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命中注定的大人物


  之罘灣開港,同舟社鼓勵工商的輻射效應,

  再加上近幾年共建會在農業基礎建設的持續投入,

  讓登州的人口總數、工商規模、耕地面積、平均畝產和上繳稅收等數據逐年增加。

  治下安寧,百姓豐足,商貿繁榮,

  有上考之喜,無刑訟之憂。

  在這種地方任職,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55.🎉co🌸m

  是很多地方官員夢寐以求的「肥缺」和「美差」,

  但知登州事宗澤卻開心不起來。

  登州的確治理得很好,

  比他過去二十多年曆任的五縣治理得還要更好!

  可這份功績和他本人無關,

  甚至於治下的很多事,他都插不上手。

  他很清楚,在自己掌握的數據之外,

  還有一份更真實,更能反映登州這幾年建設與發展巨大成就的真實數據,

  只是,身為一州長官,他卻接觸不到。

  自從去年底,登州第二將兵圍蓬萊演習之後,

  徐澤除了那次登門「恭賀」自己升職外,再無動靜。

  但登州官場卻在迅速地「淪陷」,

  宗澤越來越感覺自己被所有人孤立起來了。

  各縣的縣令敷衍他,州衙的胥吏捧著他,就連治下的百姓也在防著他!

  這是宗澤任官以來,從沒有過的經歷,

  這種被所有人孤立的感覺,格外折磨他的內心。

  宗澤生於北宋嘉佑四年(公元1060年),

  據傳,其母劉氏在宗澤出生前曾夢見天空出現猛烈雷電,有光照耀其身。

  天生異象,必有貴人降臨——宗澤命中注定是個留名千古的大人物。

  宗家雖然貧苦,卻是「耕讀傳家」的書香門第。

  宗澤幼年時,還要隨長兄宗沃下地勞作,

  農閒則在父、祖的教導下讀書識字。

  後來,為了躲避瘟疫,

  宗家遷居到交通比較便利,商貿、文化較為發達的廿三里鎮。

  在那裡,宗澤的視野擴大了,

  耳聞目睹朝廷吏治腐敗,國家日亂,逐漸萌發了救國救民的抱負。

  不到二十歲的宗澤毅然辭家,外出遊學,

  歷時十餘年,就學之地多達數十處。

  他不僅悉心求學,刻苦研讀經、典,

  而且,學以致用,深入社會底層,了解民情,

  看清了整頓吏治是解決政治腐敗,挽救大宋國運的關鍵。

  元佑六年(公元1091年),宗澤接連通過發解試和省試(禮部試)後,

  在殿試時,不顧字數限制的規定,洋洋灑灑寫了萬餘言,

  力陳時弊,還批評朝廷輕信吳處厚的誣陷而放逐蔡確,

  認為「朋黨之禍自此始」。

  主考官「以其言直,恐忤旨」,

  將宗澤置於「末科」,給以「賜同進士出身」,

  從此,開始了他坎坷不平的仕途。

  連續多任不得升遷,年齡比他仕齡還短的後輩都和其同列了,

  種種羞辱沒有擊敗宗澤,反而讓他愈挫愈勇,

  沒法進入廟堂,謀得高位,以整治吏治,還朗朗乾坤。

  那就退而求其次,紮根基層,守一縣就治一地,

  讓治下百姓在自己的治理下,看到大宋的希望。

  但轉任登州後,

  就連這個退而求其次的抱負,也逐漸難以實現了。

  這裡的一切,都在不斷刷新宗澤的「三觀」。

  作為一個有抱負有良心的士人,

  其人不懼同僚排擠,不怕朝廷不識,

  哪怕連續二十多年升職無望,五十多歲了還在基層打轉,

  被人嘲笑為「四縣老令」,他都能忍受,

  唯獨不能忍受的,

  是這種被人架起來,只能做「官老爺」的感覺。

  更關鍵的是,

  就連他一直都很熟悉的百姓,也不買自己的帳,

  仿佛,

  沒有朝廷和官府的登州,會治理的更好?

  而他一直堅持整治吏治就可以挽救大宋國運的理念,

  在登州快速發展鐵的事實面前,就是個笑話!

  整個登州,包括他宗澤在內,

  沒有一個官員是稱職的!

  所有的官員都在瀆職!

  所有的官員都在通賊!

  所有的官員都不講實話!

  所有的官員都在背叛朝廷!

  可任內考績,卻偏偏能成為大宋所有軍州中的上上!

  對一個以「犟」聞名,過了知天命之年,仍初心不改的「老頑固」來說,

  沒有什麼能比信念的崩塌,更打擊人。

  進入六月,

  各縣陸續上報夏稅繳納順利,並且再創歷史新高后,

  苦思良久的宗澤決定再一次行州,

  以巡察各地秋糧種植情況為由,做最後一次努力。

  只是,僅僅看了兩個村子後,

  宗知州就改變了預定的行州路線——徑直前往之罘灣。

  登州已經被徐澤經營的如同鐵通一般,

  宗澤的行蹤自然瞞不住其人,就連這個老官的心思也能猜到一二。

  在自己的官衙里,徐澤接見了前來「拜會」的知州相公,

  他沒有客套,開口就問:

  「你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宗澤這半年老了不少,就連眼神也沒有以前那樣的堅定了。

  徐澤追問:「想明白了什麼?」

  「我錯了,大宋的百姓越來越艱難!大宋的皇帝卻越來歡快!這天下是他趙家的天下,趙氏子孫一而再,再而三地折騰,一群傻子『外人』卻拼了命地補救,越補他們就越折騰!百姓卻在折騰和補救中,始終水生火熱,看不到任何希望!這破爛天下,沒人能救得了!!!」

  宗澤情緒失控,聲音越說越大,

  說完之後,已是老淚縱橫,掩面而泣。

  其人的崩潰,

  不僅是因為自己被所有人孤立,還與朝政的荒誕離奇有關。

  這段時間,朝廷下發的邸報,京中友人傳來的書信,

  講的大都是一類事——神道之事。

  自林靈素稱天子是上帝長子長生大帝君轉世下凡後,

  皇帝便以此自居,進行了一系列的造神運動。

  二月初八,昭告天下通真先生林靈素告示帝君降臨事。

  二月十三日,天子御筆:「天下天寧萬壽觀改作神霄玉清萬壽宮,如小州軍監無道觀,以僧寺充,即不得將天慶觀改。仍於殿上設長生大帝君(林靈素胡謅的趙佶在天界身份)、青華帝君(林靈素言上帝次子)聖像。」

  二月十七日,林靈素受命於上清寶籙宮宣講青華帝君夜降宣和殿事,與會道士多達二千餘人。

  從這以後,每次設大齋,都要費錢數萬緡,稱為之千道會。

  皇帝還下令,舉辦「千道會」時,官員百姓要入大殿聽講,

  天子自己設幄坐在旁邊,靈素則高坐主位,使人於下再拜請問。

  但講的也沒有什麼高明處,反倒是靠戲謔之言(段子)譁眾取寵。

  皇帝還命工部建仁濟亭,以供林靈素施符水;

  又開神霄寶籙壇,令吏民受神霄秘籙。

  三月二十四,御製《明堂上樑文》。

  四月初二,天子諷道錄院官員曰:「朕乃昊天上帝元子,為大霄帝君,睹中華被金狄之教,焚指煉臂,捨身以求正覺,朕甚閔焉。遂哀懇上帝,願為人主……卿等可上表章,冊朕為教主道君皇帝。」

  四月初三,應林靈素的要求,下詔改溫州為應道軍。

  四月初八,下詔親祀明堂。

  五月初二,天子駕臨玉清和陽宮,敬獻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祇徽號寶冊。

  五月初四,命蔡攸提舉秘書省並左右街道錄院。

  五月十四,祭地於方澤,降德音於諸路。

  五月十六,改玉清和陽宮為玉清神霄宮。

  六月初一,因明堂修成,進封蔡京為陳、魯兩國公。

  兩個月前,大宋多路大旱,

  侍御史黃葆光上疏彈劾公相,言「蔡京強悍自專,侈大過制,無君臣之分。鄭居中、余深,依違畏避,不能任天下之責,故致此災。」

  天子留中不發。

  其後,蔡京尋隙貶黃葆光知昭州立山縣。

  兩國公之封就是皇帝對公相這些年勤勉為國,卻被小人「誣陷」的補償。

  蔡京不敢受,天子官其親屬二人。

  六月二十五,詔禁巫覡。

  天子以釋教經六千卷內惡談毀詞,詆謗道、儒二教,

  命蔡攸等近臣於道籙院看詳取索,焚棄此等偽造經文。

  七月初一,天子御筆:「如有僧徒歸心道門,願改作披戴為道士者,許赴輔正亭陳訴,立賜度牒、紫衣。」

  七月十四,詔「八寶內增定命寶,今後以九寶為首。」

  八月初八,詔明堂並祠五帝。

  八月十七,冀州再報三山段黃河清。

  九月初六,祀玉皇上帝於明堂,以神宗配享,赦天下。

  ……

  Ps:本卷第二十三章《求見》中,

  摘錄史書記載的政和五年趙佶自封「教主道君皇帝」一事,

  經反覆核對,應是史書謬誤(前面的內容作者君沒修改權限,改不了)。

  因為這事很明顯是林靈素的風格。

  特此更正說明!

  讓大家多訂了兩百字,

  非常抱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