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吻痕


  第九十章 吻痕

  美人兒檀口輕喘,滿面淚痕,胸口正起伏不定,冷不丁被男人一把從案几上抱起來,竟是一愣,連哽咽都嚇沒了聲兒,等她回過神兒來,已經被男人抱著行到了內帳里。

  內帳里布置的簡簡單單,不帶一絲脂粉氣,一看便是男子獨居的處所。

  香爐里焚著一爐龍腦香,正裊裊地冒著青煙。

  蕭讓行至榻前,把美人一把扔在床榻上,緊接著俯身上去,把那雙玉臂牢牢按在頭頂,然後伸了猿臂,單手解開了自己的玄色衣襟。

  顧熙言一路在男人懷裡掙扎著,此時見蕭讓脫起了衣服,大哭著推男人的胸膛,「侯爺不信妾身,還這麼欺負妾身!」

  上一世,蕭讓便是聽信了那曹氏陷害她的花言巧語,數次錯怪她,後來還將她禁足柴房,不聞不問。

  這一世,兩人之間沒有了曹氏作怪,他卻依然不信她,懷疑她!

  蕭讓面色沉沉,冷眼望著她的無力掙扎,似是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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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美人兒這一掙扎,男人按著她的右臂又用了些力氣,那傷口被拉扯到,竟是又流出好些淋漓的鮮血來。

  男人動作疾如閃電,三兩下便解開衣衫,露出寬闊的臂膀和胸膛。

  只是……那肌肉隆起的右臂上纏著幾圈白色的繃帶,正往外滲著殷殷鮮血。

  又是一陣痛意襲來,男人悶哼一聲,緊接著大手一揮,拂落了美人兒身上的外衫。

  杏色的薄衫輕飄飄地落在床榻旁的地面上,只見床榻之上,美人兒蜷縮成一團,纖纖素手捂著胸前一片肌膚,兩汪美目紅紅,小臉兒上掛著淚珠兒,她鬢髮微亂,嗚咽不止,活像一隻可憐的小獸。

  蕭讓望著眼前之景,心中情潮頓時洶湧,正欲俯身吻上她,不料卻看見美人兒白嫩的鎖骨處,竟是有塊青紫的淤痕。

  昔日,蕭讓和顧熙言在閨中做盡了夫妻之事,故而,此時男人一看這鎖骨上的痕跡,便知道是吻痕無疑了。

  美人兒裸著如玉的肩頭和修長的脖頸,渾身肌膚白嫩如牛乳,一切都美的渾然天成。

  可偏偏那鎖骨上的暗色的吻痕,竟是那樣的刺眼,如一根尖銳的銀針,直直扎到他的心底去。

  原是那晚顧熙言知道蕭讓身受重傷,幾欲發狂,韓燁一手劈暈了她,望著美人兒在懷,情難自禁,竟是在美人兒的鎖骨上落下了一吻。

  當時,顧熙言被韓燁弄暈了之後便不省人事,完全不知道韓燁做了些什麼。

  奈何顧熙言打小便身嬌體軟,輕輕一碰便是一片紅印子,就連蚊子叮咬也要好些天才能下去。

  這吻痕竟也是遲遲未消,過了整整一日,到現在依舊是淤青一塊。

  男人俊臉上陡然一沉,手上的動作也隨之停了下來,只眯著眸子望著美人兒的脖頸處,一動也不動。

  顧熙言見男人神色不對,也低下萼首,順著他的眼神望去。

  不料,她這角度竟是根本瞧不見她的鎖骨,更別提發現那鎖骨上的吻痕了。

  蕭讓在密信中讀到顧熙言和韓燁的親密之舉的時候,只是滿腔雷霆盛怒罷了,可如今親眼看到顧熙言鎖骨上的吻痕,竟是從心底升騰起一股子無力之感。

  他叫下屬杜絕一切關於她的消息,本來以為不看、不聽她和韓燁的事兒,遲早會把她忘了,就當兩人從來沒有結為過夫妻,就當從來沒有把她融入骨血里……

  但她卻偏偏又跑了回來,一邊兒在他面前坦露著身上的青紫痕跡,一邊兒說他錯怪了她。

  男人的俊臉上隱隱泛著青白之色,一向沉穩的神色似是有了一絲裂縫,他抿了抿薄唇,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衣衫不整的美人兒,聲音如凜冬的冰霜一般,「顧熙言,你好自為之罷。」

  ——

  是夜。

  帳中,韓燁一身錦衣素袍,正手持竹筆,立在沙盤輿圖之前忖度用兵之術。

  那廂,有下屬來報,說「曹郎君求見。」

  曹忍緩緩走進帳中,沖韓燁的背影深深一揖手,「拜見世子。」

  少年郎君面容清秀,身上穿著件天青色直裾長衫,仍是綸巾束髮,看上去溫文爾雅。

  曹忍見韓燁並不應聲,竟是一撩袍子,單膝跪地道,「曹忍私自放夫人逃走,犯下大罪,不敢求世子寬恕,願世子按軍法嚴懲曹某!」

  從曹忍進了大帳,韓燁握著竹筆的手上便已經鼓起虬然青筋,他面上仍是笑的,淡淡道,「曹郎心思縝密,睿智過人,只怕這助她逃跑之事,一早便策劃好了罷。」

  曹忍今日來韓燁帳中請罪,根本沒打算替自己分辨,當即道,「不敢欺瞞世子。

  夫人一心只求歸去,曹忍只能助夫人一臂之力。

  夫人對曹某有救命之恩,此恩大如山海,曹某不能不報。」

  韓燁聞言,猛然丟了手中竹筆,回首望著單膝跪地之人,面上笑意不達眼底,「她滿心都是蕭讓,被你這敵軍謀士送回了蕭讓的大營,只怕要替她那好夫君勸你歸降吧?」

  曹忍倒是實誠,俯首道,「夫人有恩與我,我當然要報恩。

  可平陽侯爺當初扶持提攜我,不過是算準了我與家父曹用及積怨已深,想叫我二人父子相殘,漁翁得利罷了。」

  當時,他正值母親新喪,少年孑然一身,無依無靠,只能在父親曹用及面前故作百依百順。

  後來,他入了宗祠,一朝入仕,在朝中如魚得水,平步青雲——其中自然少不了蕭讓對他的多次提攜。

  他恨他的父親曹用及,恨他拋棄髮妻,另娶高門之女,將他們母子二人扔在偏僻的莊子裡,不聞不問,一過便是十來年。

  如果不是那高門之女生的兒子痴傻殘廢,而他又聰慧非常,曹用及才不會多看他這個兒子一眼。

  曹忍生性機敏,並非蠢笨之人。

  他對曹用及多年積怨已深,仇怨早已掩蓋了虛無的父子情誼。

  蕭讓在這個時候給他權勢,給他地位,叫他輕而易舉地踩在父親曹用及的頭上,就等著他一朝報仇,做下人神共憤、禮法不容的弒父之事。

  他親手殺了曹用及,算是為母親報了仇。

  而蕭讓呢?

  他計量深遠,是給他遞上殺父之刀的人!

  韓燁聞言,竟是突然笑了,「曹郎果然是目光雪亮,愛憎分明之人。」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無妨,既然她一心想著回到蕭讓身邊,那便叫她去吧。」

  韓燁神色淡淡,眼眸盯著桌上跳動的燭火,聲音清潤低沉,「總有一天,我會叫她心甘情願地回到我身旁。」

  他布下的這局棋,本就是無解之局。

  他蕭彥禮,此番輸定了。

  ——

  翌日清晨。

  顧熙言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不在昨日軍中大帳之中。

  這屋子裡的諸多擺設頗有古意,只見一卷青簾垂在窗前,屋中一張紅漆木的小方幾,上頭擺著一尊博山爐,正燃了一柱線香,星火微微,白煙裊裊。

  顧熙言緩緩直起身子,才發現自己身上是一襲白色的褻衣——她衣服竟是被人換過了。

  這些天,她被困在韓燁營中,她神經緊繃,時刻警惕,就連每晚睡覺都是和衣而睡,不曾有一日一夜安枕而眠。

  不過,昨晚她倒是睡了個好覺。

  顧熙言撫上額際,輕輕揉了揉眼角,這才想起來昨晚她和蕭讓不歡而散的事兒來。

  昨晚,男人把她放在床榻上,盯著她莫名其妙地看了半晌,然後就怒氣沖沖地甩袖離去了。

  她帶著淚水沉沉睡去,怎麼一覺醒來,便到了這齣陌生的屋子裡?

  !

  顧熙言掀了被子正準備下床,那廂,紅翡和靛玉挑帘子進了內室,見自家小姐醒了,忙上前服侍她穿衣。

  「侯爺特意吩咐說,軍營中皆是男子,來來往往多有不便,便特意為小姐辟了這處院子,連夜把小姐送了過來。」

  顧熙言抬手穿了小衣,聽了這話,臉上笑意寡淡。

  什麼體貼入微?

  明明是對她厭棄至極,連見都不想看見她,所以才把她送的遠遠的!

  那廂,紅翡又道,「昨夜折騰了許久,小姐可是要養身子?

  不如用些玉珍膏……」

  昨夜,蕭讓和顧熙言兩人在帳中獨處許久,甚至不時傳出一些嘈雜聲響,兩個大丫鬟在外頭候著主子,因隔著帳子,聽得不甚真切,竟是以為蕭讓和顧熙言許久未見,一朝重逢,情難自禁,纏綿非常。

  顧熙言聞言,不假思索道,「不必,這些藥膏多用無益,更何況如今我懷了身子……」

  話說,那紅翡和靛玉二人還不知道顧熙言懷孕的事,此時聽了這話,皆是大喜。

  自家小姐一向氣虛體弱,因用了些寒涼的藥膏,落了一個體質寒涼的毛病。

  太醫也曾親口說過,是很難懷上子嗣的……難道是自家小姐喝了許久的補藥的緣故?

  竟是這麼快就有了孩子!

  兩人欣喜了一陣,見顧熙言面有憂色,這才後知後覺地躑躅起來。

  紅翡年紀大些,前前後後一想,終是忍不住問道,「還恕婢子無禮犯上,敢問小姐一句,這孩子可是侯爺的?」

  顧熙言聽了這話,頓時想起昨晚男人對她的深深誤解,斥責的話和震怒的俊臉在她腦海里縈繞不覺,當即冷冷回道,「他口口聲聲說這孩子才半個月,自然不是他的!這孩子是我一個人的,和他半點關係都沒有!」

  紅翡和靛玉聽了這話,又見自家小姐臉上的神色冰冷,一時間竟不知道她說的是真話還是氣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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