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向沖第一次在墓地看見霍城，就知道他是方軻的兒子。
他和方軻的眉眼很像。
他聽說方軻死後，霍廷霄就帶著兒子去了國外，這麼多年一直沒有再回過國。
向沖也沒有想到，會在方軻的墳前遇到他。
他緊抿著嘴角，過了好半天才開口問：「你認識我？」
霍城也沉默了一下，才道：「我知道你和我媽媽的事。」
向沖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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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是不可能跟他說方軻的事情的，他是從哪裡聽說的？
霍城把隨身攜帶的打火機了拿出來，問對面的男人：「這個打火機是你的吧？
我在我媽媽的衣物里找到的。」
向沖怔忡地看著他手上的打火機，那是一個隨時可見的廉價打火機，但他知道，那是他的東西。
他送給方軻的，算是定情信物的東西吧。
想到這裡，向沖不免自嘲地笑：「沒想到她還留著。」
霍城抿了抿唇，直視著他道：「我媽媽的死，跟你有沒有關係？」
向沖沒回話，他從兜里摸出一包間，抖出一根，叼在嘴裡點燃。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就連向沖吐出煙圈的動作，都宛如是慢鏡頭在眼前播放。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換個地方聊。」
霍城問：「去哪兒？」
向沖想了想，說：「你們不介意的話，可以去我家。」
「不行。」
霍城想也沒想地拒絕了，向沖的底細他們還不清楚，如果只有他一個人，到也無妨，但是他身邊還有沈綰盈，他不能帶著她去冒險。
「我們找家餐廳坐下聊。」
向沖笑了笑一下，像是知道他的顧慮：「我都行，地點你定。」
霍城選了天下居，還定了個包間。
向沖抬頭打量著天下居的大門，嘴上掛著懶散的笑：「有錢人家的少爺就是不一樣，隨便聊個天，都要選這麼高檔的地方。」
霍城面無表情地道：「我本來想選高級會所，但你不是會員，人家不讓你進。」
向沖：「……」
「走吧。」
霍城沒有理會向沖，側頭跟身旁的沈綰盈說。
沈綰盈點了點頭，跟他一起走了進去。
天下居的迎賓每天都會跟紳士名流打交道，見到霍城和沈綰盈這樣的少爺小姐，她們一點都不奇怪，倒是向沖這樣打扮的人，難得在天下居見到一次。
但天下居的迎賓都是十分專業的，儘管心裡對向沖感到好奇，但面上沒有表露分毫，十分周到地將他們領到了包間。
茶點上來之後，服務員退到了包間外，還幫他們輕輕帶上了門。
沈綰盈和霍城坐在一側，向沖坐在他們對面。
三人一時都沒有說話，包間裡安靜得有些沉悶。
向衝下意識地又拿出一支煙，正想點燃，就被霍城阻止了：「不要在這裡抽。」
向沖的動作頓了一下，先抬眸看了看他，然後視線才移到他身旁的沈綰盈身上：「你介意？」
沈綰盈笑笑道：「有一點兒。」
向沖把煙放到桌子上，看著對面的霍城：「你倒是挺會為女朋友著想啊。」
霍城沒有說話，向沖把玩著手裡的煙盒，狀若無意地問他：「你知道你媽媽最愛抽什麼牌子的煙嗎？」
霍城的眸色一沉，看著他道：「我媽媽不抽菸。」
向沖哼笑了一聲，嗓音裡帶著些諷刺：「你媽媽最喜歡抽霧夕的女士煙，粉紅色那種。」
他說著，把霍城放在桌上的那個打火機拿起來，慢慢摩挲著機身上的雛菊印花：「當年我就是用這個打火機，幫你媽媽點燃了手裡的煙。」
那是向沖24歲的事了，他當時正在清南巷一個酒吧當駐唱，勉強維持著生計。
他從小成績就不好，高中畢業後就一個人來了A市打工賺錢。
因為年齡太小，也被人騙過，最困難的時候，他在公園的長椅上睡了好幾個晚上。
後來他在酒吧找了一份服務員的工作，他是想正經當服務員的，但總有女客人想泡他。
後來酒吧來了一個闊太太，一定要包養他，說實話，給他開出的條件還有那麼點誘人。
但向沖正是年輕氣盛的年紀，他覺得自己被侮辱了，非常生氣地拒絕了闊太太。
第二天，闊太太把酒吧買了下來，做的一件事就是開除向沖。
向衝去找她理論時，她還對他動手動腳，說只要他願意跟著她，他想要什麼都買給他。
向沖當時只說了四個字，去你媽的。
離開酒吧後，他兜兜轉轉，又回到了清南巷，只不過這次是被酒吧老闆看中，讓他在酒吧里當駐唱。
向衝壓根就不會唱歌，他連五線譜都認不全，但老闆絲毫不介意，就讓他站上去完事。
在酒吧唱了第一天歌后，向沖就明白了，老闆根本不是想讓他唱歌，而是想讓他犧牲色相，吸引女客人。
想著這也比被包養好，向沖就這樣在酒吧里唱了起來。
就是在這裡，他遇到了方軻。
那天他更跟幾個混混打了架，臉上還帶著傷，他就這麼頂著烏青的嘴角，看方軻從酒吧外走了進來。
她穿了一身紅色的長裙，黑色長髮撥在胸前，露出一截性感的脖子。
她一出現在酒吧，酒吧里的人幾乎都朝她看了過去。
而她只在看向沖。
年輕英俊的男人臉上帶著傷，坐在舞台上隨性地唱著歌，他沒什麼演唱技巧，但聲音卻極度性感，最重要的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頹廢的氣息，令方軻深深地著迷。
她沒有交往過這樣的男人，他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你知道嗎，你媽媽剛認識我時，跟我說她24歲，我竟然信了。」
向沖看著對面的霍城，自嘲地笑了一聲，「後來我才知道，她當時已經是個九歲孩子的媽了。」
他講的這些，跟霍城認知里的方軻，根本就是兩個人，他微微捏緊手心，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媽媽根本不是你說的這樣。」
「哦？
那在你眼裡，你媽媽是什麼樣的？」
向沖反問他，「一個溫柔端莊的好母親？」
霍城緊盯著他沒答話，向衝心里莫名湧上一股煩躁，他下意識地又想點菸，最後還是忍不住了：「你不如去問問霍廷霄，在跟他結婚以前，方軻是什麼樣的。」
方軻從小就長得很漂亮，她的身邊，從來不缺愛慕者。
和其他羞澀的女生不一樣，她很享受這一切，她喜歡男性看她時痴迷的眼光，也不介意跟他們曖昧地挑逗。
她知道，自己不是世俗意義上的好女人，但她不在乎，她只想取悅她自己。
儘管她身邊的男人很多，但她每次也只會和一個人交往，只不過這段關係通常維持不了太久。
空窗一段時間後，她又會去找下個目標。
周圍很多看不慣她的人，都會說她這樣的女人是不會有男人願意娶她的。
方軻覺得很可笑，因為她根本就沒想過要結婚。
結婚就代表對家庭有了責任，她了解自己的本性，也沒想要去霍霍別人。
可她偏偏遇到了霍廷霄。
方軻交往的男人里，不乏世家公子，霍廷霄應該算是他們中最出色的一個，不論是家世還是相貌。
方軻起初跟他在一起時，是很快樂的，她以為他們這段關係會維持得比以前久一些，沒想到霍廷霄突然跟她求了婚。
她拒絕了霍廷霄的求婚，可霍廷霄卻執著得可怕，他對她有著近乎於偏執的占有欲。
他們兩人的婚姻，是霍廷霄用了一些手段，把她強娶過來的。
跟霍廷霄結婚後，霍家的人跟她說了很多，再加上他們很快有了霍城，她是真的想抹殺掉原來的自己，認真地扮演一個相夫教子的好妻子，好媽媽。
最開始的幾年她做得很好，就連霍廷霄都以為她真的變了。
可是，人的本性又哪有那麼容易改變。
方軻在越來越大的壓力下，終於跑出去結識別的男人了。
結果剛認識沒幾天，就被霍廷霄發現了。
方軻的情緒很崩潰，她想跟霍廷霄離婚，但霍廷霄沒有同意，還搬出霍城說服她。
方軻唯一沒法面對的就是霍城，她的兒子那麼可愛，她不希望他承受這些。
為了霍城，她最後還是妥協了。
又好了一段時間後，她還是忍不住跑了出去。
這次她認識了向沖。
也許是上一次被霍廷霄發現得太快，這次方軻有了經驗，她跟向沖交往半年後，才被霍廷霄發現。
「你媽媽從來沒覺得對不起你爸爸。」
向沖看著霍城，像在透過他看著那個男人，「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他明知道方軻是什麼樣的人，卻強硬地娶了她。
娶了她，卻又無法接受真實的她。
如果他願意早點放手，方軻也不會像後面那麼崩潰。
「你媽媽唯一覺得對不起的，只有你。」
霍城瞳孔猛地一縮。
沈綰盈從剛才向沖那番驚世駭俗的發言中回過神，有些擔心地看著霍城：「霍城，你沒事吧？」
霍城的臉色很不好，沈綰盈幫他倒了一杯熱茶，遞到他面前：「霍城，喝點水。」
霍城緊抿著嘴角，把茶杯接了過來。
房間裡再次陷入安靜，沈綰盈看著霍城喝了口水，才跟對面的向沖道：「你剛才說的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詞，也代表就是真的。」
向沖笑了一聲，對他們道：「你們要是不相信，可以去問霍廷霄，不過我想他沒臉把真相說出來。」
霍城微微收緊握著的茶杯，茶水的溫度順著杯子燒到他手心，他卻無甚感覺。
「那我媽媽的車禍，你怎麼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