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小貓小狗


  不說還好,說起這個蘇禧就委屈。

  她今日見二哥蘇祉的時候,只告訴了二哥袁氏母子設計謀害衛渢的事,並未說衛二爺衛汛對自己不敬的事。眼下衛渢問起,她吸了吸鼻子,低聲道:「衛汛。」說罷,她仰起頭,濕漉漉的大眼睛望著他,「我讓李鴻給你帶的話,你收到了嗎?他們說你受傷掉進懸崖了,你哪裡受傷了,是怎麼回來的?」

  她有一連串的問題,問完了又怕碰到衛渢的傷口,趕緊從他懷裡坐了起來。

  衛渢面沉如水,一個字一個字地問:「衛汛還對你做過什麼?」

  蘇禧垂著睫毛,眼角掛著淚珠,低聲道:「他說你不會回來了,他對我不需要遵守禮法……」

  她想起之前衛汛兩次對自己做的事,便心有餘悸。她沒想到衛汛竟這麼大膽,自己仍是她的大嫂,別說衛渢的生死未知,便是衛渢真出了什麼事,只要她沒與衛渢和離,便永遠都是他的大嫂,他竟然能在靖王府做出這種事情來?蘇禧垂眸,小手緊緊地攢著衛渢的手掌,指頭勾著他的,道:「你這次回來,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小模樣可憐巴巴的,活像被人遺棄的小貓小狗。衛渢將她整個兒攬進了懷裡,心疼得想把她揉進身體裡,他眼眸沉鬱,深不可測,將所有驚濤駭浪都蘊藏其中。他低頭親了親她的小臉,許是不夠,又找到她的粉唇深深地吻住她,捲入她口中,與她糾纏。

  他兩個月沒有碰她,原本只是想親一口聊藉相思,未料想最後竟有點收不住。衛渢聽著蘇禧細細綿綿的聲音,扶著她腰肢的手臂越收越緊,吻了許久許久,他才粗喘著放開她,薄唇貼著她的唇瓣,與她耳鬢廝磨。

  蘇禧倒在他的懷中,只見勾著他胸前的衣襟,粉唇微張,小口小口地喘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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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腦子暈乎乎的,心裡卻仿佛沁出了一絲絲蜜。腦子倒還算清醒,忽然想起她剛才問的問題衛渢幾乎一個都沒有回答,她咬了咬下唇,問道:「庭舟表哥……」

  衛渢卻忽然放開她,將她抱放在一旁,起身下榻。

  蘇禧不解,下意識直起身拽住他的袖子,緊張地看著他,「你要去哪?」

  那模樣,怎麼說呢,越看越叫人心疼。

  衛渢忽然就捨不得走了,想把她抱在懷裡好好哄哄,撫平她所有的驚惶不安。他包住她的小手,垂眸凝睇她手腕上的一圈淤青,眼眸深邃,低聲道:「在這裡等我,我很快便會回來。」

  蘇禧卻不肯鬆手,眼巴巴地瞅著他,「你要去做什麼?」

  衛渢緩緩婆娑她的手腕,仿佛撫摸什麼珍寶一般。他道:「去為你出氣。」

  *

  二房,瑞思居。

  因著衛渢回來時沒有通知任何人,是以晉王府除了雲津齋之外,沒有人知道他回來了。衛二爺衛汛正泰然地坐在椅子裡喝茶,今日皇上派去尋找衛渢的人仍舊沒有消息,這都過去七八天了,身受重傷又掉進懸崖,衛渢縱然有通天的本領,也不可能活著回來。

  衛汛唇邊掛著一抹淺笑。沒有衛渢,世子之位自然而然便會落在自己的頭上,他被衛渢壓了這麼些年,總算是能揚眉吐氣了。

  衛汛只比衛渢小了一歲,自幼便被衛渢的名氣壓著。衛渢三歲能倒背千字文,五歲能成詩,七歲便被文學大儒稱之為奇才,八歲被請封為晉王世子。而他身為側妃袁氏之子,只能在背後看著衛渢才名遠播,所有的讚賞美名都只附加在衛渢一人身上。

  衛汛自認天資不差,卻總比衛渢略輸一籌。

  所以他什麼都不如他。

  便是娶的妻子,也是這般天差地別。與蘇禧的吳儂軟語、溫香軟玉比起來,廖氏就根本不夠看了。不過沒關係。衛汛不著痕跡地笑了笑,只要他成為晉王后,這晉王府里最大的便是他,想要什麼不能有?蘇禧不過是一介婦人,反抗得了他麼?

  正想著,聽見廊外傳來什麼聲音。他不悅地問:「外面吵吵嚷嚷的怎麼回事?」

  一個丫鬟倉皇進來,口齒不清道:「二、二爺……回,回來了……」

  衛汛沒有多想,「誰回來了?」

  話音剛落,就見衛渢一襲玄青長袍從門外走了進來。他腰上懸掛著一把佩劍,屋外寒風呼嘯,他一身寒意,眉峰冷漠,目光落在一臉驚愣的衛汛身上,語無微瀾道:「二弟,許久不見。」

  衛汛直勾勾地望著他,一時間分不清他是人是鬼,「你……你怎麼回來的?」

  衛渢朝著一步步衛汛走去,拇指壓在腰間劍柄上,唇邊溢出一抹清清冷冷的笑,「你說呢?」

  衛汛後退兩步,跌坐回八仙椅中,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不可能,你不是受了重傷,掉進懸崖麼?」他迅速地將衛渢打量了一遍,就見他身上乾乾淨淨,一點受傷的痕跡也無。非但如此,步履沉穩,毫無異常。衛汛很快反應過來,「你沒有受傷?」

  衛渢道:「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憑他們的本事,還不足以傷到我。」

  衛汛盯著他,只覺得從腳底躥上一股寒意。既然沒有受傷,他卻這麼多天不回府,在眾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也就是說,他早就知道自己的打算,不過是將計就計?衛汛頭一次見識到衛渢的心機深沉,「你是如何知道的?是不是蘇禧……」

  話未說完,便見衛渢抬腳,眼睛不眨地踢翻了他身下的椅子。

  衛汛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頭昏眼花,正欲翻身而起,一抬頭,卻見衛渢已經抽出了腰間佩劍。劍刃倒映在他的眼中,泛著森森寒光。

  「你……」衛汛來不及說話,便覺得寒光一閃,緊接著便被長劍穿透了胸膛。

  衛渢一腳踩著椅子,俯身看他,面無表情,將手中的劍刃在他胸腔轉了一圈。「不要讓我從你聽見她的名字。」

  就見衛汛痛苦地皺起了眉頭,只覺得從喉嚨里溢出一口腥甜。他疼得表情猙獰,不知是破罐子破摔還是怎麼,故意笑了一笑,道:「只是個名字,你大概不知道吧,你走的這幾天,我對她做的事情可多了……」

  衛渢眯了眯眼睛,臉色一沉再沉,毫無預兆地拔出衛汛胸口的長劍,朝著他胸口又重重刺入。

  這次衛汛沒有忍住,鮮血從口中溢出來。老實多了,再也說不出一句話,蜷起身子不斷地抽搐。

  屋裡的廖氏洗完澡從淨房出來,臉上帶笑,正欲詢問衛汛自己身上的衣服好不好看,便見衛汛渾身是血地倒在血泊中,胸口上插著一支寶劍。她驚恐地停步,下一瞬尖叫出聲:「救命啊,殺人了——」

  *

  二房瑞安居亂做一團,而雲津齋,卻是一片安逸。

  蘇禧等了半天等不到衛渢回來,生怕他一走又是好幾天,披著月白色的披風,固執地站在廊下等他。他剛才臨走時說是替自己出氣,難不成他是找衛汛去了?

  可衛汛不僅僅抓傷了自己,還企圖謀害他的性命,這件事卻是不能不計較的。不知道皇上那邊的人有沒有找到證據,千萬不能便宜了衛汛和袁氏母子倆……

  蘇禧讓聽鸝去掃聽瑞安居的動靜。聽鸝剛出門,便見衛渢從外面回來了,「世子爺。」

  衛渢走到廊下,見蘇禧凍得一張小臉發白,蹙了蹙眉,停在兩步之外道:「怎麼不在屋裡待著?」

  蘇禧終於舒一口氣,沒注意到他的反常,主動上前抱住他道:「屋裡只有我一個人,我想在這裡等你。你怎麼現在才回來?你去找衛汛了嗎?」

  不等蘇禧抱住他,衛渢便後退了一步。

  蘇禧手臂停在半空,眨了眨眼,不解地看著他,「庭舟表哥為什麼不讓我抱?」

  若是換做以往,衛渢肯定會第一個抱住她的,眼下居然離得這麼遠,蘇禧總算察覺到不對勁了。

  衛渢手上沾著血,衣裳上也濺了不少血滴,只不過因為他穿的是玄青色長袍,便是沾了血也看不出來。他嗓音低低的,瞧著月下精緻剔透的小姑娘,像是哄她,「聽話,我路上好幾天沒洗澡,怕弄髒了你。一會洗了澡再抱你。」

  可是他剛才回來的時候,對她又親又抱的,怎麼不說怕弄髒她了?

  恰好一陣夜風襲來,風中挾來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兒。蘇禧怔忡片刻,大約明白過來怎麼回事。她盯著衛渢看了片刻,然後毫不猶豫地再次撲進他的懷裡,纖臂緊緊地纏著他,很是大度道:「沒關係,我不嫌你髒。」

  *

  這一邊,寄安堂。

  晉王妃袁氏剛剛得知衛汛遇刺的消息,趕忙披上外衣從榻上起來,匆匆忙忙地往二房瑞安居趕去。

  晉王衛連坤今日歇在側妃董氏哪裡了,她原本就心氣不順,眼下聽說衛汛又被衛渢刺傷了,臉色更是難看。衛渢怎麼會回來了?這麼多天都沒有他的消息,他不是已經死了麼?

  袁氏尚未想明白怎麼回事,剛走出寄安堂的門,迎面便走來一個人。

  正是衛渢身邊的侍衛常鵠。

  常鵠遞給袁氏一個紫檀雕花的盒子,道:「世子爺命小人將這個送給王妃。」

  衛渢送給她東西?能是什麼好東西?袁氏狠狠瞪著常鵠,雖知道不會有什麼好事,但還是將盒子接了過來。她冷著臉打開紫檀盒子,待看清裡面的東西後,臉色霎時白了——

  就見染血的綢布上,放著兩根血淋淋的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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