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眼眸(二)
一聲尖叫,鳥雀驚飛,山崖上死寂一片。
徐南柯感覺到殺氣,渾身鬥志也被激發出來。只是眼前這人是沈寄,無論如何,他也不可能和沈寄打上,便下意識地後退出幾丈遠——卻及不上沈寄如同鬼魅的身形。
他退無可退,被逼至牆角,只覺眼前一晃,沈寄已經身形逼上前來,兩人貼得極近。再近一點就能用鼻尖親上沈寄的臉頰。
幾乎是呼吸糾纏。
「你繼續躲。」沈寄厲聲道,黑眸宛若被霧氣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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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南柯看到他眼中的刺痛,身體一僵,頓時沒再躲。
徐南柯眼睜睜地看著沈寄一隻手像鐵鉗一樣牢牢地捏住自己的脖頸,另一隻手摸上自己的眼皮,冰涼的指尖一點一點將那殘留的幾滴鮮血抹掉,動作很重,帶著懲罰和占有欲。
然後又在他眼窩揉了一把。
靠得太近了,沈寄的氣息鋪天蓋地,無孔不入,徐南柯整個人有些驚顫,仿佛有電流從眼皮鑽入心臟,蔓延至四肢。他一時半晌動彈不得。
沈寄眸中一片幽深,沒幾分理智,隱藏著危險的狂風暴雨。
徐南柯被他掐住脖子抵在牆角,片刻後才回過神來,怒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脖子一動,掙脫開沈寄的手指,卻沒能掙脫開,沈寄如今修為高深,他已經完全敵不過了,真是一朝河東一朝河西。
「你不是喜歡我麼。」沈寄獰笑道:「喜歡我還勾三搭四?」
他捏著徐南柯脖子,像是恨不得現在就捏死他一樣。
徐南柯:「……」
等等,他沒聽懂。
他脖子上很快因為他的掙扎出現一道勒痕,這時,沈寄卻主動放開手,雙手抵在牆上,攔在他兩邊,臉上仍是一片冷意,道:「滾。」
徐南柯頓時臉上有些掛不住,他從出生到這麼大,誰敢叫他滾,哪怕是沈小寄,也太蹬鼻子上臉了些。他眉頭一蹙,從沈寄的雙手下繞出去,說走就打算走,誰料江七等人驚惶跪地道:「屬下告退。」
一行黑衣人這就消失在山峰上了。
原來沈寄是叫他們滾。
山峰上頓時只剩下他們兩人,徐南柯感覺到背後殺氣騰騰的目光,仿佛要將他碎屍萬段般。
他腳步凌亂了下,摸了摸鼻尖回過頭,只見沈寄的臉色又冷了幾分。
徐南柯便解釋道:「我以為你讓我走。」
沈寄臉色不愉道:「我讓你走你就走,我不讓你走,你也要走,是不是?」
這話就非常無理取鬧了。
徐南柯只覺得重逢以後,沈寄仿佛完全變了個人似的,說話真假參半,性格陰晴不定,完全捉摸不透他在想什麼。於是半晌沒說話。
沈寄見他不說話,臉又是一沉。
此時山上只剩下他們兩人,安靜得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氣氛更加詭異。
沈寄不再理他,自顧自地走到石桌邊,撩起衣袍坐下,背對著他。
徐南柯有些心神不寧,不由得想到昨天江七說的話,沈寄如果已經忘記了自己的話,現在這副表現又是為了什麼。此時自己在他眼中應該不過是個莫名奇妙冒出來的陌生人才對,可他方才又那麼震怒、嫉妒,莫非對自己這個陌生人一見鍾情?
徐南柯心裡冒出這個詭異的念頭,頓時心裡有些不舒服。
這種自己吃自己的醋的感覺真是莫名奇妙。
他想要問問這些年沈寄過得好不好,都去了哪些地方找他,但是萬萬沒想到他二人的重逢竟然是這般,劍拔弩張,甚至叫他那些壓在心底的話,都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問出口。
他久久沒說話,沈寄便也一動不動,眼睛盯著手中茶杯。
久別重逢,他們之間居然連一句此去經年的贅述都沒有。
沈寄忽然道:「我餓了。」
徐南柯呆了一秒,還沒反應過來他是什麼意思,就見他緩緩轉過頭來,道:「廚房有柴火,你去下碗面來。」
徐南柯望了眼自己空空兩手,又莫名奇妙地看了一眼沈寄,一頭霧水道:「你既然是一峰之主,連為你下碗面的人都沒有嗎?」
幹什麼一相見就要指使他做這做那的。
沈寄卻冷笑道:「你不是喜歡我嗎,連這點小事都不做,說什麼喜歡我?」
徐南柯:「……」
他還沒說話呢,沈寄臉色愈發陰晴不定,道:「現在我來問你,你在大庭廣眾之下玷污我的名聲,卻連這些事也不願意為我做……」
徐南柯無語道:「我什麼時候玷污你的名聲了?」
沈寄敲了敲石桌,冷笑道:「你說我是你的心上人,意中人,說瞧上了我,這些話難道不是你說的,你記性可真好吶,昨日說的今天便忘。」
他轉過頭,眼神像刀子一樣插在徐南柯臉上,冷厲道:「還是說,你騙我?」
「騙」這個字仿佛什麼禁區一樣,讓徐南柯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五年前沈寄便以為他騙了他,此時無論如何,兩個人之間再也禁不起任何謊言了。他頓了頓,抬起頭,與沈寄對視,道:「我沒騙你。」
沈寄回過頭,不再看他,喉結滾動一下,沉聲道:「那你說說,你為什麼喜歡我?」
徐南柯:「…………」
這究竟是審問犯人,還是花樣套表白?
他簡直想掰開沈寄的腦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什麼!
只是這五年來,徐南柯的魂魄在身體中溫養沉睡時,他便在心裡想,再次見到沈寄,一定要將愛意盡數坦誠。他不曾見過沈寄四處奔走,尋找他的那些日子,但是他卻仿佛能夠感覺到,那一腔孤寂。否則再次相見,沈寄也不會如此性情大變。
想到這裡,他轉身便朝著山峰上的廚房走,挽起袖子打算大幹一場,做出一碗鮮美的面來,讓沈寄好好瞧著。此處和落日峰一模一樣,院落地理位置也相同,徐南柯幾乎不用找,便進了廚房。
見廚房中四處蜘蛛結網,髒亂一片,想來沈寄這些年早就辟穀,恐怕也沒心思一個人吃飯喝水,所以任由廚房荒廢了,他心裡又有些不太好過,便施了幾個法術,令廚房煥然一新。
將鍋揭開,下了一碗麵。
沈寄靠在門框上,抱著手臂冷冰冰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