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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一成,以顧曙的為首顧家小輩便過來和張居齡打招呼。
顧暖拍了拍張居齡的肩膀,很是一絲不苟:「……晗姐兒以後就交給你了,她是我最疼愛的妹妹,你得對她好。」
父親不在了,他就是二房的靠山,妹妹出嫁,叮囑妹婿幾句是應該的。
「放心。」
大舅子一發話,張居齡沒有不從的。
顧臨笑眯眯地看了一會兒小輩們,轉頭和張修說:「親家,親事辦的著急,你別見怪。」
張修被尚書大人喊的受寵若驚,「您太客氣了,都是為了孩子,屬下……」他改了口:「我理解。」
這邊的王嵐和武氏交流起來,卻有些不大順暢,地位太懸殊了,難免地就底氣不足。
武氏是正二品的誥命夫人……她卻還排不上號。
楊氏忙裡忙外的在花廳備下筵席,請了眾人過去。
張居齡略坐了坐,和孫氏一起,去東廂房瞧顧晗。
作為顧家的新晉孫女婿,沿途的僕從們紛紛行禮,稱呼也由張公子變成了姑老爺。
守門的小丫頭見二夫人和姑老爺一起過來,屈身行禮,慌忙挑起帘子。
顧晗還沒有醒,她躺在床上,蓋著大紅色流雲百福的錦被,一動不動,彷佛睡著了。
孫氏的眼睛一酸,低聲問起桃紅今日女孩兒的情況。
顧晗巴掌大的小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臉頰蒼白到幾乎透明。
張居齡定定地看著她,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
她贏弱的似乎一陣風過來,都能刮跑。
張居齡還記得,不久前她還不情願地和自己做了交易……他替她隱瞞病情,她讓宋嚴暗地裡給她治病。
這才多久啊。
她就毫無生機了。
槅窗打開著,空氣里無比寂寥。
「母親,我想和她單獨待一會兒。」
張居齡搬了杌子,坐在顧晗的床前。
孫氏抬頭卻只看到了張居齡的背影,她恍惚了一下才想起來,張居齡是自己的女婿了。
她答應一聲,領著屋裡的眾丫頭出去了。
說起女婿,她更屬意的是波哥兒。
為此她還悄悄地打探過波哥兒的心意,他沒有拒絕,想必也是願意的。
奈何事情變化的太快……波哥兒當天下午坐馬車回了周家,晚上就出事了。
她甚至還讓他帶回了自己給姐姐寫的一封信。
內容是——讓波哥兒娶晗姐兒。
孫氏「唉」了一聲。
真是造化弄人啊。
不是說張居齡好或不好,她只是想著自己嫡親的姐姐若做了女孩兒的婆婆,肯定會善待她一些……女孩兒多病多災的,孫氏不得不多為她考慮些。
內室里很安靜,只聽到細微的呼吸聲。
「我都來娶你了……」張居齡伸手摸了摸顧晗的臉頰:「怎麼還不醒呢?」
他的嗓音溫潤如山澗涓涓而流的溪水。
「是我的錯,我不該任由你自己去處理這些事情。」
張居齡苦笑道:「不知道怎麼回事,面對你,我總是狠不下心來……像是上輩子欠著你一樣。
所以你當時一堅決,我就妥協了。」
顧晗的右手食指微微地動了一下,張居齡卻沒有發現。
「……大哥說起顧家人給你找適齡少年沖喜的時候,我想都沒有想,就答應了。」
張居齡看著窗欞上的陽光,語氣低沉:「我那麼疼惜你,疼惜到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
當然不會讓你嫁給別人,就算是沖喜也只能是我啊。」
其實看到她躺在床上的樣子,除了心痛,滿滿的還有壓抑不住的怒氣。
他和她說話,連大聲都不敢……她竟然把自己弄成了這幅模樣。
「你這麼笨,以後由我護著吧。」
這對於張居齡來說,是一句像山一樣的承諾。
少年還不算寬厚的脊背,挺拔如松。
「我才不笨呢。」
顧晗掙扎了一會,艱難地睜開眼睛,低聲道:「謝謝你。」
她一直半夢半醒著,周遭發生了什麼,都能聽到。
只是張不開嘴,也醒不過來。
顧家決定讓張居齡給她沖喜的時候,她是知道的,卻一點兒阻止的辦法都沒有。
「你醒了?」
張居齡站起來,想抱抱她。
手伸出去,還是收了回來,他怕她不願意。
顧晗「嗯」了一聲,笑著看他。
他眉眼間還是青稚,卻有了成年人的擔當。
她突然想起前世時,每一次病了,張居齡不管在忙什麼,有多忙,也會這樣的守著她。
他為什麼要守著她呢?
也是和他剛才說的一樣,要護著她嗎?
陽光照著張居齡的容顏,他面如美玉,鼻樑高挺,嘴唇很薄且顏色極淡……端的是飄然若仙。
顧晗一向都知道他長的好看,卻還是未免被驚艷到。
顧家的男兒也算是好看的,和他比仍然不及。
顧晗看出了他的意圖,慢慢地握他垂在身側的右手。
聽了那些話,怎麼會不感動呢?
這是第一次有人和她說,要護著她。
她這一世嫁給張居齡的的時間比前世還要早,那時候是聽從祖父的指令,具體什麼原因並不知道。
而這一世他卻是為了給自己沖喜來的。
人心都是肉長的。
他對自己這麼好,她也會對他很好的。
顧晗在心裡下了決心。
張居齡身子一震,反手把她的手握在了掌心。
她的手好小,手背上還有小小的窩,他看的心一軟。
顧晗抬眼看他,巧的是他也抬頭,兩人的眼神交織在了一起……他的眼神很深邃,還有一些複雜的情緒在裡面。
她像被蠱惑了一般,問道:「我們算成婚了嗎?」
張居齡俊眉微皺,回答她:「是。」
為什麼要這樣問?
她是不願意嗎?
顧晗輕輕軟軟地笑開,臉頰處的梨渦初顯。
事情既然成了定局,她不妨就試試。
她這一世對張居齡好,也許可以彌補上一世的遺憾。
張居齡看得一愣,她都笑了,應該不是不同意吧。
院子裡栽種的茉莉花開了,一朵朵一簇簇的,雪白又雅致,花瓣兒極小,花蕊是嫩黃的。
一陣微風吹來,茉莉花搖搖擺擺,清香宜人,很是好聞。
孫氏在外面交待巧珍做事,顧晗聽到了,低聲和張居齡道:「……去和母親說一聲我醒了,讓她放心些,她也焦急壞了。」
張居齡答應著,鬆開手,退了出去。
片刻後。
孫氏儀態也不顧地轉身跑進了東廂房。
「嗚嗚嗚」的哭聲傳了出來……
張居齡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往花廳的方向去了。
京都的貴族圈子就那麼大,張居齡給顧晗沖喜、顧晗又真的痊癒的消息不脛而走,一時間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說是張家攀上了顧家,也有人說顧家看上了少年解元張居齡。
版本越來越多。
傳到最後,竟然成了廣華寺的住持大師擅長看男女姻緣……於是,廣華寺的香客多起來,尤其是求姻緣的少女們……
顧晗在顧家養了一個月後,身子骨基本就沒問題了。
雖然還是弱不禁風的,氣色卻好了很多。
武氏又請了王嵐過府商議,選了個黃道吉日,讓張居齡騎馬來迎,然後倆人再一起回張家。
顧晗是顧府出嫁的第一個孫輩女孩兒,嫁妝、陪房什麼的,武氏可勁的算著給,到了秋闌閣,滿滿的占了一院子。
秋闌閣是張家給張居齡、顧晗安置的新房,一個獨門獨院三進的宅子,布局都是一樣的,三間上房兩間耳房,兩側是東西廂房,抄手遊廊貫穿其中。
張家的大宅是京都最常見的東西跨院,是幾處宅子連接起來的,看著也不小。
秋闌閣屬於西跨院,角落處有一個小門,直通王嵐的桂花苑。
東跨院的靜塢是張居寧夫妻住的地方。
其餘的宅子則分別給了沒成家的公子、小姐們,姨娘、小妾等在一處擠著。
顧晗進屋喝了兩口茶水,和張居齡去桂花苑拜見張修、王嵐。
這是新媳婦兒上門的規矩。
張家沐浴在落日的餘暉中,金光閃爍耀眼。
顧晗今日進門的消息,張家人一早就收到了,這會子都在正房裡等著。
小丫頭屈身叫了:「三少爺,三少夫人。」
然後往裡面通報,挑起帘子退到一側。
顧晗過門檻的時候,不小心絆了一下,張居齡伸手扶住她,小聲說道:「慢點。」
張居思看到了,卻捂著嘴笑。
她是王嵐生的,張家唯一的嫡出女孩兒,長的很嬌艷,卻教養的散漫跋扈。
張居安離她最近,瞪了她一眼。
張居思看到了,只當沒看到。
二哥哥就是愛小題大做,什麼事情都要管管她。
父親、母親都不管的,他瞎操什麼心。
真是煩透了。
瞅著三嫂嫂也不是個精明的,要不怎麼連走個門檻都走不好。
張修和王嵐端坐在太師椅上,等三兒子、媳婦兒敬茶。
「父親母親,請喝茶。」
張居齡拉著顧晗跪下,接過一旁丫頭端著的盞碗。
「……好,起來吧。」
張修抿了一口,放在茶几上,從袖口處拿出封紅,遞給倆人。
王嵐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見丈夫已經讓倆人起來了,只得也拿出早準備好的禮物。