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穹隆轟鳴


  四個多月的時候,蘇禧的肚子開始顯懷。纖細的腰肢隆起一條圓潤潤的曲線,她生得纖細,骨架又小,唯有穿著薄透的春衫站在鏡子面前才看得出來。平時外頭罩著外衫,外表看上去仍舊是十五、六歲不諳世事,玉嫩香嬌的姑娘。

  蘇禧孕吐的情況比前陣兒好了一些,不再吃什麼吐什麼了。就是特別喜歡吃酸的,尤其是那種青青澀澀尚未成熟的酸李子、酸梅子。然而此時並非果子成熟的季節,衛渢便叫人花大價錢從兩淮以南弄來了新鮮的杏李,每日供著她隨便吃。

  聽雁洗了端上來,蘇禧一個人便能吃掉半碟子青李。她以前不大喜歡吃酸的,自從有了身孕後,也不知道怎麼了,就變得特別能吃酸。以至於衛渢親了她之後,忍不住誇張地皺著眉,道:「真酸。」

  蘇禧把頭一扭,拿喬道:「那你別親。」

  「那可不行。」衛渢含笑,說著捏著她的小下巴,低頭再次含住她粉粉的唇。

  再不幾日,春獵結束,昭元帝便要從西北圍場回來了。這幾日衛渢難得有空,便在家中陪一陪蘇禧。

  那邊衛昭昭一心想嫁給呂江淮,後來談袁氏又為她相看了幾家親事,她都不肯點頭。談袁氏拿她沒辦法,也就不再管她了,自個兒回了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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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昭昭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蘇禧出嫁前與呂江淮的事,呂家曾向蘇家提過親,後來不曉得是什麼原因,這門親事便沒結下來。她就認為這一定是蘇禧的緣故,呂家為了避免尷尬,才相出種種理由搪塞自己的。她本來就惱恨蘇禧,如此一來更是將蘇禧恨之入骨了。

  衛昭昭在人後編派蘇禧的不是,道她「不矜不持,勾三搭四,成親前與男子糾纏不清」。

  底下的人都是有話學話的,甚至會越傳越離譜。待這些話傳到蘇禧的耳中時,已經是不堪入耳了。

  聽鸝抖抖索索地將話說完,紅著眼睛道:「姑娘,二姑娘怎能這麼說您……」

  袁氏去了靜元庵,蘇禧掌家後從未虧待過她。她竟能說得出這種話。

  蘇禧粉唇緊抿,問道:「傳這些話的都是什麼人?」

  聽鸝道:「是秋堂居那兒的幾個丫鬟,以前伺候過袁王妃的。」

  蘇禧許久不語。她極少露出怒容,這回卻是真的生氣了。她道:「把她們都叫過來。」

  這頭書房,李鴻也向衛渢匯報了此事。就見衛渢臉色一沉,面無表情道:「還傳了什麼?」

  李鴻遲疑片刻,道:「……還有一些話太難聽,世子爺不聽也罷。」

  衛渢放下玳瑁宣筆,眉峰低壓,仿佛淬了一層寒意。半響才道:「她知道麼?」

  這個她,指的是自然是蘇禧。

  李鴻道:「小人方才遇見了聽鸝姑娘,見她神色匆忙,想必已經跟夫人說了。」

  「這些話傳到什麼地步了?」衛渢道。

  李鴻道:「只是秋堂居的幾個下人在說,並未傳到外面去。」

  衛渢站了起來,沉吟片刻道:「二姑娘目無尊長,缺乏禮數,準備一輛馬車,讓她去靜元庵與袁氏一塊修身養性。沒有我的吩咐,不得擅自回來。」他走到門邊,想到蘇禧聽到這事後的表情,那姑娘是個小古板,最看重名聲,目下這一鬧,不知道會有多生氣。他眉宇冷淡,又道:「將所有嚼舌根的下人都找出來,既然管不住自己的嘴,便一個個拿針線縫上。」

  是以蘇禧這兒還沒見著那些下人呢,就聽說衛渢已經將那些人都打發解決了。

  當天晚上,二姑娘衛昭昭便被不容拒絕地「送」進了靜元庵,與袁氏作伴。

  *

  後日是昭元帝回京的日子。

  這廂豫王府,傅儀收到了衛淵的消息,說他後日傍晚才能到家。傅儀與蘇禧一樣,因懷著身孕不能長途跋涉,是以留在了府中。另外兩名側室倒是一起去了。

  豫王府只剩下她與豫王妃兩人,一下子冷情了不少。她每日除了去正堂請安,其他時間都留在寶相齋中,頗是無趣。自從上回衛淵險些發現了她與厲衍的事情,便很少過來看她了。有時候傅儀自己都覺得,一輩子都要消耗在這裡頭了,紅顏未老恩先斷,還有什麼比這更可悲的?倒不是她自己有多麼喜歡衛淵……只不過,女人總是希望被丈夫愛重的,更何況她出嫁前又是被矚目慣了,所有人都圍繞著她轉。

  如今落差太大,總是受不了的。

  傅儀坐在紫檀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自己。眉如遠黛,眸中點漆,朱唇似丹,分明是芳華正好的年紀,可惜無人欣賞。

  身後的檻窗發出一聲輕微的動靜。不大明顯,像是被風吹的,傅儀卻聽到了。她拿著象牙梳的手頓了頓,看了一眼身後的丫鬟,道:「這兒不需要你們伺候了,都出去吧。沒有我的吩咐,誰都不許進來。」

  傅儀淺眠,睡覺時不喜歡有人在跟前伺候,丫鬟們都早已習慣了,是以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應了聲是便退了出去。

  屋裡的人都退下後,傅儀關上菱花門,走回梳妝檯前拆卸了滿頭珠翠,繼續若無其事地梳攏烏髮。

  檻窗被人從外面推開,緊接著一聲落地,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傅儀身後。厲衍的聲音在後面響起:「上回聽見你說想吃御和樓的海棠酥,這回我買了一些,你嘗嘗麼?」

  傅儀頭也不回,淡聲道:「放在桌上吧,我這會兒吃不下。一會你走的時候別忘了拿走,免得叫我的丫鬟看見了,我沒法解釋。」她梳完頭,回身看向厲衍,長發逶迤,清雅絕麗,剛洗過澡的皮膚泛著一層冷清清的白。穿了一件牙白長衫,肚子微微隆起,平添了幾分母性的柔輝。

  傅儀這才看見厲衍的衣裳和頭髮全濕了,她微微一怔,道:「外面下雨了?」

  厲衍頷首,雨滴順著他堅毅的下巴滑下,滴落在地板上,不一會兒地上便積了一灘水。傅儀黛眉輕顰,擔心一會兒被人看出端倪,便從旁邊取了條巾子,遞給他道:「快把你身上擦一擦,這麼大的雨,你還過來做什麼?」

  厲衍接過,定定看著她。沒有說話。

  傅儀知道他什麼意思。前陣兒他讓人送了信,叫她去大慈寺見面,那時候衛淵還在府上,她自然沒有去。她好不容易才逃過一劫,若是再被衛淵發現了什麼,那就圓不過去了。她回身,走進內室道:「衛淵差點發現我們的事。日後我不開口,你就別隨意過來找我。」

  說著,走回榻邊,放下金鉤上的銷金透紗幔帳,道:「等雨停了你就回去吧,別被人發現了。後日衛淵便回京了,你小心一些,別被他發現什麼端倪,他……」

  話未說完,一具堅硬的胸膛貼了上來,緊接著她就被一雙手臂緊緊地箍住了。厲衍的聲音就在頭頂,帶著潮濕之氣,像外面綿綿不斷的陰雨,嘶啞道:「傅儀,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的手勁頗大,勒得傅儀腰肢生疼。傅儀試圖掰開他的手,未果,她低聲道:「你做什麼?」

  好在外頭雨聲很大,伴隨著電閃雷鳴,他們兩個的聲音就顯得不那麼明顯了。

  厲衍沉默許久,終於說出醞釀已久的話:「……若是衛淵待你不好,你不妨與他和離,我會娶你。」

  傅儀忽然停止了掙扎,過了多時,不發一語。

  厲衍等著她的回答,不曉得過了多久,她還是沒有開口。他的心沉到了谷底,也就知道了答案。廬陽侯府的家境比不上豫王府,她想要的東西他沒有辦法給她。她寧願在這個地方鬱郁度過殘生,也不願離開金絲捻就的牢籠。

  何況衛淵是有機會榮登大寶的,到那時她便是金尊玉貴的皇后,到手的權貴,怎麼可能說放就放?

  厲衍抱著她的手似有千金重。

  傅儀順勢掰開厲衍的手,嘴邊彎起一抹笑,不知是譏誚還是發自內心的愉悅。「我已經有了衛淵的孩子,你還想娶我?」

  她立在他面前,身姿娉婷,略略凸出的腰身非但沒有剝奪她的美,反而更添了幾分韻味,笑容淡淡,聲音柔婉,像魔魅在耳邊輕聲的誘惑。厲衍怔怔看著她,許是因為知道了答案,得不到,才更加想要。他毫無預兆地將她打橫抱起,放倒在床榻上,覆身而上。

  傅儀沒有反抗。

  厲衍吻住她的唇瓣,手掌在她身上游移,不由分說地撕碎了她的裙子,架起她的雙腿。屋外雨聲不止,伴隨著陣陣雷聲,穹隆轟鳴,雨勢比剛才更大了一些。床榻兩人交疊一起,呼吸沉重,曖昧如織。

  豫王府外,一人一騎從黑夜中駛出,停在了門口。

  衛淵從馬背上翻下,摘掉斗笠,露出一張冷峻的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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