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稚言稚語
回到晉王府時,正是酉時。夕陽西陲,暮色靄靄,房頂的琉璃瓦被鍍了一層柔和綺麗的橘紅。晚霞從檻窗內照進去,落在紫檀大床上一大二小,三張小臉上,叫剛走到門邊的衛世子看得有些出神。
蘇禧還在坐月子,身子正在逐漸恢復中。她是忍受不了邋遢的,雖不能洗澡,但每天都會讓聽雁、聽鶴燒盆熱水擦身子和手臉,用篦子早晚梳一次頭。就見她穿著半舊的藕荷色衫子坐在床頭,膚容明潔,雙目瀅瀅,正在端詳躺在身邊的兩隻小傢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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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隻小傢伙剛剛睡醒,粉粉嫩嫩的圓臉蛋藏在灑金紅的襁褓里,比剛生下來的時候長開了一些,不再像皺巴巴的小猴子了。大的攢著肉呼呼的小拳頭,一副要睡不睡的模樣;小的不老實地蹬了蹬肉腿,又吐了吐舌頭,興許是想吃奶水了,他出生時就小,後來卻吃得比哥哥還多。
蘇禧給他們倆起了小名,大的叫稚言,小的叫稚語。大名要留著給昭元帝起。
蘇禧抱起小的這隻,拿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小嫩臉,又捏捏他的小手。稚語喜歡娘親香噴噴的懷抱,蘇禧拿手指碰他嘴巴的時候,他一張口就給叼住了,像吸奶水那樣嘬了兩口,發現吸不出來奶水之後,「嚶嚶嗚嗚」地哼唧了兩聲,還是捨不得放開蘇禧的手指頭,繼續含在嘴裡又嘬了兩口。
蘇禧瞧著他一邊吃自己手指頭一邊哼唧的小模樣,忍不住輕輕一笑,道:「貪吃鬼。」
她沒有餵過兩隻小傢伙奶水,衛渢讓人請了專門的奶嬤嬤,每天按時給他們餵乳汁。蘇禧見稚語吸自己的手指頭吸得津津有味,不清楚他是不是餓了,奶嬤嬤分明剛餵他吃完奶水。她想了想,沒聽下人說衛渢回來,就想給稚語餵點奶水。
說起這個……蘇禧就有點羞恥。
蘇禧生育後胸脯開始漲僕僕的,兩個又白又圓的小香瓜盛滿了奶水,有時候太多了,還會有點疼。可是衛渢卻不讓她餵兩個奶娃娃,說什麼都是他的,夜裡趁著倆兒子睡著的時候,推高她的衣裳,頭就埋進她的胸口……他這麼大的人了,還跟自己的兒子搶奶水,蘇禧都替他不恥!
蘇禧也反抗過,奈何雙手被他按在頭頂,沒有一絲一毫反抗的餘地。她羞得狠了,濕漉漉的眼睛瞪著衛渢,語氣帶著嬌軟和惱怒,「衛渢,你……你快住手!」
衛世子非但沒有住手,反而更重地嘬了兩口。精壯的手臂摟著她的腰肢,沉沉的,誘哄的說:「幼幼,你餓了我幾個月,還不允許我討這點甜頭嗎?」
這話說的很有道理。
蘇禧仔細想了一下,衛渢沒去邊關的時候,好幾次晚上忍得受不了了,卻又不得不為了她腹中的胎兒生生打住,只能黑著臉去淨室洗冷水澡。眼下自己剛生,身子尚未恢復好,仍舊不能行房,他還得忍耐一陣兒。
這麼一想,衛渢是挺可憐的。她一心軟,就被他得逞了,一對小香瓜落入他手裡,被他翻來覆去地玩弄。
胸口到這會兒還留著他吮咬的紅痕。
蘇禧被一陣哭啼聲打斷了思緒。許是覺得娘親抱弟弟抱得太久,不抱他,哥哥稚言「哇」一聲哭了出來,覺也不睡了,哭得傷心欲絕。蘇禧趕緊放下小稚語,把稚言抱了起來,輕輕地拍打他的後背心疼地哄著。
稚言平時不怎麼愛哭,弟弟稚語才是小哭包。眼下一哭就有些剎不住,哭聲響亮,委屈的不行。蘇禧怕他把嗓子哭壞了,手忙腳亂地哄他,可惜沒什麼效果,他還是哇哇地哭。
蘇禧正頭疼,就聽見一陣腳步聲從外頭走來,抬眸見衛渢站在自己跟前,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求助道:「庭舟表哥,你快來幫我看看,稚言怎麼哭了?」
衛渢剛從刑場回來,一襲玄青色長袍,墨靴和衣擺上沾著不知道是誰的血跡。他看著蘇禧雙手舉到自己面前哭得淚汪汪的小淚包,伸手想接,手剛伸到一半卻停住了,不想讓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兒衝撞了兒子。
不過稚言可沒他爹想的那麼多。蘇禧抱著他往前送了送,他的小手心碰到衛渢的手指,下意識就緊緊地握住了。
神奇的是,衛稚言躺在娘親的懷裡,握著爹爹的手指頭,果真就立馬不哭了。
蘇禧仰起頭,眼睛彎了彎,道:「庭舟表哥,稚言好像挺喜歡你的。
軟軟乎乎的手心兒包裹著他的手指,衛渢垂眸看了看這個白白嫩嫩的小東西,少頃彎了彎唇,道:「跟你娘一樣嬌氣。」
蘇禧解釋道:「小孩子哭是正常的,誰家的孩子不哭……」說完覺得不對勁,嘟著嘴補充道:「我才不嬌氣。」
衛渢低笑,俯身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故意道:「小嬌氣包,我去裡面洗澡,一會叫嬤嬤把這兩個小傢伙抱到隔壁。」
他最近忙,難得有空跟她單獨相處,自然不希望被兩個小胖糰子打攪了。
蘇禧抿著粉唇點了點頭。
*
楊嬤嬤和柳嬤嬤分別是稚言稚語的奶嬤嬤,皆是良家人,前不久剛生完兒子,奶水充足,兒子斷了奶後邊被晉王府請了過來。
因著自己也有孩子的緣故,兩位嬤嬤對待孩子十分細心。加上稚言稚語生得精緻,像粉雕玉琢的小糰子,又乖又可愛,頗討人喜歡,別說是這兩位奶嬤嬤了,就是蘇禧跟前的四個大丫鬟,對兩隻小傢伙兒也愛不釋手。
楊嬤嬤和柳嬤嬤把稚言稚語抱下去後,沒多久,衛渢就洗完澡從淨室出來了。
衛渢為免身上的寒氣傳染給蘇禧,坐在床邊的繡墩上,語氣正常道:「今日漲奶了嗎?」仿佛在談論今天早晨吃了什麼一般自然。
蘇禧俏臉「騰」的一下就紅了,嗔道:「衛渢!」
幸好屋裡的丫頭都下去了。她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唇,終於還是老實交代:「今兒早上有點漲漲的……楊嬤嬤和柳嬤嬤過來,幫我……」後面「擠出來了」那四個字,說得比蚊子還輕。
就見衛世子臉沉了沉,走過來道:「她們碰你了?」
蘇禧不明所以,眨巴著大眼睛點了點頭。擠出來自然要碰到的,他臉色那麼難看做什麼?
衛渢坐在床沿,盯著她的眼睛,掌心覆上她軟軟鼓鼓的小香瓜,緩慢遲重道:「幼幼,這裡只有我能碰。」
蘇禧往後躲了躲,拍開他的狼爪子,青天白日的,他這是做什麼呢。「你又不在家……難道我還要等你回來嗎?」說著小聲地嘟囔了一下,「漲奶很難受的。」
衛世子果真認真地思索了一下。
很快,蘇禧就後悔說過這句話了。因為接下來的幾天衛渢出門前都會把她按在床上,吸乾淨她的奶水才肯出門。
蘇禧不曉得別人家是不是這樣的。有一回稚言稚語想吃她的奶水,可是卻被衛渢出門前吃光了,兩隻小傢伙兒哭的一個比一個響亮,鬧得她一點辦法都沒有。最後是乳母將他們抱下去餵奶,他們才不哭了。
蘇禧覺得有必要好好跟衛渢說一下這個問題。
「稚言稚語沒有被我餵過,日後跟我不親了怎麼辦?」
衛渢輕輕擰了擰她的小臉,有理有據道:「他們是男孩子,日後就是男子漢,成日溺在母親懷裡像什麼樣子?」
蘇禧氣呼呼地理論:「可是他們還沒滿月呢!」
衛渢氣定神閒道:「這些品格本就該從小培養。」
「……」蘇禧說不過他,在心裡翻了一個白眼。說得好像他自己不膩人似的。
*
稚言稚語滿百日的時候,蘇禧和衛渢帶著他倆進宮,去見了昭元帝和劉皇后。
蘇禧好不容易坐完了月子,里里外外把自己洗了一遍,又塗了香噴噴的蜜露,這才覺得自己能見人了。就是剛生完孩子,身材有點走樣,腰肢不如以前纖細了,她為了儘快恢復身材,就讓聽雁幫自己在腰上纏了幾圈白綾,纏得緊緊的,這才出了門。
皇后娘娘見了襁褓里吐泡泡的稚言、稚語後,輕笑了笑,稱讚道:「像幼幼,生得真標緻。」
衛德音聽說蘇禧帶著兩個小弟弟來了,興沖沖地就跑了過來,站在蘇禧腳邊,仰著小臉兒,巴巴地舉高雙手:「我要看侄子,皇嫂嫂,徳音想看小侄子。」
經過皇后娘娘幾番教導,衛德音終於學會叫蘇禧「嫂嫂」而不是「姑姑」了。
這「小侄子」也是皇后娘娘教的。
前陣兒衛淵造反,雖然捉了她威脅昭元帝,但沒有傷害她。事後她因為害怕,沉默了好長時間,皇后娘娘擔心,就叫人去蘇府請了蘇柏羽來陪她。可她一張口就叫蘇柏羽「柏羽侄兒」,蘇柏羽酷酷的小臉當場就繃不住了,半天沒有搭理她。
最近蘇柏羽來的次數多了,衛德音才慢慢恢復活潑。
蘇禧讓奶嬤嬤把稚言稚語放在一邊的藤面羅漢塌上,摸了摸衛德音的小腦袋,問道:「徳音喜歡小侄子嗎?」
衛德音用力地點了點頭,「喜歡!」說著就迫不及待地噔噔噔跑到羅漢塌邊上,脫了鞋子,爬到兩隻軟糰子身邊,好奇地戳戳稚言的臉蛋兒,又捏捏稚語的小手,末了托著腮幫子歡歡喜喜地一笑,「小侄子好可愛呀。」
稚言被人戳了臉頰也沒反應,老神在在地窩在襁褓里,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倒是稚語,順勢抓住衛德音的手指頭,一邊吐泡泡一邊伸舌頭,小肉腿一蹬,就把身上的襁褓蹬散了。衛德音扭頭,見皇嫂嫂正在跟母后說話,沒注意到這邊,就自告奮勇地捏起灑金紅毯子的一角,重新給小侄子裹襁褓。
可是她自己都不熟練呢,好不容易給小侄子蓋好了,小侄子又伸腿一蹬,襁褓再次散了。衛德音擔心他著涼,就用兩隻小手按住襁褓兩邊,緊張地看著稚語。
這下稚語蹬不動了,烏黝黝的眼睛盯著她看了看,然後小嘴一扁,「哇——」地哭了出來。
衛德音有點慌了,趕緊鬆開,愧疚地握著他的小手道:「小侄子別哭,呼呼,姑姑給你呼呼。」
那邊蘇禧聽到哭聲,得知了前因後果後,頗有些哭笑不得。她抱起小胖兒子,輕輕拍打他的後背,一邊哄一邊道:「徳音姑姑在跟你玩呢,你哭什麼呀?你看哥哥都不哭。」
稚語趴在蘇禧懷裡,小腦袋擱在她的肩膀上,哭了一會兒,就抽抽噎噎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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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衛渢見過皇后娘娘後,就去了御書房見昭元帝。
昭元帝比之上個月清減了許多,許是衛淵造反的事叫他太傷神,即便現在已經太平了,他的身子仍舊沒恢復過來。就見他坐在檀木髹金龍椅上,翻看著奏摺,時不時停下來揉一揉眉心。
衛渢行禮,「參見陛下。」
昭元帝叫他平身,看了一眼他身後,道:「怎麼沒把你兒子帶過來?」
衛渢道:「幼幼在昭陽殿陪皇后娘娘說話,孩子離不開她。陛下若是想見幼子,我這就讓幼幼把他們帶來。」
「不麻煩了,一會朕去昭陽殿看看便是。」昭元帝擺擺手,旋即想起了什麼,意味深長道:「聽說你得了兩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