禧原本也不是話多的人,今日一早賠著笑臉說了太多的話,這會早就累了,是以眼下這種情況正好合她的心意。飯後衛渢替她盛了一碗鯽魚豆腐湯。因著早晨也是衛渢給她盛的湯,是以這會她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心安理得地接了過來。
對面側妃董氏、衛歆和衛昭昭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蘇禧有些不解。怎麼了嗎?
衛歆吃驚道:「沒想到大哥竟也會照顧人。」別說照顧人,以前一家人一起用膳時,便是她的筷子掉在衛渢腳邊,他的眼睛也不會眨一下。用過飯便自己離開,不近人情的很。
聞言,蘇禧看了一眼身邊的衛渢。就見他面色如常,波瀾不驚,仿佛沒聽見衛歆的話。
蘇禧抿起嘴角朝衛歆笑了笑,然後便埋頭喝湯。心道你們不知道的還多著呢,這個人連她嘴裡的點心都吃……
用過午膳,從寄安堂出來,二房的院子與雲津齋順路,二爺衛汛和廖氏便與他們一塊同行。
廖氏家在晉州,是衛汛在封地娶的妻子,父親是地方上的一位官員。她說話時晉州的口音有些重,好幾次蘇禧沒聽清她說什麼,偏她語速又快,蘇禧不好意思打斷她的話詢問,便一路帶著笑,不至於讓場面尷尬。
廖氏寬慰她道:「小姑子心直口快,倘若說了什麼話,大嫂可不要往心裡去。」
蘇禧只聽懂了最後半句,聯繫剛才的事,大約能猜出她是指什麼,抿唇一笑,「我沒有放在心上。」
確實沒有。她來晉王府之前做過更壞的打算,如今的場面比她想像得好多了。況且衛昭昭的話算不得什麼,她自己能解決,便不覺得委屈。她上輩子聽過難聽的話比這多多了。
廖氏微微一滯,偏頭見她嘴角含笑,嬌靨融融,確實不像是生氣的模樣。
廖氏不再言語,走了幾步又道:「上回春獵時咱們府上的女眷都沒去,聽說大嫂彈了一首《還歸去》,得到了皇上的稱讚不說,回來後各大才子也讚不絕口。只可惜我們無幸聽到,不知大嫂哪一日可否彈奏一曲,讓府上的人也一飽耳福?」
廖氏這話聽著合情合理,但蘇禧嫁給了衛渢,便是晉王府的世子夫人。給府里的人獻曲彈奏,那是戲子才會做的事。
蘇禧沒有答應,斂了斂眸,正想著如何拒絕。衛渢從後面走上來,眉宇淡然,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道:「上回不是說過,日後只能彈琴給我聽麼?」
蘇禧愣了愣,然後眼睛彎了一彎,乖巧地點點頭。
衛渢頷首,很滿意。前面便是雲津齋,他扣住她的手指,烏眸淡淡地看向廖氏,道:「你大嫂身子不好,日後這種事情儘量少麻煩她,若是想聽人彈曲子,改日我請人來府上彈便是。」
廖氏未料會被拒絕的這般乾脆,且還是衛渢親口拒絕的。她看著兩個人走遠,不由得心裡琢磨,這蘇氏究竟是何方神聖,昨日才嫁過來,今日衛世子便將她捧成寶貝疙瘩了?
一旁衛汛瞧著蘇禧遠去的背影,想著她剛才的一顰一笑,竟有些痴痴愣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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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雲津齋,蘇禧身子一軟倒進臨窗榻上,強撐著站了一早上,她腰酸腿軟,早就受不住了。而且腿心那兒本就疼,走一步磨一下,她能忍到現在委實不容易。
蘇禧撅著小屁股可憐兮兮地往妝花大迎枕地拱了拱,哪還有方才人前端的氣質高華的模樣,分明就是個撒嬌賣乖的小無賴。她扭頭看向衛渢,一句話都不說,可眼裡責備嗔怪的意味卻很明確。
衛渢看得心軟,坐在榻沿把她抱在腿上,大掌往她的腿心揉去,「還疼麼?」
蘇禧身子一僵,趕緊拍開他的手,「你說呢?」如果不是他,自己至於這麼累嗎?
衛渢薄唇略略一彎,咬著她的耳朵,用一種很低沉的聲音道:「幼幼,你要體諒我,倘若不是你不告而別三年,我們不至於現在才成親。」
蘇禧大驚失色,「可是……可是我那時候才十二呢。」他忍心對自己下手麼?
衛渢低低沉吟一聲,仿佛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我最多等到你十四歲。」
大燕朝及笄之前成親的姑娘大有人在,等到了十五歲,再回娘家過及笄禮,這並非什麼稀罕事。如果那時候衛渢真的求了皇上賜婚,蘇禧可能真的十四歲就被他吃干抹淨了。
一想到自己那時候才剛來癸水,仍是個沒有發育好的小姑娘,她看著衛渢的眼神就變了變,活像他是什麼禽|獸流氓似的。可她大概沒好好想過,便是擱到現在,她也沒比十四歲大多少。她身子嬌嫩,而他已經是個各方面都成熟的男人。
蘇禧身子一扭,從他懷裡爬出來,「我不管,我就是疼。你下回不能再那麼大勁兒了……」
衛渢捉住她的腰,遣退的屋裡的丫鬟,把她放到榻上,「所以我來幫你上藥。」
不知他是不是早有預備,就見他去一旁的雕花亮格櫃裡取出一瓶藥,走回榻沿,拍了拍蘇禧的翹臀,「別裝糊塗,乖,坐起來。」
蘇禧彆扭得很,仍舊在做最後的掙扎,「我自己來不行嗎……或者讓聽雁來。」
衛渢握住她纖細的腳踝,輕笑了笑道:「幼幼,你身上哪一處是我沒看過的?」
蘇禧驀然抬眸,不知想起什麼,臉蛋迅速一紅。
偏衛渢戲弄不夠她,貼到她耳邊低聲道:「不止看過,還吃過。」
蘇禧仿佛聽見自己腦子裡「騰」地一聲,炸開了。她奪過衛渢手裡的小瓶子,抬腳踢他,惱羞成怒道:「衛渢,你不要太過分。」
小兔子炸了毛,衛渢懂得見好就收,上榻把她揮舞的拳頭包進掌心裡,圈著她玲瓏嬌軟的身子,臉貼著她的臉頰道:「不是腿軟麼?還不老實一些,讓為夫好好伺候你。」
他的聲音就在耳邊,溫溫熱熱的氣息灑在蘇禧的耳後根,她半個身子都酥了。
何況他還自稱「為夫」……蘇禧縮了縮肩膀,不吭聲。
衛渢見她不再反抗,眼裡滑過一絲笑意,順手從一旁的三彎腿香几上取下八瓣瑞獸葡萄鏡,放在兩人對面。
蘇禧天真地問:「要鏡子做什麼?」
衛渢慢吞吞地「唔」一聲,不回答她這個問題,轉移話題道:「幼幼,日後不必刻意討好府里的人。寄安堂那邊,你若是不想每日晨昏定省,我便遣人同晉王妃說一聲。」
蘇禧靜了靜,囁嚅道:「我不是刻意討好他們,我只是想著他們都是你的家人,我嫁給你,自然應該敬重他們。」起碼不能落了旁人的話柄,讓衛渢在中間作難。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至於每日晨昏定省……又不是什麼難事,我每日起早一點就行了。以前去族學念書的時候,起得比這還早呢。」
衛渢微微一滯,看著自己壞里的小姑娘。她粉腮含羞,長睫輕垂,聲音軟糯動聽。
那種想把她揉碎,裝進心裡的感覺再次涌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